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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囤積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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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囤積居奇

昨晚價格還在五兩三,今早一開張已是四兩整。

一夜間跌下一兩多,人人都不曾想到。

秋盈跑去角門外看,見雜貨鋪擁擠不堪,全是提著包袱賣胡椒的人。

隊伍排出老遠,比早想搶買的時候長出兩倍。

最要命的是,雜貨鋪門口掛著水牌子,收胡椒的價格一時一變。

每人每次只收十斤,多了的就要重新排隊。

寧國府後門上,也站著不少人,都在那裏指指點點。

凡是早賣了的,都長舒口氣,還屯著的,自是愁眉苦臉。

手裏存貨少還能認個倒黴,囤的多的哭都哭不出來。

鳳瀾院裏頭,夏芙、香卉、範婆子,囤貨最多,都買了十斤以上。

其餘小丫鬟、粗使婆子,頂多買一兩斤,或兩人合買一斤。

無論囤的多少,都是白花花銀子丟出去,不心疼也肝疼。

小茶房的外間屋裏,從早到晚的人,都躲在這兒哭。

後晌裏哭的人煩,梨月跟著秋盈,也跑出來看熱鬧。

雜貨鋪門首的人,排得無邊無沿兒,範婆子也擠在裏頭。

掌櫃拿抹布擦水牌子,把收胡椒四兩一斤,改做了三兩五。

抱拳作揖好說歹說,又數出五十個人,讓後人不必再排隊。

人群裏一陣騷亂,不少人破口大罵。

掌櫃滿臉無奈,說店裏現銀就這麽多,想收也兌不出銀子。

眾人無可奈何,只好罵罵咧咧散了。

範婆子擠在最前面,好歹還能賣回錢來。

夏芙與香卉排不上,都哭著跑回去了。

折騰好好一會兒,範婆子總算把十斤胡椒買了。

算起來還是三兩五錢一斤,沒賠也沒賺,她氣得七竅生煙。

“這是何苦來?拼著幾十兩銀子本錢,賺了一身的臭汗!每日心都跳在口裏,敢是我吃飽飯撐著了!”

在門口罵了一陣,她揣著銀子回去,惹來眾閑人哄笑。

沒賠沒賺倒算是好的,有那賠的多的,大夥兒看著都笑不出。

梨月袖手瞧著,見街口還有個熟人。

當初賣胡椒的長喜,正坐在地上殺豬似得嚎哭。

他剛巧排在五十一名,今日是賣不出去了。

“天煞的!怎麽別人買了就賺,我買就賠了?今日再賣出不去,我家相公豈不要把我打死?”

跟前兩個麻袋,少說堆著一百多斤,她哭天搶地的哭,險些背過氣去。

街口閑人議論紛紛。

“這孩子倒黴,四兩五的時候買了五十斤,六兩二的時候又買五十斤。如今賣不出去,他怎不哭哩?他家主是都察院的唐禦史。”

“都察院禦史老爺,清水衙門的窮京官兒,虧這多些銀子,怕不得傾家蕩產?難怪他打小廝撒氣,臉兒都叫打腫了!”

梨月遠遠一看,長喜不但是臉腫了,腿也一瘸一拐,可見打得不輕。

有好心人提醒,要他去福泰茶樓尋經濟賣,只怕價還好些。

長喜哭的沒法兒,推著獨輪車走了。

梨月看著他背影,眼裏泛起幾絲憐憫。

去福泰茶樓也沒用,現在沒有大買主,經濟人也不會收。

他走了沒多會兒,價格就又變了。

直到雜貨鋪關門,胡椒價兒跌到了二兩五錢。

第二天雜貨鋪沒開,任憑眾人砸門嚷罵,都是靜悄悄的。

福泰茶樓的胡椒,直接跌成一兩二。

三天過後,聽采買的人說,菜市兒的胡椒,只有兩錢銀一斤了。

梨月回想件事兒,好像是在做夢。

胡椒價格大起大落,鬧得京師沸沸揚揚,終於震動朝廷。

都察院唐禦史率先上奏,要朝廷嚴查囤積居奇,擾亂人心的罪魁禍首。

內閣首輔沈閣老震怒,下令大理寺會同唐禦史嚴查此事。

聽了這消息,範婆子先拍手叫好,又把唐禦史好一頓誇耀。

“禦史唐相公是個清官兒,十年前中二甲進士,是沈老爺的門生弟子。都察院喚他做叫白面包公,從不吃請收禮。他娘子在家,還自己紡線哩。”

說他是個清官窮官兒,梨月倒是相信。

讚他是包公,梨月可要替包大人打個抱不平兒。

做禦史風聞言事,起碼要頭腦清楚。

他唐禦史賠了這麽多錢,今日才想起來要嚴查。

怕不是個糊塗蛋兒?

有那罵娘子打小廝時間,好生動腦琢磨琢磨,也不至於賠出幾百銀子去。

梨月禁不住撇嘴兒。

覃姑娘來府上做客,梨月就聽她說起。

覃家叔叔見京師胡椒漲價,早派夥計去浙江收了。

雖說搭了不少漕船運費,終究比京師。

他四天前就回北關了,那時胡椒還六兩銀子一斤呢。

胡椒價格瘋漲瘋落,明眼人都看出來,是背後有人操縱。

有人屯著大批胡椒,借著官商收購的事,四處造謠哄擡價格。

梨月估計著,這大賣家是趁五兩五至六兩的時候出的手。

那時胡椒價小跌了兩錢兒,後來又漲上去,便是賣家在出貨。

人家賺夠錢跑了,唐禦史這些人,都進了羅網。

梨月也希望他能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攪渾水賺錢。

轉眼已是五月中,正是賞花之時。

今年寧國府喜事不斷,賞花宴也辦得花團錦簇。

外花園擺茶泛舟賞荷花,內花園置酒唱戲賞芍藥。

戲酒之外,還安排鬥茶投壺打雙陸,許多玩耍項目。

後晌則在馬場子裏,寧大小姐邀各府千金們打馬球。

京師貴府女眷幾乎都來了,賓客車轎堵了半條街。

因寧元竣要納妾的傳言,沈氏這回也不敢怠慢,早早盛裝打扮,跟著寧夫人在二門迎客,只要爭口氣,免得夫君琵琶別抱。

沈夫人這次來,沒帶親生的二女三女,竟只帶了庶出的四姑娘!

母女二人一下車,沈氏就楞住了。

沈四姑娘與沈三同歲,都是十五妙齡,她還沒有說過親事。

在沈家所有女孩兒中,沈四的相貌最是出眾。

身材婀娜五官精巧,烏黑濃厚一頭秀發。

雖然打扮的素淡平常,卻格外動人嬌媚。

沈夫人滿面春風與寧夫人行了禮數,讓身後的庶女出來磕頭。

沈家的庶女從小不許見人,因此沈四是頭次出門。

她羞怯的拜了四拜,說話如同蚊子似得,還不敢站起來。

跪在地上低頭撚手帕,怯生生地惹人憐愛。

寧夫人笑容淡淡,上下打量了幾眼。

才有婆子上去,手拉手攙扶起來,還捏手心扯著裙角。

“四姑娘快起來,不必行大禮!”

“姑娘小心踩著花泥,沾臟了繡鞋。”

沈四只顧低頭,紅著臉不說話。

倒是沈氏臉色慘白,回頭緊盯著母親,險些站不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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