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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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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發落

消息傳到錦鑫堂院裏,寧夫人不動聲色。

“亂嚷什麽?這般沒規矩!叫二順廊下等著,我送了客再聽他回話。”

沈夫人聽姑爺的襲爵聖旨來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寧夫人斜眸看她神色,心裏只是冷笑,便端了茶盞要送客。

“親家太太,家中有事,少陪。”

沈夫人見女兒還跪在院裏,若沒個說法大不成體統,只好忍著羞辱。

“姑爺襲爵大喜,只怕親家忙。等寧國府大宴時,我們再合家來恭賀。我家姑娘就有過錯,親家打罵教導她罷了。姑爺好日子,休要為她煩悶。”

寧夫人故意飲茶,半日才撂下茶盞。

“元竣回京一個月,襲爵聖旨延誤不下,我們闔府不安。各處使錢打聽,偏還是司禮監推禮部,禮部推司禮監,查來查去找不見這道聖旨批紅。好在司禮監呂公公是個大度的,另批了一封聖旨。朝廷做事也這般糊塗,竟能把聖旨丟了,親家太太看著可笑不可笑!”

沈夫人被她說的滿臉通紅,含糊著不好回話。

寧夫人又笑道:“沈家金尊玉貴,我家若沒世襲爵位,原是高攀不上。怨不得你家女兒,看著我兒就心思不爽,百般不快活。我這個做婆婆的,心裏也怪愧疚的慌。親家太太,你可要接她回娘家,少受我家的罪才好。”

幾句話得沈夫人坐立不安,只能尷尬陪笑。

又說了兩句話,寧夫人要送客,沈夫人耐不住,喝令女兒沈氏門口跪下,膝行入門與寧夫人磕頭遞茶賠罪。

沈氏在院裏跪了兩個時辰,春日陽光雖不甚烈,也被晃得頭昏眼花。

有心還照以前裝病昏厥,又畏懼親娘在前兒,識破這套伎倆。

錦鑫堂的院裏寬敞,中間甬路青條石又冷又硬,兩條腿酸麻的不成。

偏這一上午時候,寧家四個小姐,二房三房得太太,各處管家娘子丫鬟,出來進去來往,誰不斜眼看她。

沈氏未經過這般羞辱,只恨昨夜沒能吊死,哭的眼睛都幹了。

又見生母也不維護,還讓自己跪行進屋,恨不得找地縫鉆進去。

趙嬤嬤見她扭捏不肯,慌得要不得,忙上前來推搡勸說。

好容易扯著沈氏,一步一頭進了正房,在寧夫人跟前,按著頭拜了四拜。

沈氏哭的氣竭嘴裏說不出話,趙嬤嬤在旁幫腔賠罪。

鬧了好大一陣子,寧夫人只坐著不吭聲。

沈夫人無可奈何,起身就要行禮,紅著眼睛道:“親家不看別的,只看我與他父親罷了。我老婆子年過半百,還有兩個女兒不曾出閣。親家將她遣回來不妨事,可不連累家裏兩個小的?孽障丫頭死不足惜,家裏那兩個,可讓她們如何是好……”說罷流下淚來。

寧夫人起身不受禮,命丫鬟將她攙扶起來。

“親家別說這個話,你女兒在我家裏受罪,這才嘗嘗病弱,回娘家去養養病也好,哪裏論起其他事了?”

出嫁女歸省娘家,都是遵循時節禮儀的,哪有隨便回娘家的?

這話說的輕松,沒提休妻兩個字,可外頭傳揚起來,與休妻也沒有分別。

沈夫人忙流淚道:“親家不肯饒她,我也是無法。這女兒我萬不能接回,是死是活都由著親家罷了……”

她嗚嗚咽咽哭著,揚手就朝沈氏亂打,趙嬤嬤連忙拉勸。

忽然門簾一挑,紅絨來催促寧夫人。

“世子爺同二老爺、三老爺已進宮謝恩了。請太太快些請老太太、二房三房太太換誥命服色,開祠堂擺設香案等候接旨。”

寧夫人這才起身,對沈家母女嘲諷道:“既然親家太太不帶她走,就讓她回鳳瀾院養病去吧。您也看見,我府上確實忙亂,不送您了。”

說完,扶著紅絨徑直走回裏間。

留下孫財家的在屋裏,又對沈夫人笑道:“大奶奶帶來的婆子丫鬟,有幾個太不成體統,我們不好多說,都鎖在鳳瀾院小茶房裏。她們背地裏的話,不好讓大奶奶聽見。她們的身契都在沈家,請親家太太帶回去吧,我們寧家不能留這種欺主之人。”

沈夫人青紅著臉站了半日,命趙嬤嬤扶著沈氏,轉身回鳳瀾院。

沈氏半日受辱,回到屋裏就要尋死。

沈夫人不待她女兒哭,揚手就是一耳光,把沈氏打的趔趄。

“你暗地裏做的那事兒,打量著我不知曉?你三哥的禮部主事,險險讓你弄沒了,三哥三嫂哪裏對不住你,你這樣陷害他們?生出你這般蠢貨,我都對不起沈家祖宗!”

沈氏想扣住聖旨,令夫君心急,想他能來求自己。

誰知曉寧世子非但不服軟,倒花費萬金結交了司禮監呂公公。

呂公公權勢極大,派兩撥金吾衛去禮部核查。

沈三公子怕官位不保,再不敢隱瞞,只得稟告了父母。

沈閣老與呂公公不和,老太監無事都要尋沈家的晦氣。

這等把柄在手,怎能善罷甘休。

好在禮部尚書是沈家門生,尋了個小吏頂罪,將沈三公子罪名摘開,落了罰俸一年。沈三娘子花錢托人幫他升官,錢也打水漂了。

沈閣老暗罵女婿不分遠近,更被女兒的愚蠢氣炸了心肝。

事到如今沈氏後悔無用,尋死覓活哭了一陣。

沈夫人也是個狠辣之人,見女兒哭鬧不休,直接甩出一把銀刀。

“裝病尋死拿捏人,你是何等性子,我做生母的能不知?你既然有氣性,在這兒死給我看。你若肯死在寧家,我即刻回去,叫你父親兄長來,把寧家拆了,給你立個貞潔牌坊!”

那銀刀細小鋒利,沈氏驚得心顫,再不敢提尋死。

沈夫人見她不敢死,冷笑坐在廳堂裏,讓趙嬤嬤將陪房都喚來。

有人開了鎖,把小茶房裏鎖著的人放出來。

上到一等丫鬟芷清芷蘭,下到三等丫鬟香草,婆子們如何姥姥、胡媽媽等,烏壓壓跪了一地。

“我素來知道你們混賬,眼裏滿是錢財,心裏想著欺瞞主子!今日主子受辱,你們各個該死,誰也別想跑出去!”

說罷這話,先把何姥姥、胡媽媽等幾個婆子,命人捆了帶出去。

“即刻帶去莊子上,打斷腿關起來,不許給飯吃!”

這幾個婆子都嚇軟了,竟聲息皆無被拖出去。

剩下的丫鬟們嚇得哆嗦,沈夫人直指芷蘭叱罵:“小娼婦花紅柳綠裝扮,要欺在主子頭上了?”

芷蘭跪爬兩步,滿嘴分辯道:“小姐擡舉我做通房,可世子爺並沒收用,奴婢不敢欺主,太太明鑒!”回頭求沈氏道:“小姐替我說一句!”

沈氏站在母親身邊,哪裏敢開口?

沈夫人照臉一啐,命趙嬤嬤道:“將小娼婦連同她妹子,都送去人牙子家裏,都與我發賣到娼門去,不許賣給尋常人!”

眾人見沈夫人惱怒,都不敢吭聲。

芷蘭和香草還要哭叫,早被旁邊婆子堵著嘴拉下去。

又處置了幾個婆子,剩下都是些老實粗苯的,沈夫人才呵斥眾人出去。

沈夫人臉色陰沈,命女兒跪在跟前兒,口吻嚴厲道:“母親還是那句話,你是寧國府嫡長媳,將來的寧國公夫人,不可做小女兒姿態。若這般軟弱下流,如何掌得起一府中饋?從今往後,你若再這般胡亂做事,墮了沈家女的名譽,別怪母親對不起你!”

說罷這話,起身拂袖而去。

沈氏獨一個跪著,金獸爐香氣裊裊,背後卻是冷森森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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