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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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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求死

這下鳳瀾院真亂了。

丫鬟陪房們胡亂收東西,恨不得把鳳瀾院都搬走。

梨月怕丟東西,不顧手上的傷,把鹹鴨子壇子搬屋裏了。

小廚房裏沒人管,更沒人安排晚膳,都覺得沈氏吃不下。

出嫁之女被遣回娘家,這是何等的羞辱。

胡媽媽這些陪房,也都耷拉了腦袋,一個個大眼瞪小眼。

沈家修理下人的辦法,她們是一清二楚,回去準落不到好兒。

這下鳳瀾院天地倒轉了,寧國府出身的人,終於揚眉吐氣。

粗使丫鬟婆子,路都可以橫著走。

梨月也覺得高興,不過她性子沈穩,不算太張狂。

沈氏若真的被休,家生子丫鬟該能重新分配院子。

反正去哪個院子幹活兒,都比留在這兒挨餓的好。

碳爐子上搭了小鍋,她將覃家送的羊脂肉餅熱了,分給環環與秋盈。

她們倆屁股都腫了,趴在炕頭上吃,邊吃邊罵沈氏罪有應得。

羊脂肉餅本是焦酥香脆的,熱了一遍後,肉汁浸透面皮兒,變作香軟嫩滑,越吃越是香醇。

一大包肉餅,三個人吃得滿嘴流油,半點肉渣都沒剩。

她們美滋滋吃著肉餅,正院裏已愁雲慘霧。

芷清攙扶沈氏回暖閣,不知該如何勸她。

只哭了句“怎就不聽我一句勸”,坐在地上上捧著臉哭。

其他丫鬟都訕訕的,東倒西歪不伺候了。

天都黑了沒人掌燈,院裏何姥姥還在罵人。

老家夥被人踢斷了拐棍兒,五花大綁還沒解開。

這些天她耀武揚威,結了不少仇,哪有人來給她解繩子。

還是芷蘭香草看不過,跑過來攙著她。

今天最失意的,除了沈氏就是芷蘭。

好不容易熬上個通房,沒摸著世子爺的邊兒,主子就被休了。

寧國府休妻沒有打發了奶奶,留著陪嫁通房的道理。

自己的地位被沈氏鬧沒了,她心裏恨得要命。

還想進正房問沈氏,能不能留下不走,芷清早堵在門口。

“你個妨人的賤蹄子,還敢進門來?還不出去!”

芷清見著她就煩,嘴裏自是沒好氣。

芷蘭自詡是通房丫鬟,比眾人都高一等,還強往裏頭擠,仰頭叫喚道:

“小姐青春年少,又不曾破了女兒身子,留在寧家守什麽活寡?等咱回了娘家,老爺官居一品,太太交友廣闊,另給小姐尋個年輕俊俏讀書的女婿。可別煩悶壞了身子!”

她還怪善解人意的!

豈不知這話如同催命符一樣,沈氏立刻哭了起來。

沈家是書香門第,族中無休妻棄婦,家裏無再嫁之女。

沈氏不可能像小門小戶的棄婦,隨隨便便改嫁旁人。

芷蘭伸著脖子還要亂嚷,芷清再也耐不住,揚手扇了她一耳光。

“出去!”

“小娼婦,你是什麽東西,也敢打我?”

芷蘭挨了打,一把扯住芷清頭發,就往地上拖,撕衣扯發亂作一團。

“滾!都滾出去!把你們都發賣出去,誰也別想好!”

沈氏聲嘶力竭一聲,才把她倆喝住。

芷清委屈的埋頭痛哭。

芷蘭拾起地上釵子,狠狠啐了一口,出了屋子來到廊下,繼續破口大罵。

“沒金剛鉆就別攬瓷器活兒,裝什麽書香門第,千金小姐的款兒?在丈夫婆婆面前逞腰子裝清高,倒把奴才們的都害死!自古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女子裙帶上的衣食,誰能料得到誰?裝像兒不與丈夫圓房,還要霸攔著男人不許房裏人伺候,你自家存的什麽心?把娘家那套磋磨人的功夫,跑到婆家來使喚,也不看看有沒有那命!”

香草扶著何姥姥,見姐姐披頭散發從正房出來,以為是沈氏打的。

娘兒兩個不甘示弱,一瘸一拐跑上廊子,也沖著裏頭也罵起來。

“人家奴才跟主子,賺些銀錢體面,我們跟主子,只賺幾頓打。自家不爭氣,夫君看不上婆婆心厭煩,還拿奴才撒氣。啐!休你是福氣!”

“嫁到人家來就克死公公,不想想自己是那喪門星妨人精!人家若不休你,怕要被你克得斷子絕孫哩!不要面皮的東西,放旁人早吊死了!”

何姥姥娘兒三個,全不顧半點主仆情分,堵著廊下辱罵。

屋裏院裏那些人,都木怔怔的聽著,沒一個出來勸。

方才寧夫人在時,沈氏還能撐得住。

可她沒想到墻倒眾人推,她自己的陪嫁陪房,竟然也來指著臉罵。

沈氏哽咽哭泣,杜絕啼血似得。

何姥姥這口氣出去,扶著外孫女去小茶房坐。

香草痛快了嘴,又憂心問道:“姥姥,咱這麽罵她,她告狀怎辦?”

“咱沈家何等門戶,能允出嫁女兒被遣?她還想還告狀呢!”

何姥姥腰腿酸麻,黑沈滿臉皺紋,粗樹皮似得堆著。

“她今夜裏不死,都是咱們的罪過!芷蘭,你去庫房裏找兩匹窄綾子,丟在她暖閣裏去,省的夜裏找不著。香草,你多多燉些清茶,我帶些老婆子,在這兒等著收斂。”

老家夥說的平靜,把姐妹嚇得倆心驚膽戰,慌不疊各自去了。

過了沒一會兒,胡媽媽等與何姥姥親近的一撥人,都悄默聲摸來了。

眾嬤嬤吃著茶,各自抱怨起來。

“咱好容易落在寧國府,每日不打不罵,吃穿用度與主子似得,還月月拿錢使。偏咱這小姐不爭氣,招惹的夫君婆婆嫌棄,把咱們都帶累了。她被休了不打緊,累的咱們還回沈家,吃糠咽菜不成?”

京師貴府之中,沈家是耕讀出身,來京不過一代。

府中下人雖多,銀錢收入卻少,對下人苛刻至極。

沈宅的男女仆人都沒有月銀,一日三餐也常缺少。

房裏丫鬟勉強能溫飽,粗使下人挨餓是常事。

婆子丫鬟們都恨不得出去,拼生拼死才跟著沈氏出閣。

才享了三年的福,就讓她們回去,怎能樂意!

“沈家就沒有被休的女兒!寧國府雖說欺了人,可她也是個不要臉的。若真回了娘家,誰能給她做主?她就該一繩子吊死,也好讓娘家父母兄弟,上門來給她討要說法!”

“就是的!平日裏搭千金小姐的款兒,到了關鍵時候,她就軟了性子,連死都不敢了?回了娘家不也是個死?與其丟父母兄嫂的人,倒不如吊死在婆家,也算是個剛烈性子!”

香草守著茶爐燉茶,才知曉大夥兒都盼著沈氏自盡。

如果沈氏今夜死了,所有事都能一筆勾銷。

寧國府礙於臉面,只能將她依嫡長媳的禮數安葬。

如此一來,她們這些沈家陪房,就都不用走了。

想起寧國府裏三錢銀子的月例,還有許多綢緞衣裳,香草也就不害怕了。

透過黃昏暗淡天色,她滿含期待的看著正房。

天色暗淡月影高升,忽聽正房傳來淒厲叫喊:

“不好了!小姐上吊了!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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