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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羨魚的自我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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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羨魚的自我放逐

1802的房間門口,他輕輕地敲了敲門。現在的房子他已經沒有鑰匙了,夜裏很靜,敲門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格外清晰。

沒人應答,他又敲了敲,裏面傳來蔡小心帶著警惕的聲音:“誰啊?”

林羨魚喉結滾動,剛要開口,房間裏另一個聲音響起了,是一個低沈的、陌生的男聲,帶著一絲不悅:“大半夜的,有什麽事嗎?”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了。林羨魚血液沖上頭頂,又在瞬間凍結成冰。他站在門外,聽著門內那個男人看似理所當然的詢問,聽著蔡小心低聲安撫對方“可能是鄰居”,整個世界在他眼前碎裂、重組,變成一片荒蕪的廢墟。

原來……她不是在氣我,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個所謂“新的開始”,如今已經登堂入室,在本該屬於他和她最私密的空間裏,享有著原本屬於他的一切。巨大的恥辱感和心碎迎面撲來,像海嘯般將他瞬間淹沒,林羨魚的眼前發黑,他幾乎站立不穩。他想砸碎那道門,想把那個男人扔出來,想指著鼻子質問蔡小心。

但最後,殘存的理智和一點可笑的念頭占了上風,到了此刻,他還是不想讓她太過難堪,這個念頭真是太可笑了。他聽到自己用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聲音,對著那扇門說:“物業。樓下有住戶反映你們的車占了車位,麻煩挪一下。”

他相信,自己的聲音她一定能聽得出來。只要她出來了,他一定要當面問清楚一切。

房間裏很安靜。然後,是蔡小心平靜的回應:“好的,知道了。”

林羨魚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轉身,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他坐在車裏等了很久,她也沒有下來,只是給他發了條信息:“不要再來找我了!早點回去。”林羨魚沒有發動車子,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抖得厲害。他就在那裏呆呆地坐著,眼看著18樓的那扇窗戶燈光熄滅,和他的心一起融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笑了,笑聲在夜晚密閉的車廂裏格外淒厲、瘆人。笑著笑著,眼淚也跟著滾落下來,起初是無聲的,接著變成壓抑的嗚咽,最後是徹底崩潰的嚎啕。失戀的痛苦,被背叛的憤怒,深夜上門的自取其辱……這所有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將他撕扯得支離破碎。他像個孩子一樣蜷縮在駕駛座上,抽泣得渾身顫抖,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第二天一早,林羨魚便直接向公司遞了辭職報告,陸總努力挽留,但林羨魚的態度很堅決,陸總沒有辦法,最後只好放她離開,而方小潔事先已經被林羨魚打過招呼。林羨魚把手中所有的文件和資料直接打包給了來交接的同事,告訴他如果有什麽地方不清楚可以打電話或是發郵件,然後不帶一絲留戀地離開了公司。

蔡小心當天不在公司,等她回公司後,給林羨魚打了個電話,林羨魚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打這個電話。

“我剛回公司就聽說了你離職的事情,今後有什麽打算嗎?回老家,還是繼續留在上海?”蔡小心的電話很官方,就像電話那頭只是個普通的同事一樣。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好吧,那……祝你一切順利,認識這麽久,你走,作為朋友總歸要關心一下的。”

蔡小心的話讓林羨魚聽著有些刺耳,“蔡小心,現在分開了,我說這些可能有些不合時宜……但我其實,已經做好和你結婚的準備了。我不光去看了很多房子,還偷偷去選了戒指,你的指圈大小我也在你睡著的時候偷偷量過了……我只是想,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給你一個驚喜。我沒有不想娶你,我只是之前……沒有準備好。”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然後,蔡小心的聲音再次傳過來,不再平靜,而是充滿了憤怒和崩潰的情緒:“林羨魚,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我們在一起幾年了?我等了你那麽久!”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哭腔:“你讓我覺得,我這麽多年的等待和真心,就像個笑話!我們剛一分手,你就能結婚了?你的‘準備好’,到底是因為愛我,還是只是因為我的離開而你不甘心?!!”

說完,電話就被狠狠掛斷。忙音嘟嘟地響著,像一場盛大演出的終場鈴聲。

林羨魚握著手機,有些茫然,是自己做錯了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扇在深夜緊緊關閉的門,不會再為他打開。門內是新生的暖光,門外是回憶的寒夜。他把一切連同自己的一部分,永遠留在了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夜晚。

那天之後,林羨魚覺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他對周圍都失去了感知,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眼前熟悉的城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刑場,每一條街道都在對他行刑。

當他開車經過那家他們常去的咖啡館時,他的腦海中會浮現出蔡小心捧著拿鐵皺眉說“太甜了”的樣子;當他路過那家電影院時,海報上正在上映他們一起看過的系列電影的續集;經過每一個路口,眼中都會浮現他們曾經經過這裏時牽著手邊跳邊笑的場景。

這裏的每一條街道,仿佛都有他們曾經留下的身影,這裏的每一個轉角,似乎都殘留著他們共同的回憶。

開著車時,車裏響起歌聲:

《小幸運》這是她曾經最愛的一首歌,她很喜歡唱給他聽;

下一曲《後來》;

下一曲《體面》;

……

林羨魚瘋狂地切著歌,歌詞裏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割開他的心臟;像祭奠愛情的挽歌,卻又對他們感情發出無情的嘲笑。他猛地關掉了音樂,把車停在了路邊。他已經無法正常開車,眼淚模糊了視線,方向盤在他手中打滑。

之後的一個月,他把自己整天關在公寓裏,不敢出門。鏡子裏的自己眼窩深陷,胡子拉碴,哪還有當年意氣風發的半分模樣,他看了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本想在這座城市放逐自己,卻發現好像無處可去。

方小潔對他的這種情況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約也約不出來,只能經常地和林羨魚通通電話,確定他是否還活著,免得死在家裏沒人知道。

他的朋友有一次來家裏看他,這哥們也是個有故事的人,拍著他的肩膀說:“男人,受了情傷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林羨魚當時沒說話,只是把酒杯裏的冰塊捏得粉碎。

那天晚上他去了他們曾經約會過的咖啡店,櫥窗裏還貼著他們曾經一起拍的照片,他們倆人手裏各舉著一個杯子,那時他穿著白襯衫,而她穿著碎花裙,兩人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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