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親的《婚姻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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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親的《婚姻學》
那天下午，林羨魚試圖找各種話題和蔡小心聊天，蔡小心也是一臉笑意的回應他。可是林羨魚明顯感覺到兩人之間，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隔著。晚上睡覺時，她背對著他，身體蜷縮著，留給他的只有一個背影。
林羨魚看著天花板，感到一陣迷茫。他愛她嗎？當然愛。那他想和她共度餘生嗎？非常想。可是當她把“婚姻”這個詞具體地擺在面前時，他心底湧起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和想要逃開的沖動。
這種迷茫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時常走神，面對蔡小心時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他迫切地需要一個答案，他需要想明白，婚姻到底是什麽。在蔡小心出差的第二天，他便請了假，買好了車票，獨自回了老家。
父親還是老樣子，坐在院子的藤椅裏曬太陽，只是比上次回來顯得又蒼老了一些，見他進來，也是冷著張臉。“哎喲，稀客呀，林總今天怎麽有空來的？”
這些年，林羨魚不願在這個曾經讓他充滿恐懼和逃離的家裏多待，所以很少回來。
“爸，媽呢？”
“去逛超市了，剛走。”
林羨魚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父親旁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父親又點了一根煙：“我們倆結婚的時候，沒什麽感情基礎，就是到了年紀，經人介紹，家裏人覺得條件合適就把我們湊在了一起。剛結婚那些年，我們是天天吵架，到處都是戰場。那時候真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好幾次都動了離婚的念頭。
可是日子也得一天天的過，時間久了，情況就不一樣了。我們吵架吵多了，也互相知道了對方的脾氣和底線，平時有點什麽事，我們相互搭把手，有點什麽小矛盾，我們也是互相遷就下就過去了，就這樣慢慢的，我和你媽之間就有了默契。
你看看現在，還能看到我和你媽吵架嗎？”
沒有再吵了嗎？林羨魚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以前都是戰戰兢兢地回家，然後急急忙忙地離開。
“至於你問的婚姻是什麽？我也說不好。在我們這一輩人的眼裏，婚姻就像是一份合約，兩個人有了這份合約，那就是合法經營，從此，兩個人在一起好好的搭夥過日子，共同經營這個家。
林羨魚沈默不語。父親接著說：“你擔心一旦結了婚，也會變成我們當初那樣。”父親看向林羨魚：“但你和我們情況不一樣啊，我和你媽結婚前都不認識，吵了這麽多年不也磨合好了嗎？而你們，你們是有感情基礎的，起點不一樣。”
而且鬧矛盾不是正常的嗎？誰家沒鬧過矛盾？誰家沒吵過架？你張叔年輕那會和他媳婦兒天天打架呢還！你張嬸當時舉著菜刀到處堵他。你再看現在他們兩個人，去哪都相互扶著對方，誰也離不開誰。
東西壞了就修，出了問題，那就解決問題。有事一起扛，漏雨了就一起補。這就是婚姻！”
“我怕……我會做不好。”林羨魚低聲說。
“怕，就不做了嗎？”父親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林羨魚，人這一輩子，不是所有事都等你能做的好了才去開始做的。
父親擺了擺手，嘆了口氣，“我們也是第一次結婚，第一次做父母，第一次教育孩子。我們也沒有經驗，我沒想到我們那時候的問題會對你的影響這麽大！”
父親的一番話像一把刀子，剖開了林羨魚一直不願正視的內心。他的恐懼，與其說是對婚姻本身，不如說是對“失去”——失去自由，失去對生活的掌控感，失去那個可以隨時抽身而退的選項。他愛蔡小心，但這份愛裏，摻雜了太多對自己的保護。
“林羨魚，這輩子遇到一個彼此真心相愛的人不容易，下決定前先看清自己，一旦認準了就不要輕易松手，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爸，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不急著走吧？中午陪我喝兩杯。”父親背著手回屋了。
陪父親喝完酒後的林羨魚回到了上海。
林羨魚開始有意識地規劃未來，看房子的資料，計算存款，他還需要再準備一下，等自己準備好了就和蔡小心結婚。
蔡小心卻再沒提過結婚的事情，好像從沒發生過。兩人關系似乎恢覆了往日的狀態。
毫無征兆的一個夜晚，兩人正情到濃時，蔡小心忽然按住他準備打開床頭櫃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次不戴了，好嗎？”
林羨魚楞了一下，隨即喜悅湧上心頭，沒事誰愛戴那玩意兒。他以為這是她對結婚再次的暗示，是邁向他們共同美好未來的一步。林羨魚親吻著她，在她耳邊低聲說：“好。如果有了，我們就生下來。”他像看到了有孩子之後的生活一樣，語氣裏滿是憧憬。
蔡小心在他懷裏，身體卻僵硬無比。
事後，林羨魚心滿意足地擁著她沈沈睡去。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懷中一陣壓抑的啜泣聲驚醒。打開燈，看見蔡小心蜷縮在床邊，臉上全是淚。
“怎麽了？做噩夢了？”他慌忙去抱她。
蔡小心推開他，聲音嘶啞：“還是吃藥吧，你出去買事後藥。”
林羨魚懵了：“為什麽？我們不是說好了……”
“我害怕！”蔡小心忽然激動起來，眼淚流得更兇，“林羨魚，我後悔了，去買藥！你要不去我就自己去！”
那是淩晨三點。林羨魚看著她情緒激動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他默默起身，穿上衣服。跑了很遠才找到一家24小時藥店買到藥。
回來時，蔡小心已經平靜下來，坐在黑暗裏，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
他把藥和水遞過去。蔡小心接過後，沈默地吃了藥，然後背對著他躺下。那一夜，兩人之間仿佛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林羨魚不明白，為什麽前一刻還溫存依戀的人，下一刻就變得如此決絕而陌生。而蔡小心，也始終沒有解釋她那晚突如其來的恐懼和反悔究竟是因為什麽。
那盒藥，像一根刺，紮進了他們看似愈合的關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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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林羨魚試圖找各種話題和蔡小心聊天，蔡小心也是一臉笑意的回應他。可是林羨魚明顯感覺到兩人之間，好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隔著。晚上睡覺時，她背對著他，身體蜷縮著，留給他的只有一個背影。
林羨魚看著天花板，感到一陣迷茫。他愛她嗎？當然愛。那他想和她共度餘生嗎？非常想。可是當她把“婚姻”這個詞具體地擺在面前時，他心底湧起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和想要逃開的沖動。
這種迷茫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讓他時常走神，面對蔡小心時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他迫切地需要一個答案，他需要想明白，婚姻到底是什麽。在蔡小心出差的第二天，他便請了假，買好了車票，獨自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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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林羨魚不願在這個曾經讓他充滿恐懼和逃離的家裏多待，所以很少回來。
“爸，媽呢？”
“去逛超市了，剛走。”
林羨魚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父親旁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父親又點了一根煙：“我們倆結婚的時候，沒什麽感情基礎，就是到了年紀，經人介紹，家裏人覺得條件合適就把我們湊在了一起。剛結婚那些年，我們是天天吵架，到處都是戰場。那時候真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好幾次都動了離婚的念頭。
可是日子也得一天天的過，時間久了，情況就不一樣了。我們吵架吵多了，也互相知道了對方的脾氣和底線，平時有點什麽事，我們相互搭把手，有點什麽小矛盾，我們也是互相遷就下就過去了，就這樣慢慢的，我和你媽之間就有了默契。
你看看現在，還能看到我和你媽吵架嗎？”
沒有再吵了嗎？林羨魚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以前都是戰戰兢兢地回家，然後急急忙忙地離開。
“至於你問的婚姻是什麽？我也說不好。在我們這一輩人的眼裏，婚姻就像是一份合約，兩個人有了這份合約，那就是合法經營，從此，兩個人在一起好好的搭夥過日子，共同經營這個家。
林羨魚沈默不語。父親接著說：“你擔心一旦結了婚，也會變成我們當初那樣。”父親看向林羨魚：“但你和我們情況不一樣啊，我和你媽結婚前都不認識，吵了這麽多年不也磨合好了嗎？而你們，你們是有感情基礎的，起點不一樣。”
而且鬧矛盾不是正常的嗎？誰家沒鬧過矛盾？誰家沒吵過架？你張叔年輕那會和他媳婦兒天天打架呢還！你張嬸當時舉著菜刀到處堵他。你再看現在他們兩個人，去哪都相互扶著對方，誰也離不開誰。
東西壞了就修，出了問題，那就解決問題。有事一起扛，漏雨了就一起補。這就是婚姻！”
“我怕……我會做不好。”林羨魚低聲說。
“怕，就不做了嗎？”父親轉過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他，“林羨魚，人這一輩子，不是所有事都等你能做的好了才去開始做的。
父親擺了擺手，嘆了口氣，“我們也是第一次結婚，第一次做父母，第一次教育孩子。我們也沒有經驗，我沒想到我們那時候的問題會對你的影響這麽大！”
父親的一番話像一把刀子，剖開了林羨魚一直不願正視的內心。他的恐懼，與其說是對婚姻本身，不如說是對“失去”——失去自由，失去對生活的掌控感，失去那個可以隨時抽身而退的選項。他愛蔡小心，但這份愛裏，摻雜了太多對自己的保護。
“林羨魚，這輩子遇到一個彼此真心相愛的人不容易，下決定前先看清自己，一旦認準了就不要輕易松手，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爸，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不急著走吧？中午陪我喝兩杯。”父親背著手回屋了。
陪父親喝完酒後的林羨魚回到了上海。
林羨魚開始有意識地規劃未來，看房子的資料，計算存款，他還需要再準備一下，等自己準備好了就和蔡小心結婚。
蔡小心卻再沒提過結婚的事情，好像從沒發生過。兩人關系似乎恢覆了往日的狀態。
毫無征兆的一個夜晚，兩人正情到濃時，蔡小心忽然按住他準備打開床頭櫃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次不戴了，好嗎？”
林羨魚楞了一下，隨即喜悅湧上心頭，沒事誰愛戴那玩意兒。他以為這是她對結婚再次的暗示，是邁向他們共同美好未來的一步。林羨魚親吻著她，在她耳邊低聲說：“好。如果有了，我們就生下來。”他像看到了有孩子之後的生活一樣，語氣裏滿是憧憬。
蔡小心在他懷裏，身體卻僵硬無比。
事後，林羨魚心滿意足地擁著她沈沈睡去。不知過了多久，他被懷中一陣壓抑的啜泣聲驚醒。打開燈，看見蔡小心蜷縮在床邊，臉上全是淚。
“怎麽了？做噩夢了？”他慌忙去抱她。
蔡小心推開他，聲音嘶啞：“還是吃藥吧，你出去買事後藥。”
林羨魚懵了：“為什麽？我們不是說好了……”
“我害怕！”蔡小心忽然激動起來，眼淚流得更兇，“林羨魚，我後悔了，去買藥！你要不去我就自己去！”
那是淩晨三點。林羨魚看著她情緒激動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他默默起身，穿上衣服。跑了很遠才找到一家24小時藥店買到藥。
回來時，蔡小心已經平靜下來，坐在黑暗裏，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
他把藥和水遞過去。蔡小心接過後，沈默地吃了藥，然後背對著他躺下。那一夜，兩人之間仿佛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林羨魚不明白，為什麽前一刻還溫存依戀的人，下一刻就變得如此決絕而陌生。而蔡小心，也始終沒有解釋她那晚突如其來的恐懼和反悔究竟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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