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1.賠罪

關燈
181.賠罪

“你說什麽?”鄢帝不耐煩地敲擊桌案,“謀害熙寧的兇手不是已經捉住了麽。”

顧雲棠俯身,一枚紫色玉佩從衣襟裏滑出來。

劉金吃了一驚,知道是慎初的東西,略一思索,躬身將包裹接起來,送到琴案上。

“喲,這瓷瓶看著瘆得慌。”劉金伸手去碰,顧雲棠順著他的話答道:“此系毒死熙寧公主的毒藥。”

鄢帝神色一變,終於將目光落到瓷瓶上。

劉金失驚打怪地縮回手:“這面具和鬥篷呢?你說找到真兇了,到底怎麽回事,快說!”

顧雲棠輕輕咬了下舌尖。她方才太緊張,說的是“死因”,要不是劉金幫她換成“真兇”,話還真不好圓。

她身上的紫玉佩還是在昊國的春日宴上慎初送給她的,沒想到劉金他們當真認識。

慎初說他手上有大太監們的把柄,因此他們對他很順從,要顧雲棠戴上玉佩,劉金最是鬼精,除非他的腦子被豬油糊住了,否則一定會出手幫助顧雲棠。

顧雲棠道:“公主案的始末想來陛下已經聽說。”

鄢帝:“嗯,呈來的卷宗朕已看過。”

顧雲棠:“公主案中有個疑點——是誰將毒藥給了慧娘,慧娘在凈月庵裏遇見的戴面具的女子究竟是誰。”

鄢帝不禁再次想起熙寧來。

他承認他是個寡情的人,但是今日看見永初,他便不自覺回憶起熙寧。

鄢帝望著跪在地磚上的女子,沈眼問:“那人是誰?”

顧雲棠:“那人就在宮中,而且她已經對陛下下毒!”

“你說什麽?!”鄢帝慌忙起身,擱在桌子上的琴被他撞得砸下來。

劉金等人迅速簇擁在鄢帝身邊,呵斥顧雲棠:“你胡說什麽!”一面緊張地探看鄢帝臉色。

顧雲棠道:“陛下確已中毒,而且與奴中的同一種毒。陛下不信,請陛下看看左手手腕處是不是有個銅板大小的紫痕。”

鄢帝掀開袖子,果見手腕處有個紫痕。

他心裏瞬間慌了,劉金嚷著“護駕”,被顧雲棠止住。

“賊人就在宮人,公公若喊得盡人皆知,只怕陛下性命難保。”她掀開袖口,給鄢帝看她手腕上的紫痕,而後摘下面巾,濕著眼睛喊了一聲“父皇”。

“太子妃、是你!”鄢帝望望她的手腕,再與自己的比較,吩咐劉金關上內門,不要讓任何人接近。

他命人扶起顧雲棠,忙問:“究竟怎麽回事!”

顧雲棠道:“父皇有所不知,而今的皇後竟是個假的,父皇細想,這個皇後是不是和以前不大一樣?”

鄢帝驚出身冷汗,一邊害怕地讓近身侍衛圍護住自己,一邊回憶:“是有些不一樣。”

劉金也忙道:“皇後的行止與往日是不相同。”

顧雲棠:“她就是假的,真皇後已經被她殺了,就埋在花園裏。”

見鄢帝能夠聽進她說的話,顧雲棠眼睛也不眨地編道:“當時太子察覺她行為有異,派人跟蹤,竟發現她將慎初關在內室,為的就是獲取真皇後的信息。”

劉金:“怪不得慎初不見了,原來是被她抓起來了。”

顧雲棠點頭:“太子救出慎初,慎初對太子透露出她殺害皇後取而代之的事,但是事情太匪夷所思,兼之沒有證據,太子不敢輕舉妄動。誰知假皇後知道了這件事,竟向我下毒要挾太子,更要太子死在戰場上!”

她跪下來拉住鄢帝的衣裳:“我想向父皇求助,怎奈東宮被張守把持,我只好想辦法讓我哥哥進來幫我傳信。後來我逃了出來,去往曹王府,請曹王殿下幫忙。但是事情太過荒唐,曹王不好貿然開口,只能先帶王妃進宮請安,誰知王妃回來說看見父皇手腕上有個和我一樣的痕跡,我便知道父皇也中毒了,於是扮成舞姬來見父皇陳情!”

劉金:“原來如此,難怪太子忽然戰敗。陛下,太子那邊只怕受了牽制。”

鄢帝此時只關心一件事:“此毒如何能解?”

顧雲棠:“曹王幫我找遍名醫,都診斷不出是何種毒藥,恐怕要問假皇後。”

鄢帝盡力穩住心神:“先請太醫。”

他讓劉金去太醫院請陸院判,“只說朕不大舒服,其他的事不可聲張。”

劉金領命去了。

顧雲棠默默等著。

鄢帝中的毒是顧雲棠趁著晚宴下進鄢帝酒杯裏的。

那毒由錦繡調制出來,中毒者手腕起紫瘢,繼而身體發虛腰酸腿軟。錦繡有信心讓太醫院的人查不出來,因為她用的藥奇險,太醫院治病從來不求有功,只求無過,他們不敢拿皇帝試藥,只會推脫診不出來,開疏散的藥試試。

陸院判診治後果然只敢判斷中毒,但卻判斷不出中的什麽毒,說要太醫院過來一起會診。

鄢帝渾身開始出汗,四肢酸軟無力,顧雲棠獻出解藥:“這是大夫給我調的藥,雖不是解藥,但是吃了可以舒服些。”

劉金接過來給陸院判驗了,然後用溫水給鄢帝送服。

鄢帝驚魂未定,他沒有心思再管其他,一把抓住顧雲棠的胳膊。

兵權在太子與皇後手裏,如果這個皇後是假的,那麽經此一役太子的兵權也沒有了。鄢帝雖有護衛軍,但他自生下來就沒用過兵,他不得不怕。

“去叫王相來,”鄢帝道,“王相一定有辦法。”

顧雲棠道:“我父親病重,而且一旦鳳儀宮的人發現我們識破她的詭計,可能要宮變。一旦宮變,陛下請想,似宗親之類趁機帶兵進宮如何是好?更何況太子不在宮內。”

鄢帝:“是、是,你說得在理,那麽如何是好?”

顧雲棠在鄢帝耳邊耳語一陣,鄢帝驚詫:“有把握嗎?”

“說實話,兒媳把握不大,但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搏一搏。”

鄢帝看看殿內,再看看目光誠懇的七兒媳婦,決定信她。

“把調令拿來。”鄢帝吩咐劉金。

“一定要讓她交出解藥。”

顧雲棠接住調令,應了一聲,換身宮女的衣裳,出去把調令交給王欽。

她深吸口氣,選幾班宮女去庫房選了禮品,分成兩隊往鳳儀宮去。

她捧著攢盒走在最後。

行至彎道處,一個高大的人影從後面捂住她口鼻將她扯到暗處,一把明晃晃的彎刀架在她脖子上。

她驚得立即要叫,擡眼看見陳宏翎。

他穿著一身紅底藍錦的侍衛服,腰間挎著刀鞘。

陳宏翎看見她眼睛裏的懼意,笑了一下,收起彎刀。

“我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

顧雲棠瞪他:“還是很害怕的。”

要是衛晏在,她可能沒那麽怕,偏偏衛晏不在。

陳宏翎從荷包裏拿出個小匣子。

“你是不是中了胭脂蠱?”陳宏翎道,“胭脂蠱已經抓住了,心臟裏留有蟲卵對不對?”

顧雲棠捂住心口,輕輕點頭。

“我一診就是。恰巧我那裏有冰蠶末子,我方才去給你配了解藥。”他把小匣子塞進顧雲棠懷裏,“吃不吃在你。去跟衛晏說,他的津液雖然有毒,但精血與血液相通,寶血百利無害,不會生出畸形的孩子。這消息只當我向他賠罪。匣子裏的解藥算我謝謝你。”

顧雲棠不解:“謝我什麽?”

陳宏翎:“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去死的理由。”

他早已活得太累了。

他造過很多孽,殺過很多人。很多時候他都感覺自己不是人了,沒有人的思維。

現在好了,他可以去死了。

話說完,他按下刀柄,轉身向巡邏衛隊走去。

顧雲棠怔了一瞬,藏好小匣子,拎著攢盒去追隊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