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對峙
關燈
小
中
大
109.對峙
天璣帶領身穿勁裝的護衛隊沖進來，石廳內一時間火光亂明、喊殺沖天。
咬慎與咬初從石壁陰影中撲飛出去，毛發很快被鮮血染紅。
顧雲棠驚魂未定地躲在石縫陰影裏，一條斷臂飛過來，薛煙揮劍劈開，溫熱的血飛濺到顧雲棠臉上，她胃裏一陣翻湧，抵住石壁幹嘔幾聲。
她不是個膽小的人，手中也沾過人命，但她從未經歷過成百的人在封閉的空間內毫無人性地互相廝殺的場面。
帶著洞內泥汙的血漿匯聚成一條條流動的小溪，在火光的照映下順著溝槽四下流開，有幾條匯聚到顧雲棠裙下的窪地裏，形成轉動的漩渦。
顧雲棠竭力向後縮，恍惚間看見了慕容氏屠戮寨紮的情形，又似乎聽見了沈氏、馮媽媽等人的哭叫聲。
她死命捂住耳朵，幽暗的瞳孔破開層層水霧後竟生起怒氣騰騰的煩躁之意，她推開薛煙：“我不要在這裏！我不要在這裏！”
她不要聽見傷者的哀叫，不要看見互相廝殺的場景，更不想再卷進亂七八糟的事件中！
她不顧薛煙的勸阻，從石壁跳下去，踩著濕滑的血水往洞門處跑。
一片廝喊纏鬥聲中顧雲棠聽見衛晏在喊她。
她抿緊唇，忍著嫌惡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血水坑直往前走，並不回頭看衛晏。
有不長眼的門人揮劍來刺顧雲棠，衛晏惱恨地擋回去。
石廳內的人已經殺紅了眼，見人就砍。衛晏護顧雲棠拖延了腳步，等顧雲棠跑了出去他才脫身追過去。
洞外有護衛隊嚴陣以待，他們看見渾身是血的顧雲棠扶著巖壁搖搖晃晃踱出來時紛紛抽出兵刃對準她。
顧雲棠好似看不見這層層的槍林劍戟，一味往前。
“你是何人？！”
顧雲棠擡手抓住擋住她的戟用力推開，那人著力一撥，顧雲棠向後跌倒，腦袋磕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濃厚的血腥氣環繞住她，熏得她面白如紙。衛晏長眉微蹙，將她打橫抱起，天璣追出來。
“樓主，地門三十六旗均已跪地拜降，不知作何處置？”
護衛隊見到衛晏登時收起兵刃。顧雲棠渾身發虛，卻固執地擡手去推衛晏的胸口，衛晏收緊抱住她的手指，不讓她動。
“殺了。”
他嗓音沈冷，而後他發覺顧雲棠顫了一下。
“只留鄒幕廣的狗命等我處置，其餘人眾殺幹凈。”
“薛煙……”顧雲棠揪住他衣襟，“方才是薛煙護住我，留他一命。”
衛晏垂眼瞧她：“你蠢麽。”
顧雲棠抿唇。
“薛煙是我們的線人。”天璣解釋道，“他是奉樓主命保護娘子的。”
顧雲棠疲倦地閉上眼睛。
衛晏抱著她離開山洞。
冰冷的山風吹動兩人帶血的衣衫，一輪明月半垂於山際。山間樹影婆娑，時不時有狼群的嚎叫與狐貍的怪笑聲傳來，顧雲棠睜開眼睛，只見衛晏帶她來到一個山泉潺潺處。
泛著月光柔亮色澤的山泉從石崖高處墜落，從兩人腳邊流過，隱進前方生滿青草的石隙裏。
衛晏扯掉自己外面沾血的衣裳隨手丟掉，他讓顧雲棠坐在流水旁邊的山石上，他掬起一捧捧泉水給顧雲棠搓洗臉上、手上的血汙。
顧雲棠眼眸低垂，一言不發。
衛晏心中沒來由騰起一股躁意，他蹲在水畔，望著水面晃動的影子。
“我不會對人說你們叩玉樓的事情，”顧雲棠嗓音沈靜，“回到蕭府你只說我被山匪擄去，沒人會懷疑，更沒人疑心你的身份。”
衛晏面上的水珠叮叮咚咚落入山泉水中，他扯開中衣領口，明白了煩躁的來源。
“不準走。”他忽地擒住顧雲棠右腳腳踝，“跟我一起回去。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顧雲棠沈默地攥緊手指，用力抵在膝頭。
“金山。”
衛晏捏緊手中的踝骨，看她因疼痛而皺起來的眉。
“孩子。正妻位置。花不完的錢。你要什麽我全給你。”他頓了頓，道，“我承認，騙你是我不對。可我絕非故意騙你。三書六聘我給你補上，很快就補。”
顧雲棠仍舊一言不發，只是腮部因為用力咬合而凸出一個小小的圓形鼓包。
衛晏再一次覺得胸腔中的心臟不受他控制，哽著騰燒的酸意。他扯了一下嘴角，眼裏帶著他都不曾發覺的討好。
“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只要你說出來，哪怕——”他扣住她手腕，使她柔軟的手掌貼在他胸口處，“哪怕你要殺我洩憤，剜出我的心看顏色也行，只要你說。”
顧雲棠用力向後掙，泛白的唇色在淚珠滾下來時變得殷紅。
“我要我娘！”她發狠地拽扯住衛晏的衣裳，“我要我娘！我要我娘活著！”
衛晏被她推進溪裏，泉水激落，染透他的衣衫。
顧雲棠冷笑：“你怎麽不說話？”
衛晏擡手碰她，被她甩開。
“你娘……你娘被人截走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
“正因為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沒對你說。”衛晏仰臉看她，“你娘在被擒途中被一夥人截走，那只耳朵是鄒幕廣做來騙你的，她確實被人截走，我目前不知道那夥人究竟是誰，但我會查，我一定查得到。”
顧雲棠向後慢退：“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我娘也是兇多吉少。”她輕吸口氣：“在蕭府遇見你，與你糾葛，算陰差陽錯，我不怪你，也知道怪你不得。事情發展到此種地步談不上究竟是誰的錯，可我不想再度糾纏進你的事情裏，我只想過太平日子。”
“你只想過太平日子？”衛晏起身，水流從他衣衫上滾落。他的眼睛盯住顧雲棠：“我們什麽鍋配什麽蓋，你敢說你不喜歡打打殺殺？你敢說蕭府裏死寂的日子不讓你覺得無聊？你敢說刀刃逼近是你沒有哪怕一點點興奮顫栗？”
他緩緩靠近她：“顧雲棠，你能過什麽太平日子？就算危險不找你，你自己也會往危險裏跳。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你是個瘋子，我不想和你說話。”
衛晏猛地擒住她肩臂：“不想？你試試看，你膽敢逃跑，我打斷你的腿！”
“好啊，你盡管試試。”顧雲棠擡眼，冒著沁骨寒意的瞳孔對準他的眼睛，“我不想做的事情這個世上沒人能逼我。打斷我的腿？你試試看。我如今開口對你說話那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你逼我，我們之間再無情分，只有恨意。”
衛晏嗤笑，手指不覺顫動：“你是否太過小瞧叩玉樓的手段了。”
“所以我才讓你試試看。”顧雲棠冷聲，“看到時候究竟是你死還是我死。”
她擡手掐住衛晏脖子：“衛時青，你要賭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璣帶領身穿勁裝的護衛隊沖進來，石廳內一時間火光亂明、喊殺沖天。
咬慎與咬初從石壁陰影中撲飛出去，毛發很快被鮮血染紅。
顧雲棠驚魂未定地躲在石縫陰影裏，一條斷臂飛過來，薛煙揮劍劈開，溫熱的血飛濺到顧雲棠臉上，她胃裏一陣翻湧，抵住石壁幹嘔幾聲。
她不是個膽小的人，手中也沾過人命，但她從未經歷過成百的人在封閉的空間內毫無人性地互相廝殺的場面。
帶著洞內泥汙的血漿匯聚成一條條流動的小溪，在火光的照映下順著溝槽四下流開，有幾條匯聚到顧雲棠裙下的窪地裏，形成轉動的漩渦。
顧雲棠竭力向後縮，恍惚間看見了慕容氏屠戮寨紮的情形，又似乎聽見了沈氏、馮媽媽等人的哭叫聲。
她死命捂住耳朵，幽暗的瞳孔破開層層水霧後竟生起怒氣騰騰的煩躁之意，她推開薛煙：“我不要在這裏！我不要在這裏！”
她不要聽見傷者的哀叫，不要看見互相廝殺的場景，更不想再卷進亂七八糟的事件中！
她不顧薛煙的勸阻，從石壁跳下去，踩著濕滑的血水往洞門處跑。
一片廝喊纏鬥聲中顧雲棠聽見衛晏在喊她。
她抿緊唇，忍著嫌惡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血水坑直往前走，並不回頭看衛晏。
有不長眼的門人揮劍來刺顧雲棠，衛晏惱恨地擋回去。
石廳內的人已經殺紅了眼，見人就砍。衛晏護顧雲棠拖延了腳步，等顧雲棠跑了出去他才脫身追過去。
洞外有護衛隊嚴陣以待，他們看見渾身是血的顧雲棠扶著巖壁搖搖晃晃踱出來時紛紛抽出兵刃對準她。
顧雲棠好似看不見這層層的槍林劍戟，一味往前。
“你是何人？！”
顧雲棠擡手抓住擋住她的戟用力推開，那人著力一撥，顧雲棠向後跌倒，腦袋磕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濃厚的血腥氣環繞住她，熏得她面白如紙。衛晏長眉微蹙，將她打橫抱起，天璣追出來。
“樓主，地門三十六旗均已跪地拜降，不知作何處置？”
護衛隊見到衛晏登時收起兵刃。顧雲棠渾身發虛，卻固執地擡手去推衛晏的胸口，衛晏收緊抱住她的手指，不讓她動。
“殺了。”
他嗓音沈冷，而後他發覺顧雲棠顫了一下。
“只留鄒幕廣的狗命等我處置，其餘人眾殺幹凈。”
“薛煙……”顧雲棠揪住他衣襟，“方才是薛煙護住我，留他一命。”
衛晏垂眼瞧她：“你蠢麽。”
顧雲棠抿唇。
“薛煙是我們的線人。”天璣解釋道，“他是奉樓主命保護娘子的。”
顧雲棠疲倦地閉上眼睛。
衛晏抱著她離開山洞。
冰冷的山風吹動兩人帶血的衣衫，一輪明月半垂於山際。山間樹影婆娑，時不時有狼群的嚎叫與狐貍的怪笑聲傳來，顧雲棠睜開眼睛，只見衛晏帶她來到一個山泉潺潺處。
泛著月光柔亮色澤的山泉從石崖高處墜落，從兩人腳邊流過，隱進前方生滿青草的石隙裏。
衛晏扯掉自己外面沾血的衣裳隨手丟掉，他讓顧雲棠坐在流水旁邊的山石上，他掬起一捧捧泉水給顧雲棠搓洗臉上、手上的血汙。
顧雲棠眼眸低垂，一言不發。
衛晏心中沒來由騰起一股躁意，他蹲在水畔，望著水面晃動的影子。
“我不會對人說你們叩玉樓的事情，”顧雲棠嗓音沈靜，“回到蕭府你只說我被山匪擄去，沒人會懷疑，更沒人疑心你的身份。”
衛晏面上的水珠叮叮咚咚落入山泉水中，他扯開中衣領口，明白了煩躁的來源。
“不準走。”他忽地擒住顧雲棠右腳腳踝，“跟我一起回去。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顧雲棠沈默地攥緊手指，用力抵在膝頭。
“金山。”
衛晏捏緊手中的踝骨，看她因疼痛而皺起來的眉。
“孩子。正妻位置。花不完的錢。你要什麽我全給你。”他頓了頓，道，“我承認，騙你是我不對。可我絕非故意騙你。三書六聘我給你補上，很快就補。”
顧雲棠仍舊一言不發，只是腮部因為用力咬合而凸出一個小小的圓形鼓包。
衛晏再一次覺得胸腔中的心臟不受他控制，哽著騰燒的酸意。他扯了一下嘴角，眼裏帶著他都不曾發覺的討好。
“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只要你說出來，哪怕——”他扣住她手腕，使她柔軟的手掌貼在他胸口處，“哪怕你要殺我洩憤，剜出我的心看顏色也行，只要你說。”
顧雲棠用力向後掙，泛白的唇色在淚珠滾下來時變得殷紅。
“我要我娘！”她發狠地拽扯住衛晏的衣裳，“我要我娘！我要我娘活著！”
衛晏被她推進溪裏，泉水激落，染透他的衣衫。
顧雲棠冷笑：“你怎麽不說話？”
衛晏擡手碰她，被她甩開。
“你娘……你娘被人截走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
“正因為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沒對你說。”衛晏仰臉看她，“你娘在被擒途中被一夥人截走，那只耳朵是鄒幕廣做來騙你的，她確實被人截走，我目前不知道那夥人究竟是誰，但我會查，我一定查得到。”
顧雲棠向後慢退：“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我娘也是兇多吉少。”她輕吸口氣：“在蕭府遇見你，與你糾葛，算陰差陽錯，我不怪你，也知道怪你不得。事情發展到此種地步談不上究竟是誰的錯，可我不想再度糾纏進你的事情裏，我只想過太平日子。”
“你只想過太平日子？”衛晏起身，水流從他衣衫上滾落。他的眼睛盯住顧雲棠：“我們什麽鍋配什麽蓋，你敢說你不喜歡打打殺殺？你敢說蕭府裏死寂的日子不讓你覺得無聊？你敢說刀刃逼近是你沒有哪怕一點點興奮顫栗？”
他緩緩靠近她：“顧雲棠，你能過什麽太平日子？就算危險不找你，你自己也會往危險裏跳。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你是個瘋子，我不想和你說話。”
衛晏猛地擒住她肩臂：“不想？你試試看，你膽敢逃跑，我打斷你的腿！”
“好啊，你盡管試試。”顧雲棠擡眼，冒著沁骨寒意的瞳孔對準他的眼睛，“我不想做的事情這個世上沒人能逼我。打斷我的腿？你試試看。我如今開口對你說話那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你逼我，我們之間再無情分，只有恨意。”
衛晏嗤笑，手指不覺顫動：“你是否太過小瞧叩玉樓的手段了。”
“所以我才讓你試試看。”顧雲棠冷聲，“看到時候究竟是你死還是我死。”
她擡手掐住衛晏脖子：“衛時青，你要賭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