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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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巴掌
馬隊裏職位較低的士兵把馬讓出來給傅湛和黃非騎，作為對顧孚女兒的照顧，慕容赫令人單獨牽匹馬給顧雲棠。
傅湛的披風對於她來說太大了，披風一截又被刀刃撕砍開，淩亂地拖在地上。
她的發髻有些亂了，幾縷青絲散在肩頭，軟軟地垂著。她裹在男人的披風裏，柔媚的眼睛被山風吹紅，楚楚可憐，仿佛剛被人欺負過，狼窩裏出來的匪兵都不免有些意動。
傅湛急得看慕容赫，想再次請求由他帶顧雲棠回寨紮，慕容赫橫眼掃來，他攥緊拳頭，心不甘情不願地垂下腦袋。
衛晏於袖中按動刀柄，不動聲色立在顧雲棠身後。
他後悔了，不該拿狐貍釣大魚。
他原先是想利用顧雲棠是故雲國英武大將軍顧孚養女的身份勾出慕容赫的野心，使他相信顧孚生前有將社稷圖交給顧雲棠——慕容赫當年攻打山寨就是懷疑雲國的社稷圖在顧孚手裏，只要稍微造點聲勢他便會信顧雲棠手裏有地圖，再者他早年也懷疑蕭府手中有社稷圖，顧雲棠嫁去蕭府，足夠讓他坐不住。
慕容赫野心熾熱，早就不服高氏稱帝，此次嘗到社稷圖的甜頭只會更加渴望權勢，哪怕有一絲社稷圖的消息他也不會放過。
所以他願意冒險暴露孤峰山通往臨沂的溶洞密道，遣將截走顧雲棠。
這條密道對於王稟來說是大魚，對於衛晏來說卻不值一提，他真正想要的是慕容赫手中的社稷圖。
可是現在他後悔了，他不該拿顧雲棠冒險，他想殺光所有膽敢惦記顧雲棠的人。
不如就此帶她殺出去，什麽鳥圖，不要了！
他擰眉，伸手去抓顧雲棠胳膊；顧雲棠狠狠甩開，借著轉身的力道反手甩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有慕容赫鎮場本就安靜，冬季山林較之春夏更是少有生靈，顧雲棠這一巴掌下去在山壁間竟然激起數聲響亮的回聲，棲息在枯樹上的寒鴉們嘎嘎叫喚著振翅飛逃。
衛晏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甩他巴掌的女郎。
她眼中見不到半分蕭府裏的軟媚，只有冷冷的怒意，如山頂晶瑩孤高的冰雪，染著點夕陽的餘暉，在衛晏眼裏美得勾魂攝魄。
他擡手背蹭蹭她打過的臉頰，腫了，火辣辣的癢。
她手疼不疼？
“你是什麽東西，敢對我動手動腳。”顧雲棠回看慕容赫，立直腰脊，“原久聞慕容將軍威名，傾慕不已，請我前來我也不惱，卻原來這般輕侮人！”
慕容赫這才拿正眼看她，面上閃現欣賞：“不愧是顧大將軍的女兒，有脾氣！是我們的人不好，你見諒。”
“混賬東西，才灌黃湯回來的？”黃非搶在慕容赫前面罵衛晏，“回去自領五十鞭！”
衛晏易容的這個人叩玉樓調查得很清楚，是黃非兄弟的兒子，為人木訥蠢笨，黃非看著為他擋刀死去的兄弟份上忍下嫌棄時常帶他辦事，有好肉就分他一口，算養活他。
他的身量不算矮，衛晏無須縮骨，蠢笨更好了，沒人喜歡觀察一個傻子，因此衛晏記清人物關系，立刻神不知鬼不覺地融進去，果然無人起疑。
黃非此舉是為了保他性命。
衛晏張著嘴，啊嗚啊嗚幾下，抓抓後腦勺，弓著身子很懼怕地躲到後面去了。
黃非賠笑道：“他不懂事，是個傻子，姑娘別跟他一般見識。”
顧雲棠冷哼一聲，翻鞍上馬，身手利落。她躍過執槍披鎧的士兵，沈靜地看著慕容赫。
慕容赫目光如炬，虎狼一樣的眼神回看過去，卻發現顧雲棠臉上平靜異常，見不到絲毫對他的憤恨。
是了，傅湛對他說過，顧雲棠是顧孚撿來的孩子，並非親生，或許她與傅湛的想法一樣，想要歸順。
慕容赫扯動韁繩，促馬轉身，帶領軍馬回營；他身邊的四員驍將驅馬來到顧雲棠周身，把顧雲棠和黃非的人隔開，以免黃非再冒犯到她。
顧雲棠腳跟踢踢馬腹，催馬跟上，攥緊韁繩的手掌火熱熱的。
她偷偷縮回右手，在衣裳上蹭了蹭，方才打人打重了，她的手掌有些發腫。
黃非也騎在馬上跟著，他的小嘍啰自是步行跟上。
暮光倏忽消散，隨軍點燃火把，形成山間游動的長龍。
慕容赫的軍紀並沒有顧雲棠想象中的嚴明，行徑途中不停有人閑聊，她垂下眼，攏緊身上的鬥篷，暗中將衣袖裏的暗器調整好。
幸虧如今是嚴冬天氣，她穿的衣裳厚實，別人看不出來她袖子裏有東西，要是換成夏季，袖子裏的暗器匣子很難藏住。
傅湛的披風披在身上雖然行動不方便，卻能遮住她裏面的動作。
六枚毒針，她要謹慎使用，最好開匣就能射進慕容赫的脖子！
行到寨紮，顧雲棠翻身下馬，旁邊的男人下意識擡手扶她，霎時回憶起她打人巴掌的模樣，更怕她向慕容赫告狀惹他吃虧，趕緊收回手。
“雲兒，這邊。”
顧雲棠仰起臉，看著站在路口等她的傅湛。周圍的匪兵發出哄笑聲，饒是山風凜冽，顧雲棠的面頰也不禁發燙——氣的。
她垂眼跟過去。
傅湛走一段路就要停下來等她，黃非等人原本抱著看熱鬧的心起哄，後來發覺傅湛怕是真要向慕容赫求娶顧雲棠，那顧雲棠就是兄弟的人了，他們怕以後抹不開面，紛紛閉嘴，只瞇起眼睛笑。
顧雲棠一心跟著火光映照的人影走，不料這回傅湛沒有繼續走，而是留在原地等她，她堪堪挺住腳步，沒有一頭撞進他懷裏。
他的手探進披風，握住顧雲棠微涼的右手。
顧雲棠蹙眉，用力往回收，他只牢牢地握著，並不松開。
衛晏陰森森磨牙，抽他啊，打他巴掌啊！
“放手。”顧雲棠不敢用左手掰他，擔心暴露左袖裏的暗器匣，只能放冷聲調，“我已經嫁人了，請你自重。”
傅湛胸中凝滯股氣，眉骨低壓。他俯身將顧雲棠攔腰抱起，不管不顧地把顧雲棠抱起來，往中軍處走。
“你幹啥？”黃非一直盯著衛晏，就怕他再惹事，他一說話，幾個兄弟即刻聚攏擋在衛晏前面。
“老子知道她長得美你惦記她，可你不能總給老子惹事啊。”黃非語重心長，“主公得先審她，把那個什麽鬼地圖弄到手。傅湛喜歡她，早預定了，人是傅湛的，你別鬧。”
衛晏冷聲：“讓開。”
黃非：“你小子別說不聽哈，你瞧見沒有，這是軍營寨紮，你搶人是爽了，刀劍無眼，還有許多弓箭手，到時候把水靈靈的小姑娘射成刺猬我看你還爽不爽。”
衛晏表情松動，他擡眼望向火光下披盔戴甲的守衛，眼底積壓出隱忍的緋色。
他捏緊刀柄，骨節嶙嶙。
黃非拍他胳膊：“聽爺的話，以後爺給你找個好女人。不，不等以後，爺保證，等攻下臨沂，馬上給你找個好女人，就按照那姑娘的模樣找！”
屬下悄聲道：“那怕不好找吧？”
黃非：“你閉嘴！”
衛晏松開刀柄，沈甸甸地調勻氣息。
黃非：“這就對了，爺不會害你。走走走，先看熱鬧去。”
行到中軍寨前，各人卸下兵甲，搜身入內。
守衛撩眼瞧顧雲棠，顧雲棠立足不動。
守衛：“搜身！”
傅湛斥退來人，對守衛道：“這是主公請來的客人，又是姑娘家，如何讓你搜身？”
守衛：“傅將軍見諒，我們只是依規矩行事，就連諸位將軍入內每回也要搜身。”
黃非打哈哈：“不然派人叫個婆子來搜？”
“婆子都在後寨，我還等她來？”慕容赫似笑非笑，他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看傅湛，“你搜就是，左不過要賞給你。”
“是啊，將軍搜就是了！”
兵將圍著起哄；守衛的眼睛如鷹隼般盯緊顧雲棠，暗衛更是拈弓搭箭隨時待命，只要這個外人有絲毫不對，即刻射殺。
顧雲棠擡起兩手：“你搜就是。”
傅湛望著她滿不在乎的臉：“得罪了。”
他猶豫片刻，用略微發顫的手從前面繞過去，撫住她肩胛骨。顧雲棠揚著兩臂，披風遮住她身軀，背後的人看不見傅湛怎樣搜，只坐在裏面的慕容赫與近身護衛看得到。
傅湛不敢敷衍，從肩胛骨一路搜到腰腹，正要罷手，忽聽慕容赫道：“我聽人報說這姑娘是從鐵匠鋪裏出來的？”
傅湛便蹲下搜她兩條腿，扯出綁在腿上的革帶，順便搜了她靴子，確定裏面沒藏兵器，起身對慕容赫道：“她問鐵匠買了兩把短刀，被我砍斷了，這是綁腿的革帶，屬下細細搜過了，再沒別的。”
他的話和探子報來的沒有區別。慕容赫微一頷首，準他們進來。
顧雲棠無所謂地放下手，指尖輕輕顫了顫，她屈指將指甲刺進指腹，以此使肢體細節保持鎮定，跟著傅湛走到堂下。
此時慕容赫眼中只剩對社稷圖的探究。左右兩側坐滿各色豪傑，都盯著顧雲棠。
“請你來的目的你約莫知道？”慕容赫坐在虎皮交椅上笑問。
“知道。”顧雲棠聲音幹啞。無論她表現得如何鎮定，立在群狼環伺的堂下仍舊感到壓迫巨大，心內生怯。
慕容赫此時已經很欣賞她了，別說她只是個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即便是個大老爺們，能在這種環境下利落答言，慕容赫也要另眼相看。
“很好。告訴我。你身上有社稷圖嗎？”
顧雲棠緩緩擡眼，輕輕巧巧地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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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發髻有些亂了，幾縷青絲散在肩頭，軟軟地垂著。她裹在男人的披風裏，柔媚的眼睛被山風吹紅，楚楚可憐，仿佛剛被人欺負過，狼窩裏出來的匪兵都不免有些意動。
傅湛急得看慕容赫，想再次請求由他帶顧雲棠回寨紮，慕容赫橫眼掃來，他攥緊拳頭，心不甘情不願地垂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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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願意冒險暴露孤峰山通往臨沂的溶洞密道，遣將截走顧雲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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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他後悔了，他不該拿顧雲棠冒險，他想殺光所有膽敢惦記顧雲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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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睜大眼睛，呆呆地看著甩他巴掌的女郎。
她眼中見不到半分蕭府裏的軟媚，只有冷冷的怒意，如山頂晶瑩孤高的冰雪，染著點夕陽的餘暉，在衛晏眼裏美得勾魂攝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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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赫目光如炬，虎狼一樣的眼神回看過去，卻發現顧雲棠臉上平靜異常，見不到絲毫對他的憤恨。
是了，傅湛對他說過，顧雲棠是顧孚撿來的孩子，並非親生，或許她與傅湛的想法一樣，想要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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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腳跟踢踢馬腹，催馬跟上，攥緊韁繩的手掌火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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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湛走一段路就要停下來等她，黃非等人原本抱著看熱鬧的心起哄，後來發覺傅湛怕是真要向慕容赫求娶顧雲棠，那顧雲棠就是兄弟的人了，他們怕以後抹不開面，紛紛閉嘴，只瞇起眼睛笑。
顧雲棠一心跟著火光映照的人影走，不料這回傅湛沒有繼續走，而是留在原地等她，她堪堪挺住腳步，沒有一頭撞進他懷裏。
他的手探進披風，握住顧雲棠微涼的右手。
顧雲棠蹙眉，用力往回收，他只牢牢地握著，並不松開。
衛晏陰森森磨牙，抽他啊，打他巴掌啊！
“放手。”顧雲棠不敢用左手掰他，擔心暴露左袖裏的暗器匣，只能放冷聲調，“我已經嫁人了，請你自重。”
傅湛胸中凝滯股氣，眉骨低壓。他俯身將顧雲棠攔腰抱起，不管不顧地把顧雲棠抱起來，往中軍處走。
“你幹啥？”黃非一直盯著衛晏，就怕他再惹事，他一說話，幾個兄弟即刻聚攏擋在衛晏前面。
“老子知道她長得美你惦記她，可你不能總給老子惹事啊。”黃非語重心長，“主公得先審她，把那個什麽鬼地圖弄到手。傅湛喜歡她，早預定了，人是傅湛的，你別鬧。”
衛晏冷聲：“讓開。”
黃非：“你小子別說不聽哈，你瞧見沒有，這是軍營寨紮，你搶人是爽了，刀劍無眼，還有許多弓箭手，到時候把水靈靈的小姑娘射成刺猬我看你還爽不爽。”
衛晏表情松動，他擡眼望向火光下披盔戴甲的守衛，眼底積壓出隱忍的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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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非拍他胳膊：“聽爺的話，以後爺給你找個好女人。不，不等以後，爺保證，等攻下臨沂，馬上給你找個好女人，就按照那姑娘的模樣找！”
屬下悄聲道：“那怕不好找吧？”
黃非：“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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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非：“這就對了，爺不會害你。走走走，先看熱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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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搜身！”
傅湛斥退來人，對守衛道：“這是主公請來的客人，又是姑娘家，如何讓你搜身？”
守衛：“傅將軍見諒，我們只是依規矩行事，就連諸位將軍入內每回也要搜身。”
黃非打哈哈：“不然派人叫個婆子來搜？”
“婆子都在後寨，我還等她來？”慕容赫似笑非笑，他大馬金刀坐在主位上，看傅湛，“你搜就是，左不過要賞給你。”
“是啊，將軍搜就是了！”
兵將圍著起哄；守衛的眼睛如鷹隼般盯緊顧雲棠，暗衛更是拈弓搭箭隨時待命，只要這個外人有絲毫不對，即刻射殺。
顧雲棠擡起兩手：“你搜就是。”
傅湛望著她滿不在乎的臉：“得罪了。”
他猶豫片刻，用略微發顫的手從前面繞過去，撫住她肩胛骨。顧雲棠揚著兩臂，披風遮住她身軀，背後的人看不見傅湛怎樣搜，只坐在裏面的慕容赫與近身護衛看得到。
傅湛不敢敷衍，從肩胛骨一路搜到腰腹，正要罷手，忽聽慕容赫道：“我聽人報說這姑娘是從鐵匠鋪裏出來的？”
傅湛便蹲下搜她兩條腿，扯出綁在腿上的革帶，順便搜了她靴子，確定裏面沒藏兵器，起身對慕容赫道：“她問鐵匠買了兩把短刀，被我砍斷了，這是綁腿的革帶，屬下細細搜過了，再沒別的。”
他的話和探子報來的沒有區別。慕容赫微一頷首，準他們進來。
顧雲棠無所謂地放下手，指尖輕輕顫了顫，她屈指將指甲刺進指腹，以此使肢體細節保持鎮定，跟著傅湛走到堂下。
此時慕容赫眼中只剩對社稷圖的探究。左右兩側坐滿各色豪傑，都盯著顧雲棠。
“請你來的目的你約莫知道？”慕容赫坐在虎皮交椅上笑問。
“知道。”顧雲棠聲音幹啞。無論她表現得如何鎮定，立在群狼環伺的堂下仍舊感到壓迫巨大，心內生怯。
慕容赫此時已經很欣賞她了，別說她只是個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即便是個大老爺們，能在這種環境下利落答言，慕容赫也要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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