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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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車內
杏兒臉都嚇白了。
她昨夜聽何媽媽說了，紫珠偷偷往酒裏下藥，二郎君發現後大發雷霆，命人杖責五十，驅趕出府。
五十杖啊，和打死沒分別。
“有春禾跟我去就很好，”顧雲棠把杏兒往裏屋推，“快去把我路上要用的東西準備好。”
“可是……”
“快去。”顧雲棠瞪她。
杏兒苦巴巴低著頭去裏間收拾顧雲棠的貼身衣物。
春禾不懂衛晏怎麽突然指定她跟去，但她沒有立場發問，只得默默接受。
衛晏靠在椅子上翻看任所的折子，眉間滿是漫不經心，顧雲棠有點懷疑他壓根沒過腦。
她沒打擾他，自去浴房沐浴。
等她沐浴完出來，杏兒與春禾已經把包袱收拾齊全。
顧雲棠讓二人回房休息，她拿條棉巾坐在熏籠旁邊擦頭發。
沒過多久，衛晏撩下折子去浴房。顧雲棠猶豫片刻，沒有進去伺候，因為她有些困倦了。
昨天折騰一夜，白日還好，不覺得困倦，天一黑她就困了，連宴席上的元宵也只淺淺吃了兩個。
擦幹頭發，不等衛晏出來，她便打熬不住上床睡覺。
顧雲棠感覺也就閉上眼的工夫，她就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而後暖和的狐皮把她裹起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天還黑著，衛晏抱著她穿過垂花門往外走。
她張張嘴，問話終究費勁，她重新閉上眼睛睡著了。
衛晏等人本該申時出發，顧雲棠睡得爛熟，喊幾遍都沒反應，衛晏只好作罷。
天璇走到疊香樓外面催，說今日工部尚書、水部郎中都要來，身為沂水總領的蕭策必須早去布置，不能延誤，從蕭府到沂水乘馬車得一個半時辰呢。
衛晏伸手碰碰顧雲棠的臉，小狐貍睡熟了渾身就熱乎乎的，臉頰與口鼻的溫度也比平常高。
“沒辦法，”衛晏展開狐皮披風把她裹住，輕笑道，“誰讓你嫁的只是個五品官，睡不成懶覺。”
顧雲棠哼了哼，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
五品官的車廂還算寬大舒適。四壁掛有暖氈，水櫃、床榻一應俱全，中間燒有明火炭盆，炭盆上罩有防火罩。
顧雲棠蜷在榻上，腦袋枕在衛晏腿上。
她在馬車內睡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被車輪晃醒。她慢吞吞爬起來，用手揉揉眼睛，然後輕輕小小地連打幾個呵欠，衛晏被她帶得也不禁打了個懶洋洋的呵欠。
他屈身拉開水櫃抽屜，把撒好牙粉的牙刷塞她手裏。
她反應遲鈍地接過來，直到茉莉花味盈滿口腔也未能徹底清醒。
衛晏遞水給她漱口，讓她吐進漱盂，然後拿出銅盆，倒半盆溫水給她洗臉。
顧雲棠洗好臉，衛晏緊跟著從包裹裏摸出面脂給她塗。
“醒了麽？”衛晏戳她塗香的臉蛋。
顧雲棠點點頭，並不穿鞋，曲著腿坐在榻上，偏過腦袋問衛晏：“春禾呢？”
衛晏：“和行李一道在後面的馬車裏。”
顧雲棠：“哦。”
她不明白衛晏為什麽指定春禾跟來，她心中裝有種種揣測，到底沒有問出來。
沒有必要。
馬車離開城鎮後變得顛簸，衛晏丟下折子，擡手按壓額角。
顧雲棠在榻上動來動去換了好幾個姿勢，皆顛簸得慌。
衛晏被她晃得眼暈，拉起她胳膊：“過來。”
把顧雲棠提到他懷裏側坐，他兩條腿張開，讓她屁股懸下去，再夾緊她，如此一來顧雲棠就不覺得顛簸得難受了。
顧雲棠窩在衛晏懷裏，兩人隨著馬車的顛簸晃動著。
衛晏看她一眼，閉上眼睛，往後靠在扶手上。
路還長，顧雲棠決定找點話說。
“二郎，”顧雲棠的屁股往他那邊挪挪，覺得馬車軲轆聲和外頭的馬蹄聲很吵，離近說話方便，“慕容已經打到立豐縣了嗎？”
立豐縣就在沂水對岸。
衛晏：“是。”
顧雲棠皺眉，臨沂縣就在皇城治下，這麽說來皇族高氏確實岌岌可危。
顧雲棠真心道：“慕容氏好生厲害，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攻到皇城底下了。我看地圖，而今最難攻下的地段就是沂水，一旦慕容叛賊渡過沂水，臨沂縣能撐過去嗎？”
衛晏答得也很真心實意：“昊國軍防實力也就那樣，能從十二國時代茍活到現在只是因為高氏牢牢抱緊薊國大腿同仇敵愾欺負鄢國。慕容軍豬突猛進張口就吞掉昊國半壁江山，士氣大增，一路勢如破竹，如果攻破沂水，高氏只有引頸待死的份。”
顧雲棠點頭：“皇後在後宮好端端的，頭發都居然神不知鬼不覺被人剃光，可知軍防實力確實不行。”
可她不希望慕容攻破沂水。
先不說慕容燒殺山寨的仇，如今顧雲棠及其家人都在臨沂，顧雲棠絕對不希望有人破壞她安穩的生活。
顧雲棠：“要是能有個人出來結束戰亂就好了。結束互相攻伐的格局，讓百姓過安穩日子，賣油的專心賣油，賣布的專心賣布，再也不必馬蹄一響就慌得棄貨奔逃。”
衛晏：“晟國滅後各國已經互相攻伐近四百年，徹底結束戰亂恐怕要等。不過如今的九國格局比之先前已算穩定，至少一城被困易子而食的慘境已有十五年不曾發生。”
顧雲棠恍惚回憶起那個抓住她要砸破她腦袋吃她肉的男人，不禁打個寒顫。
衛晏凝她：“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鄢國以探望質子、幫助友邦為名讓王稟領軍駐紮，王稟是鄢國驍將，大抵不會讓慕容輕易度過沂水。”
顧雲棠從楊紅憐嘴裏聽過王稟的名字，雖說她能猜到鄢國不懷好意，但那也比馬上國破家亡要好。
馬車駛向山坡，滾輪碾進半幹的濕泥，顧雲棠撞進衛晏胸口，緊跟著人又往外面倒，她怕摔著，慌忙抱緊衛晏的腰。
馬車左右晃，她左右倒；前後晃，她前後撞。
她暈暈乎乎地想，不如出去騎馬，比車廂裏穩多了。
“顧雲棠，”衛晏嗓音低啞，“你餓嗎？”
顛成這樣她可沒心情吃飯：“不餓。”
衛晏：“我餓了。”
木質車廂哐啷啷不停震動，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
顧雲棠覺得自己也要散架了。
她兩膝壓著衛晏散開的下裳，兩條胳膊摟緊他脖子，臉蛋埋進她自己的彎臂裏。
衛晏瞳孔暈開黑墨，擡手拍她腰窩：“往下。”
顧雲棠聽話地沈腰往下。
這條山路似乎沒有盡頭。
顧雲棠輕輕在衛晏耳邊低泣，她討厭山路，更討厭泥土裏半埋不埋的一塊塊大小不一形狀不一的石頭。
衛晏喉頭一滾，忽然把顧雲棠撈起來，按在榻上，讓她的臉對著後窗。
他從佩囊裏拿出東西，用牙撕扯開。
“郎君，前面是上坡，”天璇好心驅馬到窗外提醒，“要不要把車廂裏的水潑掉，免得打翻了。”
衛晏捂住顧雲棠的嘴，讓她把聲音吞回去。
“不必。”他嗓音淡然，似是在看折子，但耳力過人的天璇還是聽見了女子漏出來的嗚咽。
他反應片刻，扯動馬韁，默默遠離車廂。
銅盆裏的水最終還是打翻了。
哐當一聲，水花四濺。
顧雲棠伏在窗沿，濕漉漉的眼睫緊緊絞黏在一起。露出的肩頭透出大片緋色，脖子後面有幾個衛晏留下的頗為雜亂的牙印。
她貼著後窗扶欄慢慢往下滑，直到榻上。
經過這段山路便到沂水鎮上，道路雖比不得大城鎮，到底比山路平整，顧雲棠倒在錦被裏努力將淩亂不堪的呼吸調整好，免得待會兒出去讓人看出端倪。
衛晏背對著顧雲棠丟掉套，用棉巾胡亂把自己擦了一遍，然後重新打了水，換條幹凈棉巾幫顧雲棠擦洗。
顧雲棠渾身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服侍。
當冰涼的消腫膏推進來，顧雲棠顫了顫，扭身問他：“這膏藥裏有什麽，會……”她抿了下唇，大大方方問出來：“會不利於受孕嗎？”
他每次都推得很深，顧雲棠感覺得到。
“不會。”消腫膏是他親手調的，自是安全。他對著吹了吹：“好了。起來把頭發梳一下，馬上要到了。”
顧雲棠忍著腹酸起身梳妝。
衛晏早整理好衣襟，坐在榻邊看折子。
白色冬陽從窗紙浸潤進來，落雪般披拂在他周身。
他整個人透著股淡淡的矜貴與疏離氣韻，要不是顧雲棠方才經歷過，死也想不到這人貴公子的皮囊下會隱藏著噬骨的荒唐。
她對著妝奩裏磨得晶亮的水銀鏡寬慰自己，等懷上孩子就好了。
照他這麽個折騰法兒，大概快了。
等馬車抵達任所，顧雲棠臉蛋上的糜紅淡去，明亮和暖的陽光照下來別人只註意得到她的裊娜花容和娉婷玉質，不敢進行分毫陰邪揣測，更何況她跟在聳壑昂霄，氣質端方矜貴的蕭策身邊。
任所下屬們窺了一眼便規矩地垂下眼皮。
“你先去房裏休息，我忙完就回。”
顧雲棠點點頭，帶著春禾隨管家一道步入私衙後宅。
衛晏換上五品青袍官府，出門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王稟。
王稟披盔戴甲，手持長劍，猩紅色披風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衛晏擡眼瞧他，小山般壯碩的身材，露出來的皮膚曬成小麥色。衛晏鳳眼微彎，心想他長得真難看，和皎皎絲毫不像，除了那雙泛光的狐貍眼。
只是王稟眼裏全是兇惡的狡猾，沒有他的皎皎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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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兒臉都嚇白了。
她昨夜聽何媽媽說了，紫珠偷偷往酒裏下藥，二郎君發現後大發雷霆，命人杖責五十，驅趕出府。
五十杖啊，和打死沒分別。
“有春禾跟我去就很好，”顧雲棠把杏兒往裏屋推，“快去把我路上要用的東西準備好。”
“可是……”
“快去。”顧雲棠瞪她。
杏兒苦巴巴低著頭去裏間收拾顧雲棠的貼身衣物。
春禾不懂衛晏怎麽突然指定她跟去，但她沒有立場發問，只得默默接受。
衛晏靠在椅子上翻看任所的折子，眉間滿是漫不經心，顧雲棠有點懷疑他壓根沒過腦。
她沒打擾他，自去浴房沐浴。
等她沐浴完出來，杏兒與春禾已經把包袱收拾齊全。
顧雲棠讓二人回房休息，她拿條棉巾坐在熏籠旁邊擦頭發。
沒過多久，衛晏撩下折子去浴房。顧雲棠猶豫片刻，沒有進去伺候，因為她有些困倦了。
昨天折騰一夜，白日還好，不覺得困倦，天一黑她就困了，連宴席上的元宵也只淺淺吃了兩個。
擦幹頭發，不等衛晏出來，她便打熬不住上床睡覺。
顧雲棠感覺也就閉上眼的工夫，她就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而後暖和的狐皮把她裹起來，她睜開惺忪的睡眼，天還黑著，衛晏抱著她穿過垂花門往外走。
她張張嘴，問話終究費勁，她重新閉上眼睛睡著了。
衛晏等人本該申時出發，顧雲棠睡得爛熟，喊幾遍都沒反應，衛晏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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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伸手碰碰顧雲棠的臉，小狐貍睡熟了渾身就熱乎乎的，臉頰與口鼻的溫度也比平常高。
“沒辦法，”衛晏展開狐皮披風把她裹住，輕笑道，“誰讓你嫁的只是個五品官，睡不成懶覺。”
顧雲棠哼了哼，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
五品官的車廂還算寬大舒適。四壁掛有暖氈，水櫃、床榻一應俱全，中間燒有明火炭盆，炭盆上罩有防火罩。
顧雲棠蜷在榻上，腦袋枕在衛晏腿上。
她在馬車內睡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被車輪晃醒。她慢吞吞爬起來，用手揉揉眼睛，然後輕輕小小地連打幾個呵欠，衛晏被她帶得也不禁打了個懶洋洋的呵欠。
他屈身拉開水櫃抽屜，把撒好牙粉的牙刷塞她手裏。
她反應遲鈍地接過來，直到茉莉花味盈滿口腔也未能徹底清醒。
衛晏遞水給她漱口，讓她吐進漱盂，然後拿出銅盆，倒半盆溫水給她洗臉。
顧雲棠洗好臉，衛晏緊跟著從包裹裏摸出面脂給她塗。
“醒了麽？”衛晏戳她塗香的臉蛋。
顧雲棠點點頭，並不穿鞋，曲著腿坐在榻上，偏過腦袋問衛晏：“春禾呢？”
衛晏：“和行李一道在後面的馬車裏。”
顧雲棠：“哦。”
她不明白衛晏為什麽指定春禾跟來，她心中裝有種種揣測，到底沒有問出來。
沒有必要。
馬車離開城鎮後變得顛簸，衛晏丟下折子，擡手按壓額角。
顧雲棠在榻上動來動去換了好幾個姿勢，皆顛簸得慌。
衛晏被她晃得眼暈，拉起她胳膊：“過來。”
把顧雲棠提到他懷裏側坐，他兩條腿張開，讓她屁股懸下去，再夾緊她，如此一來顧雲棠就不覺得顛簸得難受了。
顧雲棠窩在衛晏懷裏，兩人隨著馬車的顛簸晃動著。
衛晏看她一眼，閉上眼睛，往後靠在扶手上。
路還長，顧雲棠決定找點話說。
“二郎，”顧雲棠的屁股往他那邊挪挪，覺得馬車軲轆聲和外頭的馬蹄聲很吵，離近說話方便，“慕容已經打到立豐縣了嗎？”
立豐縣就在沂水對岸。
衛晏：“是。”
顧雲棠皺眉，臨沂縣就在皇城治下，這麽說來皇族高氏確實岌岌可危。
顧雲棠真心道：“慕容氏好生厲害，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攻到皇城底下了。我看地圖，而今最難攻下的地段就是沂水，一旦慕容叛賊渡過沂水，臨沂縣能撐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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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點頭：“皇後在後宮好端端的，頭發都居然神不知鬼不覺被人剃光，可知軍防實力確實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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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棠：“要是能有個人出來結束戰亂就好了。結束互相攻伐的格局，讓百姓過安穩日子，賣油的專心賣油，賣布的專心賣布，再也不必馬蹄一響就慌得棄貨奔逃。”
衛晏：“晟國滅後各國已經互相攻伐近四百年，徹底結束戰亂恐怕要等。不過如今的九國格局比之先前已算穩定，至少一城被困易子而食的慘境已有十五年不曾發生。”
顧雲棠恍惚回憶起那個抓住她要砸破她腦袋吃她肉的男人，不禁打個寒顫。
衛晏凝她：“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鄢國以探望質子、幫助友邦為名讓王稟領軍駐紮，王稟是鄢國驍將，大抵不會讓慕容輕易度過沂水。”
顧雲棠從楊紅憐嘴裏聽過王稟的名字，雖說她能猜到鄢國不懷好意，但那也比馬上國破家亡要好。
馬車駛向山坡，滾輪碾進半幹的濕泥，顧雲棠撞進衛晏胸口，緊跟著人又往外面倒，她怕摔著，慌忙抱緊衛晏的腰。
馬車左右晃，她左右倒；前後晃，她前後撞。
她暈暈乎乎地想，不如出去騎馬，比車廂裏穩多了。
“顧雲棠，”衛晏嗓音低啞，“你餓嗎？”
顛成這樣她可沒心情吃飯：“不餓。”
衛晏：“我餓了。”
木質車廂哐啷啷不停震動，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
顧雲棠覺得自己也要散架了。
她兩膝壓著衛晏散開的下裳，兩條胳膊摟緊他脖子，臉蛋埋進她自己的彎臂裏。
衛晏瞳孔暈開黑墨，擡手拍她腰窩：“往下。”
顧雲棠聽話地沈腰往下。
這條山路似乎沒有盡頭。
顧雲棠輕輕在衛晏耳邊低泣，她討厭山路，更討厭泥土裏半埋不埋的一塊塊大小不一形狀不一的石頭。
衛晏喉頭一滾，忽然把顧雲棠撈起來，按在榻上，讓她的臉對著後窗。
他從佩囊裏拿出東西，用牙撕扯開。
“郎君，前面是上坡，”天璇好心驅馬到窗外提醒，“要不要把車廂裏的水潑掉，免得打翻了。”
衛晏捂住顧雲棠的嘴，讓她把聲音吞回去。
“不必。”他嗓音淡然，似是在看折子，但耳力過人的天璇還是聽見了女子漏出來的嗚咽。
他反應片刻，扯動馬韁，默默遠離車廂。
銅盆裏的水最終還是打翻了。
哐當一聲，水花四濺。
顧雲棠伏在窗沿，濕漉漉的眼睫緊緊絞黏在一起。露出的肩頭透出大片緋色，脖子後面有幾個衛晏留下的頗為雜亂的牙印。
她貼著後窗扶欄慢慢往下滑，直到榻上。
經過這段山路便到沂水鎮上，道路雖比不得大城鎮，到底比山路平整，顧雲棠倒在錦被裏努力將淩亂不堪的呼吸調整好，免得待會兒出去讓人看出端倪。
衛晏背對著顧雲棠丟掉套，用棉巾胡亂把自己擦了一遍，然後重新打了水，換條幹凈棉巾幫顧雲棠擦洗。
顧雲棠渾身骨頭架子都快散了，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服侍。
當冰涼的消腫膏推進來，顧雲棠顫了顫，扭身問他：“這膏藥裏有什麽，會……”她抿了下唇，大大方方問出來：“會不利於受孕嗎？”
他每次都推得很深，顧雲棠感覺得到。
“不會。”消腫膏是他親手調的，自是安全。他對著吹了吹：“好了。起來把頭發梳一下，馬上要到了。”
顧雲棠忍著腹酸起身梳妝。
衛晏早整理好衣襟，坐在榻邊看折子。
白色冬陽從窗紙浸潤進來，落雪般披拂在他周身。
他整個人透著股淡淡的矜貴與疏離氣韻，要不是顧雲棠方才經歷過，死也想不到這人貴公子的皮囊下會隱藏著噬骨的荒唐。
她對著妝奩裏磨得晶亮的水銀鏡寬慰自己，等懷上孩子就好了。
照他這麽個折騰法兒，大概快了。
等馬車抵達任所，顧雲棠臉蛋上的糜紅淡去，明亮和暖的陽光照下來別人只註意得到她的裊娜花容和娉婷玉質，不敢進行分毫陰邪揣測，更何況她跟在聳壑昂霄，氣質端方矜貴的蕭策身邊。
任所下屬們窺了一眼便規矩地垂下眼皮。
“你先去房裏休息，我忙完就回。”
顧雲棠點點頭，帶著春禾隨管家一道步入私衙後宅。
衛晏換上五品青袍官府，出門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王稟。
王稟披盔戴甲，手持長劍，猩紅色披風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衛晏擡眼瞧他，小山般壯碩的身材，露出來的皮膚曬成小麥色。衛晏鳳眼微彎，心想他長得真難看，和皎皎絲毫不像，除了那雙泛光的狐貍眼。
只是王稟眼裏全是兇惡的狡猾，沒有他的皎皎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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