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吃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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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吃糕
巷外突然炸開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巷內的乞丐紛紛拎著瓦罐跑出去。
衛晏皺眉，走出門，伸手抓住一個乞丐的衣裳。
“鬧什麽。”
乞丐的衣裳被他抓破了，氣得回頭，對上一雙戾氣翻湧的鳳眼，下半張臉讓張銀灰色獸紋面具遮住，一看就來頭不小。 乞丐立即賠上張笑臉，回說：“今日國君為鄢國質子辦及冠禮，質子在游街放賞，我們想去沾點光。”
衛晏松手，乞丐趕緊跑了。
“及冠禮。”衛晏擡頭望天，天空蓄起陰雲，幾顆雪珠滴到他臉上，染深墨畫的眉眼。
巷外的喧鬧聲逐漸逼近，他翻身掠上高墻，看見皇家儀仗緩緩出現在街道，鞭炮與華蓋掀起陣陣浮動的紅雲，他鳳眸微瞇，看見扮演他的天璣坐在車駕中間，像傻子一樣笑嘻嘻地把糖果往看熱鬧的人群裏撒。
走在前面的太監脖子上統統掛個籮筐，筐內裝滿搽紅饅頭，有人伸手就把饅頭扔過去。
滑稽，好笑。
“及冠。”衛晏再度喃喃重覆一遍，面無表情地飛回巷內，進屋，拿根火叉把魚串上，給自己做烤魚吃。
他早取字了。
十五歲那年蕭策邀他參加及冠禮，蕭策取字文遠，衛晏也要給自己取字。
蕭策並不拿他尚未及冠壓派他，順著他的意思給他取字。
想了許久，提筆蘸墨寫下“時青”二字。
“‘晏’字拆開為日安，日安，時也。杜荀鶴的《小松》中說‘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淩雲木’為青松，取其‘青’字，你看如何？”
衛晏懶得搭理什麽青的白的，只覺得時青兩個字挺好聽，從此用衛時青三字殺入叩玉樓，奪取樓主之位，讓這個名字隨他過把癮。
衛晏邊啃烤魚邊想，不知道昊國那個狗皇帝會給他取什麽字。
肯定沒好字。
無妨，到時候賞給天璣了。
吃掉魚肚子，他把魚扔掉，去珍玩肆找匠人用寶石和美玉裝點好骨簪，尤其要裝點好上面的六朵海棠花，而後他去點心鋪買了大大小小三十五包點心，踩著街道薄薄的落雪往蕭府走。
·
顧雲棠繪好坊間缺貨的忍冬花樣，帶上何媽媽做給她的點心去找楊紅憐。
“蘇姐姐呢？”顧雲棠好奇問。前幾天但凡她來，蘇曉梅總在楊紅憐處做針指。
楊紅憐：“她娘病了，昨夜遣人來找，今早回過大姐姐就回家了。”
顧雲棠垂眸，她也想回家。
楊紅憐笑著安慰她：“等這次二郎回府，你抓緊機會，過陣子去求求大姐姐，準能回家。”
顧雲棠點頭，她留意到楊紅憐妝臺的金銀細軟全不見了，只剩平日裏穿戴的簪花撩在上面。
她好奇歸好奇，沒好意思問。
楊紅憐見顧雲棠這副欲言又止的小模樣，笑著搖搖頭，沖如意使個眼色，如意低頭退出去，為她倆關好門。
楊紅憐：“你聽說獒烈國的事了麽？”
顧雲棠搖頭。
楊紅憐：“目今世道亂，你雖深居府內，也要多註意外面的事。”
顧雲棠：“獒烈國離昊國遠著呢。”
楊紅憐：“遠什麽遠，就隔個姜國！我告訴你，前些時候獒烈國國君被人割了頭顱！”
顧雲棠皺眉：“是誰這麽厲害？我聽說他身邊有個神獸狻猊，沙支國國人幾次想覆仇都不能。”
楊紅憐：“狻猊也被殺了，這不幹我們的事，我就是想說獒烈國亂了，沙支國遺民向姜國借兵覆國，你看著吧，姜國不白借兵，肯定要沙支國以國土相贈。咱們與姜國、鄢國接壤，今上最愛蹚渾水，他一蹚渾水鄢國就要動，壓在咱們頭上的大國薊國沒準要伺機發兵前來我國。無論如何，臨沂是必經之路，我自是祈禱別亂，可要真是亂了，我能立即抱著行李跑路。”
顧雲棠睜大眼睛，顯然她從未思考這麽多，她眼下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待在蕭府，掙錢過平安日子。
“若是如此，蕭府豈不是也要——”
楊紅憐伸指抵住顧雲棠的唇：“這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一點小見識，我從小在酒館茶坊間賣貨，耳濡目染聽些書，時候長了就愛留心這個。這事我只對你說，你別告訴別人。”
顧雲棠：“姐姐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她想了想，歪頭道：“姐姐能多給我說說九國間的事情嗎？”
“好呀。”楊紅憐取張稿紙出來，在上面畫出九個大小不一的圓圈，“那我今日就要過足教書先生的癮了。”
顧雲棠像模像樣起身作揖：“學生給楊先生道好。”
楊紅憐哈哈大笑。
顧雲棠從楊紅憐處出來時天色已晚；杏兒在下人房和如意一起烤火，見顧雲棠出來，撐開傘跑到她身邊。
“又下雪了。”顧雲棠伸出手去，雪珠紛紛落到她掌中，潮濕一片。
她仰臉望向遮住自己的油紙傘，縷縷寒風將雪珠吹拂進來，淋濕她的臉頰。
還是別亂的好，油紙傘雖遮不住全部霜雪，好歹能頂住一些寒風，她不想再過逃難的日子了，太苦了。
·
走回疊香樓，雪珠已經停了。
宋娘子笑瞇瞇迎上來：“我正要打發人去接五娘呢。二郎君今日回府了，現在正在陪夫人說話，晚膳來五娘這裏吃，五娘快準備吧。”
臨走前，宋娘子擡手拂落沾在顧雲棠肩頭未化的雪珠，低聲警示：“夫人的氣仍未平息，娘子要做好打算。府內從未做過轉賣姬妾的事，可今時不比往日，夫人的想法自然會變。”
顧雲棠眼睫微顫：“轉賣？”
宋娘子：“我只為提醒娘子，不想將話說得難聽。為了迎你，府中確實花費不少——你看看疊香樓的布置就知道。你家母親要治病，你的陪嫁都是用我蕭家聘禮買的吧？要換了從前，將你放回家去不算什麽，而今府裏不做白白添補銀子的事。五娘是聰明人，我言已至此，剩下的請五娘自己思量。”
顧雲棠只覺一股寒氣從足底襲來，她強撐著身體，面不改色地送走宋娘子，耳畔嗡嗡作響。
“她、她什麽意思？”杏兒駭得面色蒼白，“她是不是要賣掉我們？賣到哪兒去？賣給誰？”
顧雲棠勉強扯起嘴角，溫柔笑道：“不會的。”她擡手摸摸杏兒臉蛋：“當好你的差，萬事有我。”
杏兒很慌，可是當她對上顧雲棠堅毅的眼眸，她便不怕了。
是啊，有女郎在呢，兩年前那樣危險，女郎硬是拉著她的手逃出來了。
世界上沒有女郎辦不到的事，女郎說沒事，肯定不會有事！
杏兒露出笑臉，跑去廚房幫何媽媽燒熱水。
顧雲棠回到房裏，兩手用力交握在一處，骨節泛白。
良久，她深深吸口氣，微微笑著去衣櫥裏拿出件輕飄飄的寢衣。
她抱著寢衣轉了幾個圈，粉紗飄蕩，在她足邊旋出大朵的花。
顧雲棠拎起寢衣看了又看，拿起剪刀，沿著裙裾慢慢剪開。
她洇紅的眼尾向上彎出弧度，挺翹的鼻子裏哼出輕快的曲子。
剪斷的紗裙落在腳邊，顧雲棠打量半晌，脫掉全身的衣裳，將改過的寢衣穿起來。
·
衛晏進來時顧雲棠正慵懶地倚在花廳榻上看花樣。
她腿上搭著衛晏送她的狐皮披風。披風橫放，多出來的部分軟塌塌堆在她膝前，她一雙雪足從尾端露出來，指甲瑩潤幹凈，透出自然的粉。
“二郎來啦。”顧雲棠並未起身，仍舊姿態閑散地靠在那裏；衛晏瞧見她身上只穿一件梔色錦袍，錦袍松垮，鎖骨像線條流暢的遠山般半露半藏。
衛晏眼中陰雲半壓，轉身遣走杏兒春禾，自己出去接過福寶手中的食盒。
“沒有吩咐不準進來。”
反鎖上廳門，轉眼露出溫潤的笑臉。
“來，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顧雲棠掀開披風，踩著地毯赤足走過去；衛晏瞥見錦袍只到她小腿，袍邊一下下搔動她勻稱的小腿肚。
“帶什麽來啦？”顧雲棠滿眼好奇，肩頭擦過他手臂，眨動眼睫去看食盒。
食盒比平時用得大，她伸指細數，一共八層。
顧雲棠：“又是糖葫蘆？”
糖什麽葫蘆，衛晏皺眉，嗓音含笑：“回時路過甜酥齋，順路帶回些點心。”他款款坐下，繼而發現椅子離桌子有點距離，他趁顧雲棠不註意，悄悄往前挪了挪。
蔽膝碰到顧雲棠的錦袍，衛晏掀起眼皮偷看彎腰把點心往外擺的顧雲棠，長腿往前微伸，她臀後墜下的錦緞布料便松松垮垮地堆到他膝上。
衛晏鳳眼微彎，旋即又不悅地瞇起。
因為顧雲棠扭轉身子看他，使錦緞從他膝上滑了下來。
“二郎喜歡吃甜食是不是？”擺好滿桌點心，她找到食盒裏的酒具，沒有坐進衛晏懷裏，而是坐到旁邊的圓凳上。
衛晏臉黑了，不愉地看顧雲棠。
她傾著身子倒酒，絲毫沒註意到比她高上許多的男人已經收起溫和笑意，不高興地盯著她。
她端起白瓷酒杯，朱唇碰到杯口，淺酌一口，微笑道：“甜的。”
“這是糯米酒。”衛晏凝著她濕紅的唇說。
她裏面的濕軟蹭過貝齒，淺紅尖端無意識蹭到上唇舔舐酒漬，一瞬即收。
“二郎手邊的透明點心好看，能撚起來給妾吃嗎？”
衛晏：“……”
他挪開視線，撚起手邊碟子裏晶瑩剔透的水晶凍。
水晶凍做成桃花形狀，花瓣透明，只中間填有甜絲絲的玫瑰醬。
他正要將水晶凍放到顧雲棠面前的小碟子裏；顧雲棠的手掌搭到衛晏腿上，撐身起來，檀口微張，就著他修長的指慢慢嚙噬桃花。
桃花撐滿她口腔，雪腮鼓起來，中間的玫瑰醬染紅她的唇。
那帶濕的柔軟一點點蹭掉衛晏指尖的玫瑰醬，酥酥麻麻的觸感順著指端一路癢到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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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皺眉，走出門，伸手抓住一個乞丐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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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晏松手，乞丐趕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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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太監脖子上統統掛個籮筐，筐內裝滿搽紅饅頭，有人伸手就把饅頭扔過去。
滑稽，好笑。
“及冠。”衛晏再度喃喃重覆一遍，面無表情地飛回巷內，進屋，拿根火叉把魚串上，給自己做烤魚吃。
他早取字了。
十五歲那年蕭策邀他參加及冠禮，蕭策取字文遠，衛晏也要給自己取字。
蕭策並不拿他尚未及冠壓派他，順著他的意思給他取字。
想了許久，提筆蘸墨寫下“時青”二字。
“‘晏’字拆開為日安，日安，時也。杜荀鶴的《小松》中說‘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淩雲木’為青松，取其‘青’字，你看如何？”
衛晏懶得搭理什麽青的白的，只覺得時青兩個字挺好聽，從此用衛時青三字殺入叩玉樓，奪取樓主之位，讓這個名字隨他過把癮。
衛晏邊啃烤魚邊想，不知道昊國那個狗皇帝會給他取什麽字。
肯定沒好字。
無妨，到時候賞給天璣了。
吃掉魚肚子，他把魚扔掉，去珍玩肆找匠人用寶石和美玉裝點好骨簪，尤其要裝點好上面的六朵海棠花，而後他去點心鋪買了大大小小三十五包點心，踩著街道薄薄的落雪往蕭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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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姐姐呢？”顧雲棠好奇問。前幾天但凡她來，蘇曉梅總在楊紅憐處做針指。
楊紅憐：“她娘病了，昨夜遣人來找，今早回過大姐姐就回家了。”
顧雲棠垂眸，她也想回家。
楊紅憐笑著安慰她：“等這次二郎回府，你抓緊機會，過陣子去求求大姐姐，準能回家。”
顧雲棠點頭，她留意到楊紅憐妝臺的金銀細軟全不見了，只剩平日裏穿戴的簪花撩在上面。
她好奇歸好奇，沒好意思問。
楊紅憐見顧雲棠這副欲言又止的小模樣，笑著搖搖頭，沖如意使個眼色，如意低頭退出去，為她倆關好門。
楊紅憐：“你聽說獒烈國的事了麽？”
顧雲棠搖頭。
楊紅憐：“目今世道亂，你雖深居府內，也要多註意外面的事。”
顧雲棠：“獒烈國離昊國遠著呢。”
楊紅憐：“遠什麽遠，就隔個姜國！我告訴你，前些時候獒烈國國君被人割了頭顱！”
顧雲棠皺眉：“是誰這麽厲害？我聽說他身邊有個神獸狻猊，沙支國國人幾次想覆仇都不能。”
楊紅憐：“狻猊也被殺了，這不幹我們的事，我就是想說獒烈國亂了，沙支國遺民向姜國借兵覆國，你看著吧，姜國不白借兵，肯定要沙支國以國土相贈。咱們與姜國、鄢國接壤，今上最愛蹚渾水，他一蹚渾水鄢國就要動，壓在咱們頭上的大國薊國沒準要伺機發兵前來我國。無論如何，臨沂是必經之路，我自是祈禱別亂，可要真是亂了，我能立即抱著行李跑路。”
顧雲棠睜大眼睛，顯然她從未思考這麽多，她眼下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待在蕭府，掙錢過平安日子。
“若是如此，蕭府豈不是也要——”
楊紅憐伸指抵住顧雲棠的唇：“這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一點小見識，我從小在酒館茶坊間賣貨，耳濡目染聽些書，時候長了就愛留心這個。這事我只對你說，你別告訴別人。”
顧雲棠：“姐姐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她想了想，歪頭道：“姐姐能多給我說說九國間的事情嗎？”
“好呀。”楊紅憐取張稿紙出來，在上面畫出九個大小不一的圓圈，“那我今日就要過足教書先生的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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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紅憐哈哈大笑。
顧雲棠從楊紅憐處出來時天色已晚；杏兒在下人房和如意一起烤火，見顧雲棠出來，撐開傘跑到她身邊。
“又下雪了。”顧雲棠伸出手去，雪珠紛紛落到她掌中，潮濕一片。
她仰臉望向遮住自己的油紙傘，縷縷寒風將雪珠吹拂進來，淋濕她的臉頰。
還是別亂的好，油紙傘雖遮不住全部霜雪，好歹能頂住一些寒風，她不想再過逃難的日子了，太苦了。
·
走回疊香樓，雪珠已經停了。
宋娘子笑瞇瞇迎上來：“我正要打發人去接五娘呢。二郎君今日回府了，現在正在陪夫人說話，晚膳來五娘這裏吃，五娘快準備吧。”
臨走前，宋娘子擡手拂落沾在顧雲棠肩頭未化的雪珠，低聲警示：“夫人的氣仍未平息，娘子要做好打算。府內從未做過轉賣姬妾的事，可今時不比往日，夫人的想法自然會變。”
顧雲棠眼睫微顫：“轉賣？”
宋娘子：“我只為提醒娘子，不想將話說得難聽。為了迎你，府中確實花費不少——你看看疊香樓的布置就知道。你家母親要治病，你的陪嫁都是用我蕭家聘禮買的吧？要換了從前，將你放回家去不算什麽，而今府裏不做白白添補銀子的事。五娘是聰明人，我言已至此，剩下的請五娘自己思量。”
顧雲棠只覺一股寒氣從足底襲來，她強撐著身體，面不改色地送走宋娘子，耳畔嗡嗡作響。
“她、她什麽意思？”杏兒駭得面色蒼白，“她是不是要賣掉我們？賣到哪兒去？賣給誰？”
顧雲棠勉強扯起嘴角，溫柔笑道：“不會的。”她擡手摸摸杏兒臉蛋：“當好你的差，萬事有我。”
杏兒很慌，可是當她對上顧雲棠堅毅的眼眸，她便不怕了。
是啊，有女郎在呢，兩年前那樣危險，女郎硬是拉著她的手逃出來了。
世界上沒有女郎辦不到的事，女郎說沒事，肯定不會有事！
杏兒露出笑臉，跑去廚房幫何媽媽燒熱水。
顧雲棠回到房裏，兩手用力交握在一處，骨節泛白。
良久，她深深吸口氣，微微笑著去衣櫥裏拿出件輕飄飄的寢衣。
她抱著寢衣轉了幾個圈，粉紗飄蕩，在她足邊旋出大朵的花。
顧雲棠拎起寢衣看了又看，拿起剪刀，沿著裙裾慢慢剪開。
她洇紅的眼尾向上彎出弧度，挺翹的鼻子裏哼出輕快的曲子。
剪斷的紗裙落在腳邊，顧雲棠打量半晌，脫掉全身的衣裳，將改過的寢衣穿起來。
·
衛晏進來時顧雲棠正慵懶地倚在花廳榻上看花樣。
她腿上搭著衛晏送她的狐皮披風。披風橫放，多出來的部分軟塌塌堆在她膝前，她一雙雪足從尾端露出來，指甲瑩潤幹凈，透出自然的粉。
“二郎來啦。”顧雲棠並未起身，仍舊姿態閑散地靠在那裏；衛晏瞧見她身上只穿一件梔色錦袍，錦袍松垮，鎖骨像線條流暢的遠山般半露半藏。
衛晏眼中陰雲半壓，轉身遣走杏兒春禾，自己出去接過福寶手中的食盒。
“沒有吩咐不準進來。”
反鎖上廳門，轉眼露出溫潤的笑臉。
“來，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顧雲棠掀開披風，踩著地毯赤足走過去；衛晏瞥見錦袍只到她小腿，袍邊一下下搔動她勻稱的小腿肚。
“帶什麽來啦？”顧雲棠滿眼好奇，肩頭擦過他手臂，眨動眼睫去看食盒。
食盒比平時用得大，她伸指細數，一共八層。
顧雲棠：“又是糖葫蘆？”
糖什麽葫蘆，衛晏皺眉，嗓音含笑：“回時路過甜酥齋，順路帶回些點心。”他款款坐下，繼而發現椅子離桌子有點距離，他趁顧雲棠不註意，悄悄往前挪了挪。
蔽膝碰到顧雲棠的錦袍，衛晏掀起眼皮偷看彎腰把點心往外擺的顧雲棠，長腿往前微伸，她臀後墜下的錦緞布料便松松垮垮地堆到他膝上。
衛晏鳳眼微彎，旋即又不悅地瞇起。
因為顧雲棠扭轉身子看他，使錦緞從他膝上滑了下來。
“二郎喜歡吃甜食是不是？”擺好滿桌點心，她找到食盒裏的酒具，沒有坐進衛晏懷裏，而是坐到旁邊的圓凳上。
衛晏臉黑了，不愉地看顧雲棠。
她傾著身子倒酒，絲毫沒註意到比她高上許多的男人已經收起溫和笑意，不高興地盯著她。
她端起白瓷酒杯，朱唇碰到杯口，淺酌一口，微笑道：“甜的。”
“這是糯米酒。”衛晏凝著她濕紅的唇說。
她裏面的濕軟蹭過貝齒，淺紅尖端無意識蹭到上唇舔舐酒漬，一瞬即收。
“二郎手邊的透明點心好看，能撚起來給妾吃嗎？”
衛晏：“……”
他挪開視線，撚起手邊碟子裏晶瑩剔透的水晶凍。
水晶凍做成桃花形狀，花瓣透明，只中間填有甜絲絲的玫瑰醬。
他正要將水晶凍放到顧雲棠面前的小碟子裏；顧雲棠的手掌搭到衛晏腿上，撐身起來，檀口微張，就著他修長的指慢慢嚙噬桃花。
桃花撐滿她口腔，雪腮鼓起來，中間的玫瑰醬染紅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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