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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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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文麟劃傷好幾回手指,終於磕磕絆絆編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竹籃。他捧著那只

文麟劃傷好幾回手指, 終於磕磕絆絆編出一個歪歪扭扭的竹籃。他捧著那只勉強能看出是個籃子的東西,正要轉頭邀功——

一扭頭,卻楞住了。

只見初拾坐在旁邊, 指尖翻飛,竹篾在他手裏猶如劍般靈活,不多時便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蟲子,翅足分明,細長的身子,兩條後腿折起, 頭上兩根觸須微微顫著,靈動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蹦起來。

文麟呆了呆。

“這……這是什麽?”

初拾也被他問得一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只編了一半的蚱蜢,又擡頭看了看文麟那張求知若渴的臉,沈默片刻, 才慢慢道:

“……蚱蜢。”

“蚱蜢?!”

文麟眼睛都亮了:“這個好!我要學!”

初拾不耐煩地擺擺手:“你連最基礎的竹籃都編不周全,這般精巧的活兒,你學不會。”

“我籃子已經會了!”文麟舉著那只歪歪扭扭的成品, 理直氣壯。

初拾瞥了一眼那只“籃子”,說實話, 那玩意兒更像一個被踩扁的鳥窩。

他收回目光,懶得說話。

“教我嘛——”文麟湊過來, 一臉殷切。

初拾往旁邊挪了挪。

文麟跟著挪。

再挪。

再跟。

初拾被磨得沒了脾氣,終於是松了口,手把手教導。可矜貴慣了的文公子, 十指不沾陽春水, 竹篾一到他手裏便亂作一團, 怎麽都捏不出形狀。看著他抿著唇、暗自生悶氣的模樣, 初拾垂著眼, 心底暗暗嗤笑。

文麟指腹又被劃了一道,不由抱怨:“江兄,這個怎麽這麽難啊?”

“難麽?我不覺得啊,是有的人太笨了吧。”

“......”

文麟低下頭,暗暗跟自己較勁。

初拾端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午後太陽暖烘烘地曬在身上,曬得人骨頭都酥了半邊,這麽閑閑地坐在院子裏打盹,倒也不覺得無聊。

忽然,院門口響起一聲輕輕的驚呼。

“呀——”

兩人齊齊擡頭。

宋蘭因站在院門口,手裏挎著一個食盒,望著院子裏這一幕,呆了呆。

“兩位……已經這麽熟了?”熟到兩個大男人坐在門口臺階上編蚱蜢。

文麟臉上綻開一抹燦爛溫和的笑,語氣自然又親近:

“我與江兄一見鐘,如故,江兄這手巧的很,我正在向他學習手藝呢。”

宋蘭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順勢道:“既然如此,那正好省的我多跑一趟,兩位都是我家的恩人,不如一同去家裏吃頓便飯吧。”

兩人客氣推辭了兩句,便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宋家在本地算得上富商,小有家資,只是人口簡單,一家四口,加上兩位客人,一張圓桌剛剛好。

宋老爺性格開朗,席間頻頻勸酒布菜,笑聲不斷。

“兩位公子日後有何打算?”

初拾回:“在下四處游歷慣了,歇息幾日,便會繼續上路。”

文麟在一旁點頭附和:“我也是。”

宋老爺“哦”了一聲,心裏掠過一絲遺憾。宋老爺因為只有兩個女兒,未來打算是招個女婿入贅,哪怕女婿不改姓,孩子也能姓宋,延續他們老宋家香火。

這般人品模樣的年輕人,若是能留下做女婿多好。不過他也就遺憾了一下,畢竟萍水相逢,終究要分別,還是給蘭因尋個本地老實穩妥的贅婿才安心。

席上宋家小女兒宋雲蘿時常問些稚嫩問題,她人小鬼怪,惹得初拾文麟兩個鮮少和小姑娘打交道的大男人也看著十分喜愛,耐心回答,一桌飯菜吃得和樂融融,並無半分拘謹。

飯後,眾人移步堂屋喝茶。

茶剛沏上,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中年男人大步跨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婦人,以及一個穿著桃紅棉袍的年輕女子。

“哎呀,三弟!正吃著呢?”

宋老爺一楞,隨即站起身來:“大哥?大嫂?你們怎麽來了?”

那中年男人,也就是宋老爺的大哥滿臉堆笑,拉著那年輕女子走上前來:“這不是想著來看看你嘛。這是你侄女,秀娥,快叫叔叔。”

那女子羞答答地行了個禮:“見過世叔。”

宋老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宋老爺與宋夫人只有兩個女兒,年紀又不算老,旁系親戚早就急著把自家姑娘塞過來,盼著能給宋家生個大胖小子未來繼承家業。

類型事情發生不止一次兩次,宋老爺兄嫂才將人帶進來,一屋子人就知道他們的目的了。

宋夫人眼眶一紅,不由分說就站了起來,起身便走。宋老爺見狀,急得跺了跺腳,對宋蘭因交待了一句“招待好客人”就趕忙追上去了。

“三弟怎麽就走了啊?”

宋蘭因鐵青著臉,讓人將宋雲蘿帶進去,等妹妹離開,就一臉不客氣地說:

“大伯,大伯母,我們家的事情不勞兩位操心,以後你們要是再敢帶亂七八糟的人來家裏,就別怪我心狠不讓兩位進屋了。”

宋老大臉色一僵,隨即道:“蘭因你這說的什麽話?哪有這麽對長輩說話的。”

他夫人:“是啊事啊,家裏沒個男丁果然不好,你看都把這丫頭養成什麽樣了?沒大沒小的,都敢趕長輩了,這要是有個兄弟,也不至於……”

“砰”的一聲,宋蘭因怒拍桌子,拔高了嗓子喊:“來人,將大伯大伯母請出去!以後沒我吩咐,不準他們進來!”

“你你......”

兩個家丁架著他們往外走。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宋蘭因這才轉向二人,一張臉還漲得通紅,羞愧道:

“讓、讓兩位見笑了……”

初拾此前過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連普通人家的尋常生活都不曾經歷過,更別說這種家長裏短的糾紛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倒是文麟面上含笑,笑容和煦又妥帖,恰到好處地化解了這一室的尷尬:

“宋姑娘不必介懷,令尊令堂雖有齟齬,但我看得出二人感情甚篤,宋姑娘也不必擔憂。”

宋蘭因抱了抱拳。

兩人不好多待,很快告辭離開。

兩人踏著月色離開宋家,二月的夜風呼呼地灌進巷子,凍得二人不由自主抱了抱外衣。

文麟呼出一口熱氣,忽然開口道:

“宋老爺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初拾沒說話。

“說起來——”文麟腳步頓了頓,側過頭望著月光下那張冷淡的臉,語氣認真:

“我也是這樣的人。”

初拾腳步不停,淡淡掃了他一眼。

“是真的。”文麟怕他不信,繼續解釋:“若我認定了一個人,便也一輩子都不會改。”

初拾扯開唇角,涼涼地說:

“當初騙我那人,也是這麽說的。”

文麟楞了一下,虛心好學地湊上去:“結果呢?”

“結果他勾三搭四,被人發現了。然後——”他頓了頓。

“被人打了,打得鼻青臉腫,面目全非,我嫌棄他變醜了,這才離開。”

文麟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望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怔怔地張了張嘴。

誹謗。

純純的誹謗!

初拾回到家,推開院門,裏頭黑漆漆的,就連竈膛裏那點餘溫也早已散盡。

他懶得點燈,摸黑打了水,胡亂洗漱一通。二月的夜冷得刺骨,他只想快點鉆進被窩,把這一天的寒氣都捂出來。

裏屋的門簾是粗麻布的,垂在那裏,沈沈的,什麽都看不見。

就在進屋的瞬間,初拾猛地停下腳步,然後他一把將簾子掀開,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薄薄的,寡寡的,勉強勾勒出床上那人的輪廓。

那人脫去了外袍,只著一身雪白的中衣,半倚在床頭,唇角噙著一絲笑意,眼神魅惑:

“江兄,長夜漫漫,更深露重,一個人哪有兩個人暖和,在下願自薦枕席......”

片刻後,一道人影被從門裏扔了出來。

文麟踉蹌兩步站穩,低頭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又擡頭望了望那扇緊緊合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

屋頂上,青珩同情地道:“主子被嫌棄了呢。”

“看來我們主子還是不夠花容月貌。”

“......”

——

他,文麟,富家子弟,家世清白,相貌堂堂。外出游歷時對一人一見鐘情,自薦枕席,慘遭拒絕,然而,他是不會放棄的。

他相信,總有一天,自己能夠成功爬上對方的床!

第二日,天色才剛蒙蒙亮,初拾打開門,一眼就對上門口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那人舉著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眉眼彎彎:“江兄,早上好啊。”

“……”

初拾面無表情,“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身後傳來一陣輕笑,緊接著是“吱呀”一聲,那人推開門,自顧自地跟了進來,一邊走一邊解開油紙包,嘴裏還不停:

“昨日吃了江兄的早點,在下可不是貪便宜的人。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報答。”

初拾走到井邊打水洗臉,懶得理他。

等他洗完臉回過頭,石桌上已經擺滿了東西——熱氣騰騰的芝麻燒餅,油汪汪的肉包子,還有兩碗豆漿,白氣裊裊地往上飄。

那香氣直往鼻子裏鉆,芝麻的焦香混著肉香,勾得人胃裏一陣陣地叫。

初拾在心裏掙紮了三息,最後還是決定不委屈自己的胃。

文麟已經埋頭吃上了,一口下去,肉包子去了小半個,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他自己吃得歡,還不忘推銷:

“江兄,這個肉包子真的很好吃,肉也很新鮮,你嘗嘗?”

初拾垂下眼,看了看他塞得滿滿當當的腮幫子,又看了看碟子裏那幾個油汪汪的包子。

——算了。

他伸出手,拿了一個。

熱騰騰的肉包子,咬下去滿口鮮香。一頓飯吃完,初拾擱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日光從院墻外斜斜落進來,照在他半闔的眼睫上,那懶洋洋的模樣,像是被曬化了貓似的,渾身上下透著饜足的慵懶。

他擡起眼,淡淡掃了對面那人一眼。

“說吧,你想要什麽?”

文麟心口一跳,恨不得立刻撲過去。

但他深知追人要循序漸進,他彎起一個笑,笑容說不出的端方坦誠:

“哎呀,江兄說的什麽話,在下只是報答一飯恩情,不想要什麽。不過如果江兄真的想回報我的話,可以繼續教我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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