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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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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正妻

很快,院子裏的人都被叫過來了,而最前頭的,就是正面色慘白跪在那的元生。

她神情頹唐一言不發,被那個婆子叫過來之前,元生一路上亂七八糟想了很多,甚至連自己會被當即打死都猜了一遍,但唯獨沒有想到,郁衡崇會視她如無物。

漠視更讓人心驚膽戰。

午後的時候,一向習慣在前面待客的那院子做事的元生一改常態,老老實實回了自己在妙生住處旁邊的那間下人房裏,一直沒出去。

但即便她再逃避,一個時辰後,府裏的大少爺被宮裏的人帶走一事,還是傳進了她的耳中。

全完了。

元生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她想不明白,怎麽會這麽快,怎麽大人不過才回來一天的功夫,這一些事就全都被抖了個幹凈。

她現在後悔不疊,卻又不覺著自己有大錯,最多也就是跟外頭院子的人有勾連,姨娘惹事上身,讓大房那邊惦記上,那是她的不對,如何能算到自己頭上呢。

可是大人一向是最忌諱的就是手下人不忠,只要有誰破戒,那就是把路走到頭了,元生想著自己剛開始在院子裏伺候的時候,還深知這一點,更比誰都小心謹慎。

但是自從這裏頭出去了,她看的人和事多起來,人膽子也大了,總覺著只要瞞的嚴實,不被管事的主子們發現,那就是可以通融的。

但是此時她就算猶如大夢一場驟然驚醒,也已為時已晚,大錯已經釀成。

身後站了烏壓壓的一片下人,但卻鴉雀無聲,整個院中只有冷風席卷而來,直刺得人身上跟針紮一樣。

只有郁衡崇,讓重陽叫了兩個管事的進來,這兩個人可不是那種跑來跑去的無用打雜,而是正經被留在這府中的眼線,而且極不起眼,直到開始在郁衡崇身前一件件說起這一個月來,院中諸人都幹了什麽的時候,站在後面這些下人們才反應過來,“轟”一聲驟然嘈雜。

有人吃驚,有人嘆息,有人瞠目結舌,有人左顧右盼,更有人天塌下來般,手腳都軟了。

這次的事情,郁衡平的手眼插進來不少,直到連著拽出去三四個人出去打板子後,郁衡崇才站起身,開口對著管事的說了今日的第一句話。

“我和羅氏回來用晚膳。”

然後徑自朝外走去,元生就看著他的衣角從自己視線裏卷飛掠過,竟然一句話都沒發落她。

一直等他走了,院子裏那些劫後餘生的一群人,才後知後覺的看向一直跪著的元生,她面色漲紅羞辱難平,膝蓋上的痛遠遠比不上她心底的羞恨。

但是沒叫她起就是要跪著,小丫頭們平時也有些懼怕這幾個生,一時間紛紛都知道她肯定是惹事了得罪了主人家,免不了故意從她身前多走幾遭,故意看看她臉上的神情。

一直到快黑了,元生已經心灰甚死,跪著的膝蓋也已經完全沒了知覺,幾度要暈死過去。

但是她寧死也不願被院子裏這些人看笑話,便硬是咬牙撐著,不肯放松。

外面有報更打樁聲傳來,婆子們帶著小丫頭們出來在院中掌燈,又有跟別的丫頭串來說閑話的,只這半天功夫,元生這笑話也算是滿府傳了一遍了。

這就是這樣人家的不同之處了,主子那頭只要不是傾家滅族的大事,倒黴了一兩個,都不礙著下人們的生計,這龐雜的後院諸人,並不遜色於個小官場。

等妙生先一步從外頭回來,預備著給姨娘先把東西收拾好,結果一進院子,就瞧見了跪在那的元生。

她一楞,又四下看去,丫頭們沒有一個上去問的,全都躲著走,心裏就明白了七八分,恨鐵不成鋼的走到她身側,“同你好好說不聽,如今看誰能救得了你!”

元生尤嘴硬,忍著劇痛冷笑道,“天老娘來了也沒有逼人服氣的道理,摁下葫蘆浮起瓢,我今兒死了又如何,用不著你管!”

見她如此,妙生真是一個字也不想再勸,直接帶人進了裏屋自收拾去了。

羅玉鈴同郁衡崇一起回來的時候,後者讓她先自回院子,他還要去前頭給老爺子請安,羅玉鈴聞言有些詫異,在馬車裏欲言又止,她此時已經從他口中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了,心下比他還別扭。

郁衡崇見她如此,反倒笑了,把她要把外頭披著的那件衣服脫下來的手按住,淡淡道,“這事在祖父眼裏,已經過去了,底下的一家子人也只會當作沒發生,請安還是要日日去的。”

只是這位老人家心裏到底有多少悔恨,又有多少忍痛割愛,那就不得而知了。

羅玉鈴只得點點頭,自從角門回了府。

等她進了院中,妙生迎過來欲言又止,羅玉鈴才看見跪在前頭的元生,此時她已經跪了好幾個時辰,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簡直像個死人。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反倒詫異開口,“這是怎麽了?”

底下的管事媽媽過來,草草幾句說了個大概,羅玉鈴聞言默然,知道郁衡崇另有打算,於是便自避開她,直接進了屋中。

等兩人都用了晚膳,妙生帶著太醫進來,那老太醫仔細看了看羅玉鈴胳膊上的傷口,半晌搖搖頭,“必會留些疤痕,大人那裏定有些好藥的,我再開個方子,只是心裏也要放寬,還是別太惦念此事為好。”

羅玉鈴應聲,又聽太醫轉言嘆氣,“反倒是夫人這個身子,哀思太過,傷身敗神,已經是有衰脈的跡象,好好養著,得處處小心,也不要嫌費事,我留兩個藥丸子方子,照著各種引子一一湊齊煎出來,連著吃個一兩年,方能大好。”

“若是想以後身子強健,那就一直別斷。”

郁衡崇跟著太醫出了房中,在外又說了幾句什麽,再回來時盯著羅氏把藥喝了後,突然開口讓妙生將前頭正廳的門開了,搬兩把椅子擺在外面正當頭。

元生又有些死灰覆燃之想,覺著大人只是故意晾著她,畢竟若是要打殺,早就動手了,直到郁衡崇並著羅玉鈴一起坐在了正廳前頭,這次連帶著從院外回來的幾個大丫頭,都候在了廊下。

重陽將下午綁起來的兩個男人,在眾目睽睽下扔到了元生旁邊,然後一氣將這兩個男人是元生的什麽親戚,與大房是什麽勾結,這些時日又做了什麽,為何會被綁在這兒,一概全說了。

講完後竟也沒看向郁衡崇,倒是沖著羅玉鈴一作揖,“姨娘。”

羅玉鈴忍不住看了眼郁衡崇,後者神情淡然,一言不發。

她見狀就明白了,是專門等著讓她回來發落元生的,這是院中幾年來的一等丫頭,而且她常年在外做事,比一般的更體面些。

剛好可以拿來給羅玉鈴立威。

羅玉鈴心緒更覆雜了,她說實話,有些地方很能理解元生的行事作風,她好勝心心強,自然不甘願在一個妾室姨娘手下做事,而且元生很是能幹,在外頭的很多事比男人還中用。

而且就算她背了主,但是她根本就沒將羅玉鈴當作主子是了,元生就算是想讓郁衡平算計羅玉鈴,但是到底也沒出賣郁衡崇。

但是事做了就是做了,一塊木頭被蛀了一角,就不能再做房梁了。

羅玉鈴沈默半晌,開口道,“我知道你眼界高,不甘心在院子裏伺候人,原我第一見你時,只覺著你比旁人有本事,有自己的算計,這是我當日不能的,所以我讓你去幫我找了人進來。”

“但這些時日下來,我冷眼瞧著,這才摸索出你為何會被從內院遣出去的緣故,你不是本事太大,這兒留不住你,而是本事太高,高到無處可用。”

“妙生能將這個院子管的鐵桶一般,除了咱們這,外頭大奶奶的院子,之前秦氏的院子,都是有正頭的管事媽媽們的,但妙生不用,她心思縝密,敏銳忠主。但你不能,你誰都容不下,誰都看不上,所以她能做的,你不能做。”

“還有福生,她是這裏頭最敦厚踏實的,今日她也在跟前,有些話也不必怕人,你們時常嘲笑她臉上有疾,但是福生近來這些時日,已經能將這些話不放在眼裏,她確實一板一眼,但管的小廚房和灑掃從未出過疏漏,身邊的丫頭也沒有一個不服她的,元生,這你也不能。”

“你心窄氣狹,誰說你一句,你要記下來千百倍奉還,誰同你拌一句嘴,你就要同人結成生死仇敵,但當日你也算是處處小心,所以到底也沒把你趕出去,反倒讓你去了外頭,做你想做的。”

羅玉鈴說到這,眼瞧著下頭這幾個生臉色都不對勁起來,一時間也不免猶豫,想著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了,何至於跟她一個小丫頭掰扯這些。

她忍不住看了眼郁衡崇,後者看出來了她心中所想,扯扯嘴角,聲音在風中飄的很輕,還有些無奈似的,“你可比她年歲小,說就是。”

羅玉鈴本就沒說透,見他如此,便又轉頭看向下面,“所以,你今日總能清楚了,並非是你太得用才走的,而是這院裏對你用無可用,只得出此下策。”

“如今,大人已經把你的身契給我了,我也並不同你拐彎抹角,只要這院中,有管著哪出的媽媽或者丫頭,願意留著你繼續用,又或者誰能替你作保,我就不趕你,此事揭過去算了。”

“但若是無人要你,那就讓媽媽們按照慣常的規矩行事吧。”

那就是要發賣了。

元生聞言掙紮著朝後看去,結果平素裏那幾個對她奉承連連的,沒有一個擡頭的,全都在裝死。

這下她徹底心如死灰,就在元生預備著開口說些什麽時,妙生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口打斷她,“姨娘,讓她跟了我去罷。”

妙生不忍看她被發賣到些臟地方,上前兩步在元生身旁跪下,磕了個頭。

“奴婢知道,再讓她在院子裏伺候是不能了,故而只讓她在外頭做些粗活,再不準她進院子,旁的我也替她擔著,若是再有事,我也無臉再在姨娘身邊伺候,只一並把我們趕了去罷。”

羅玉鈴看到妙生如此,心裏暗嘆了一口氣,其實她也猜到會如此了,又深知郁衡崇不會輕易繞過她,所以才留下個話縫,但是看見妙生真的如此,她反倒有些心疼。

不過她也知道,什麽叫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故而等妙生說完這話後,羅玉鈴半晌才點頭,但是聲音明顯冷硬了些,“但是這事是絕不能這麽輕易就過去的了,請兩位媽媽過來,拉她下去,打三十板子。”

這可不是少數,稍有些命薄的,就有熬不過去的可能。

很快有人過來拉了元生下去,羅玉鈴吩咐完這麽一通,心下難免忐忑,總覺著自己假裝撐著的時候有些像孩童裝大人,她看了眼旁邊的郁衡崇,小聲問他,“這樣不過分的吧?”

畢竟是他原本自己用的幾個生。

郁衡崇不置可否,但是看了眼她凍的又有些冷白的臉,開口讓她進屋,外頭他還有話要說。

於是羅玉鈴就先回了主屋,郁衡崇等她進去,丫頭們開始傳水往來進凈室的時候,才重新轉過身來,看向剛剛打完板子過來回話的婆子,開口問,“她人呢?”

“在前頭院子外石板上呢,打了個半死,故而還請問問大人的意思,給這丫頭請郎中嗎?”

郁衡崇面無表情,擡步朝外走去,直到停在了已經半昏迷的元生身前,此時四下寂靜無聲,只有幾個拿著火把的下人。

他垂眼看了片刻,突然蹲下身來,看著元生似是發現有人湊近,勉強睜眼,見是他的臉,頓時眼淚湧出來,“大人……我…我只是,聽那房說的…只不要她好起來,我才鬼迷心竅…做的……”

“我並未……害她性命啊……我只是想讓她一直病著…”

郁衡崇聽到此,垂在身側的手終於動了下,一把泛著寒光的短細冷刃緩緩滑到他掌心處,下一秒他驟然擡頭,那利刃被幹脆了斷的插進了元生的喉間。

她嘴角瞬間湧出大股的鮮血,伴隨著她不可置信的目光,元生直到這一刻才明白過來,郁衡崇從一開始,就沒準備繼續讓她活著。

他只是用自己,用她拿來給羅氏鋪路的!拿來給她練手立威的!

元生的齒關發出了咯咯的聲音,她終於想起來,當時妙生跟她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了。

郁衡崇真的沒把羅氏當姨娘看……

但是已經晚了,郁衡崇對她是一刀斃命,甚至還尤嫌不足,他站起身來,那種陰寒的眼神居高臨下的看著瀕死的元生,厭惡至極。

她早該死了。

如果不是這個吃裏扒外的蠢貨,羅氏根本用不著吃那些苦。

羅氏能忍,他可絕對忍不了。

郁衡崇站到了元生徹底死透,冷風越發滾卷起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四下幾個守著的下人都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郁衡崇將刀扔給重陽,慢條斯理的開口,“管住自己的嘴。”

說完,轉身朝院中走去。

羅玉鈴見他回來,心裏還疑惑呢,還有什麽事在外頭待這麽久,不過這一開門,她正站在風口上讓妙生給自己擰頭發,頓時被激了一下,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郁衡崇不動了,站在原地靜靜盯著她,羅玉鈴自知理虧,悻悻轉身朝裏走去。

過了一會她還是沒忍住,輕聲問他,“你覺著我那會說的那些,有沒有不妥的?”

郁衡崇面不改色,一邊翻著自己的東西看,一邊開口,“早晚要管的,你想這麽多做什麽,錯了也無妨,多錯幾次就知道了。”

羅玉鈴聞言不吭聲了,她深知自己這好日子過不太久,所以只作個聾嫗罷了,過一日算一日。

郁衡崇等了片刻,見她沒出聲,一擡頭就看見她又成了那種得過且過的神情,不知為何,他這次的情緒突然有些壓抑不住。

兩人一個覺著自己早晚有正妻來壓著,和他早晚都要離心,此刻的溫情不過是曇花一現,又如何敢奢求太多。

另一個覺著都到如此地步了,她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只在心裏藏著,視他如洪水猛獸。

於是房中氣氛一下子冷下來,羅玉鈴又是個遲鈍的,半晌見他不睡,便小聲叫了妙生進來,還在她懷裏賴了一會後,自睡了。

留下有人氣的冷笑不止。

倒也不光是羅玉鈴在想這是,老爺子在心裏盤算了兩天後,就命人來把郁衡崇叫去,等這個孫子行罷禮後,溫聲開口,“當日讓你納妾,是為著那些亂糟事。”

“如今到這種地步了,皇上重信你,以後難免需要後宅夫人幫襯你,你那個妾室是撐不起來這些的,所以祖父想著,是時候給你選門好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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