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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扮豬吃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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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扮豬吃老虎

郁衡崇夜裏才松了口給羅玉鈴放人一事,到了清晨,她甚至還未醒,就聽見一向安靜的院外傳來了些嘈雜的動靜。

妙生福生這兩個房中的一等侍女,一向是將二房這一處院子理得極清,雖說小丫頭們察言觀色也會偶爾躲懶偷閑,但是一向是最規矩的,斷然不會在她還睡著時候,鬧出來這種聲音。

果不其然,沒一會房門就被人開了,妙生進來掀起床帷看她,見羅玉鈴將自己整個人都縮進被中,猜到她大約是醒了,於是一邊伸手替她將被褥拿下來些,一邊低聲開口。

“元生帶了人進來,正在廊下訓話,姨娘還是出去看看,到底是您自己要的人。”

羅玉鈴不成想他昨夜裏才答應這事,今日一大早人就被送進來了, 她此刻還迷糊著,賴在妙生的懷裏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坐起來,閉著眼睛悶悶開口。

“那是誰在吵?”

“……是元生。”

妙生臉上也有些不愉,但是她們四個生當時是一起進了此處,丹生是大奶奶那邊的親信的侄女,所以一開始就是眼線,此事大人也知道,故而她們倒也沒把她真當姐妹對待。

但是元生不一樣,妙生還是同她有些情分在的。

所以兩人剛剛低聲爭吵過一遭了,而福生嘴笨,氣的急眼也只是甩手走了,跑去小廚房看給姨娘熬的東西,眼不見心不煩。

妙生不明白為什麽元生會如此行事,更不想她和姨娘真的交惡,如此下去,出事的只會是元生。

說到底還是怪她不在這院子裏待著,根本不知道如今大人和姨娘是什麽光景,只一昧的想當然,仗著自己在外經營多事有些見識,如何肯把一個姨娘放在眼裏。

羅玉鈴從裏屋出來的時候,元生一邊上前回話,一邊看了她好幾眼,眼中頗有些不自在。

她想不清楚,一個姨娘,怎的能平白占著主屋這麽久,府上的正頭奶奶們不說也就算了,就連整個院子都陪著她胡鬧,真是關起門來做皇帝,自尊自大。

殊不知現如今這京城裏,婦人們皆是一個比一個有手段。

那些大家族裏的奶奶夫人,從女兒還沒出嫁時,早前三四年就要開始給她們往身邊放得用的人,這些人跟著主子耳濡目染,卻又還沒有主子家的面子拘束,一個個做起事來眼疾手快心狠手辣,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等到這院子來了真的正頭奶奶,屆時若是知道羅玉鈴這麽個妾室在此住了小半年的光景,還不知道要鬧到什麽地步。

想到這,元生頗有幾分看戲的姿態,將兩個新帶進來的丫頭叫到羅玉鈴身前,“羅姨娘,這兩個已經放在外頭教了好些天了,照著您的意思,性子倒不怎麽討巧,但心思定是只在咱們院中,別無他想。”

羅玉鈴看著兩個丫頭,一個骨架大些,看起來頗壯,圓臉圓身子很是憨厚,另一個比她抽條瘦長,凹腮挑眉,看起來不僅不憨厚,甚至有些刻薄。

估計是這個長相讓她吃了不少虧,於是此刻見這位姨娘打量自己,她不由自主使勁松泛了表情,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些。

羅玉鈴笑了笑,不免想起來自己舅母,她就是這麽個長相,明明心地也算好,卻每每有人說她,以至於時間一長,她還真長出來了點得理不饒人的性子。

都是造化弄人罷了。

羅玉鈴讓人把福生叫來,將這兩個丫頭帶下去,她自己回了房中,挑了好幾本書來,皺眉托腮開始看,連快到了午膳時,妙生進來問她在哪用,她都擺擺手,示意過會再說。

郁衡崇從外頭回來,剛一進院子,就看著元生站在當口處一動不動,垂著頭看不清臉上表情。

他進屋後,先進了凈房,出來後發現這好一會都沒見著羅氏,此時妙生進來跟他回話,說是姨娘在旁邊房裏看書,已經趴在上頭用功一日了,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麽,連午膳都沒用。

“外面是怎麽了?”

妙生聽著大人問起來正在那站著的元生時,面上閃過了一絲糾結,半晌還是開口說了。

“元生總是不服氣,幫姨娘做此事時,姨娘找她問要這兩個丫頭的身契,還有她們一家子的典籍,元生不知道是您讓姨娘要的,不肯給她,推說是府中姨娘一向是不過問這些的。”

這話說完,羅玉鈴倒也沒發作,只是看了她一眼,“那就等大人回來,讓他同你說罷。”

說完也不惱,自顧自起身回房了。

郁衡崇聽完這話,想羅氏昨夜裏哭成那樣,倒是把他的話都聽進去了,也算有長進。

等羅玉鈴聽見身後有人進來時,她正頭也不擡的繼續翻一頁紙,開口央道,“妙生姐姐,你替我去小廚房要碗乳山來嘛,我實在是有些餓……”

下一刻書被人抽走了,郁衡崇垂眼看著,是本給稚子啟蒙學詩押韻的冊子,都算不書,也不知道當日是誰抄錄來的,字跡也十分粗糙,不值一看。

“看這種東西也能廢寢忘食?”

羅玉鈴被他嚇一跳,更在看見他那張臉的時候,立刻覺著自己腰間開始隱隱作痛,她一聲不吭伸手把自己的書拿回來,才不會告訴他自己在研究給兩個新來的丫頭取名字。

名諱是要跟她們半輩子的,如何能草草的定下。

既然郁衡崇回來了,那剛才沒用的午膳就要重新擺,羅玉鈴想的閑食自然更是沒有了,她心裏暗自琢磨這人怎麽白日回來了,定然是沒什麽好事。

等她慢吞吞吃了半天,直吃到在一旁侍候的妙生受不了,低聲開口勸她,“姨娘多少正經吃些……”

羅玉鈴哪裏吃得下,她身上難受,心口也難受,方才在那側屋裏怎麽坐都不舒坦,只能歪著身子靠在那,簡直受罪。

想到這,她將筷子一放,想著對面這人一動不動坐在這看著她,肯定是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見她吃完,郁衡崇才站起身來。

他雖說不喜她如此用膳,但昨日他剛剛從太醫那拿了方子看了,裏頭好幾味清毒的藥材都難免會傷及脾胃,故而羅氏沒胃口也是難免,難為她還嘴饞,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皇帝今日下了密詔給我,要我去江南一趟,秘將繼位詔書送至平西王爺手中,命他拿了詔書後,即刻從淮南起兵,一路北上回京,清君側。”

羅玉鈴只看著郁衡崇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她也並不知道平西王是誰,於是楞了好半天,後知後覺道,“為何要去江南,京中不是有兩位親王嗎?”

今上一共生了三子兩女,其中兩位年長的已經封了親王,後面的第五子一直沒送出宮去,便只是皇子的位分,但即便如此,有三個親子,如何要去請一個旁人回宮。

“平西王是江南藩王,雖然只是宗室子,但當年分藩時,皇帝因為早年的事對他有愧,才將此富庶之地送到了他手裏。”

羅玉鈴越聽越覺著不對勁,郁衡崇不是如今只是掛著閑差嗎,平素裏他雖然也早出晚歸,但她一向是覺著這人只是性格如此,勤勉慣了,但是此時再看,皇帝怎麽會將這種事安排給一個閑職呢?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免吃驚的看向正坐在旁側,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正翻她寫的幾個大字的郁衡崇。

後者權當沒看見她的視線,翻了沒幾張就猜到她在起名,滿京城裏估計除了她沒有旁的主子,花這樣的心思給個下人取名了。

羅玉鈴一時根本顧不上再計較他在看自己的東西,自己安靜的坐在旁邊蜷成一團,想了好一會兒,慢慢回過味兒來,才猜到這人八成是早就有了旁的身份在。

此刻跟她一樣猜想的,還有大房的那幾個,大爺從長順胡同出來,也不上轎子,滿腦子都是剛剛宮裏的掌事太監的話,腳步越來越慢。

郁衡平從後面與同僚剛說完話,擡眼瞧見自己父親在緩緩踱步,快走兩步迎上去,低聲開口。

“我聽閣中兩位大人說,皇帝大約是為了日後繼君鋪路,有意從如今的三四品官員中選出來幾個,往上提一提……”

他已經連著幾次做事也算有功,此次若是好生打點,郁衡平八九不離十能借此被擡到要職上,郁衡崇就算是再能算計,估計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正瞇眼想著,卻見身旁父親面色沈沈,半晌開口,“沒這麽簡單。”

“這還有什麽變故?”郁衡平原已經在腦子裏想著自己若是跟吏部那幾位打點,到底是同父親一樣守著戶部,還是旁的新差事呢,此時乍一聽這話,嘖一聲。

“郁衡崇今日連朝都沒上,人影都沒有,還能有什麽不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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