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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他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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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他教的

郁衡崇和郁衡平進門的時候,屋子裏幾個外府的女眷已經稱事避出去了。

這件事說到底是郁家的家事,之所以留旁人在場,且都是故交之家,就是為著等事鬧出去後,這幾家能在外頭說道說道。

屆時該說的說,該怎麽說,該由誰說,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等著兩房這兩個年輕官員進來後,這就變成府審了,有些場面就不該讓旁人看去。

畢竟誰家府上沒有幾件秘辛的,這一大家子人,汙糟事更不會少。

羅玉鈴聽見身後郁衡崇給老太太請安的聲音時,仍舊只是低頭跪著一動不動。

反倒是旁邊的秦氏,此刻釵發已經亂了,看見郁衡平的瞬間,她立刻撲過去死死拽住了他。

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郁衡平此刻心中並不痛快,三房此次回京,若是先跟自己和父親商量好此事倒也罷了,但他們竟然先斬後奏,就算真的要休秦氏,也不能是這種時候,更不能是三房逼迫至此!

於是眾目睽睽下,郁衡平竟然極為少見的一扯衣擺,在老太太身前跪下了,叩首後語氣沈沈。

“老太太,秦氏雖一向不懂事些,但到底與我是做了幾年的夫妻,貓狗養著尚且有三分情分,她這錯處,要不還是找個觀,關她清修幾年罷了,何至於就休妻了。”

其實郁衡平對秦氏已無多少眷顧,說出來這番話已經是極為難得,估計真若是把她送出府去,秦氏過幾年也就是病故的下場,但總比現在被休出去強一些。

秦氏攥著郁衡平衣擺的手無力的一寸寸滑下來,她臉上的淚痕半幹,心底已經明白了個七八分,只剩頗有幾分淒厲的目光定定的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照平哥兒這麽說,你媳婦兒大約也還算是個好的,那傳言裏大多都是無稽之談了,”鐘氏看到這一幕,慢悠悠的將手裏的帕子捏起來半遮於面前,皮笑肉不笑。

“那若你們大小秦氏都是好的,那外頭豈不是要咬上羅氏了?”

鐘氏話鋒一轉,直指羅玉鈴,此刻這個妾室一言不發的低著頭,鐘氏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直到此刻,郁衡崇仍是一言不發,面色平靜的站於這場鬧劇後方,置身事外。

鐘氏看在眼裏,心下有了幾分猜測。

羅玉鈴聽著這個新來的三奶奶的話,在心底沈沈嘆了一口氣,果然,就是沖著她來的。

但又怎麽能說是沖著她來的呢,分明就是沖著郁衡崇來的。

真是麻煩,躲也是躲不過去的。

羅玉鈴將自己的手朝衣袖裏縮了縮,地上太冷,凍的她手有些疼了,片刻後她的聲音響起來,“……原也是我不中用,若是當時小秦氏姐姐進我們院子時,我能同她多說兩句話就好了。”

“但當時是大奶奶也點了頭,同意將這位小秦氏納進府中,我想著她是有人撐腰的,故而實在不敢……”

哪是什麽大奶奶點頭的,當時秦氏先斬後奏,求了老太太,又找了大爺,硬是沒把大奶奶放在眼中,生生把這個妹妹塞進了二房。

大奶奶聽見這話,眼皮跳了跳,但也只低頭飲茶,仍舊不做聲。

鐘氏笑容淡淡的,“是這樣麽,那照你說,是她們姐妹二人的關系也差了?”

羅氏直起上半身來,一雙眼睛靜靜地看向她,“當時小秦氏來我跟前,同我說了這麽一句話,她說‘到底還是我和姐姐活的時間長些,你若是懂事,就該知道怎麽做。’”

大奶奶喝茶的動作停下來,視線重新看向這邊的兩人。

羅玉鈴在心底暗悔自己平時也太懶了些,讓妙生打聽來的好一些事都沒往心底記,不然此刻何至於如此絞盡腦汁。

所幸,郁衡崇這幾日不歸家時,她頗有閑心的一邊養病,一邊看了幾本他加了小字批註的摘本。

其中上有一言,剛好契之此刻。

“敵已明,友未定,引友殺敵,不自出力。”

鐘氏即便再多有打探,有些隱晦的小事她也估計一時半刻串不起來,所以她雖然隱隱有些懷疑羅氏話裏有話,但仍舊順著自己的念頭走,繼續逼問開口。

“那你與秦氏近來可有冤仇,這些事,你到底有沒有橫插一腳?”

羅玉鈴這次直視於她,垂於身側的雙手緩緩松開些,“不曾,我近來只與秦氏在太後的看親集上同去,當時府上只有我和她同去,她嫌我是妾室,並不同我說話。”

太後張羅看親一事鐘氏是知道的,但她此刻明顯有些詫異,不由自主的瞥了大奶奶一眼,估計是在想怎麽反倒是秦氏去了,這事都是府上管事的主母的交際。

這婆媳二人,是在奪權啊……

這一眼,終於激得大奶奶開了口。

而她這一開口,輕飄飄砸下來的,可就是真要秦氏命的話了。

“這些倒都是小事,”大奶奶並不與頃刻間瞳孔微縮瞪過來的秦氏對視,只笑著看向正古井無波的老太太。

“只一樣,秦氏當時找了人去照顧她妹妹,那些被小秦氏張羅去的,寫出好些賦文來替秦家喊冤的,怒斥皇帝不公的門客書生,都是用衡平的貼子寫的,連他的私章都蓋了,我倒也給攔了一些,但到底也沒攔住。”

此話一出,郁衡平先是定了幾秒,而後難以置信的轉頭看向秦氏,在看見她臉上瞬間湧現的惶恐無措時,他立刻明白了,下一刻暴怒的表情幾乎是想要殺了她一般。

“你這個賤人!”

皇帝正因為秦家這事遷怒多人,秦氏竟然敢為了給自己造勢,幹出這種連累他的事!

“不是,不是,”秦氏立刻慌了神,她連連搖頭,“我當時沒有法子啊!我自己找的那些人,並不肯做此事,我也是為了咱們這一房想啊!”

“若是我的名聲沒了,那夫君你的名聲又能好到哪裏去?我都是為著你我好,我是為了保住你的官聲啊!”

“只要把你休了,我的官聲就還保得住,”郁衡平冷笑連連,一腳踹開秦氏攀在他身上的手,原本的那點猶豫,在他自己的利益跟前,終於蕩然無存。

“老太太,這樣的妻子我是要不得了,她善妒多疑,不忠不信,奸狡詭辯,實在不是賢良之相,娶妻如此,我實在無顏面對家祠先祖,還請父親母親允我寫了休書,我只當從沒娶過她!”

“啊!你這個寡情無義的小人!”秦氏萬沒料到郁衡平竟然會如此無情,尖叫的聲音簡直要穿破此處的屋子,她怒喝出聲,“你有什麽臉面說我不忠不信?郁衡平,到底誰才是小人?”

“你打量我不知道!”秦氏像瘋了一樣,突然撲到郁衡平身前,死死的抓著他的衣裳,逼到他臉前。

這屋子裏此刻就兩三個下人,都是這幾個主子家的心腹,都沒有要過來攔著的意思。

“這些年你在外頭不知道搞了多少個,你連你老子的通房你都要摸到人床上!我從未說過一句,你敢說我不賢良?”

“我不賢良?我善妒?到底是誰善妒?你嫉恨郁衡崇比你有才幹,比你有治世之才!於是這些年給他使了多少爛招,你敢不敢對著這些人的面說出來啊?哈哈哈你個小人!”

這句話一扔出來,郁衡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賤婦!”狠狠一巴掌又沖著秦氏抽了過去。

這次的力道之大,竟將秦氏抽的一口血吐出來,倒在地上微微抽搐,半晌一動不動。

鬧到這種地步,註定是一盤爛棋了。

老太太終於抖了抖面皮,眼底的失望顯而易見,但不知她到底因何失望,只是垂眼看向地上的秦氏,“何必如此,來人,把她拉起來,找個郎中看看,養兩天再送出去罷。”

大約是郎中這兩個字,又戳到了秦氏的心肺,她動了動頭,一邊任由幾個婆子過來拽拖她,一邊看向羅氏。

此刻她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個妾室,方才那輕飄飄的幾句話,硬是將大奶奶挑撥到要置她於死地。

好一招借刀殺人。

“羅玉鈴,你還不知道吧?郁衡平惦記你可是很久了,他房中如今還有個與你肖似的丫頭呢。”秦氏的語氣萎靡不振,帶著一種似鬼的語調,冷冷的飄過來。

郁衡崇垂眼看向她。

秦氏猶不閉嘴,她狠狠側開頭避著婆子要捂她嘴的手,掙紮間繼續冷笑,“你這麽聰明,你以為郁衡崇能容的下你?你以為他今日會保住你,以後也能一直如此嗎!”

“王奉荷,她就是被你這個枕邊人設計害死的!你知道嗎?”秦氏嗚嗚的聲音繼續模糊不清的傳來,“她死了!她死了!她就因為得罪了他,就被逼的上吊死了!”

“你真以為他是個好人?他今日這樣對別人,來日定然也會這樣逼你!”

秦氏在被徹底拖出這房中的最後一刻,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完了,她用盡全力看向屋中,卻剛好對上了郁衡崇回頭看過來的冷漠雙眸。

這麽個人,竟然是為了羅氏這個妾,殺了王奉荷嗎?

秦氏奄奄一息,她死死盯著那再次垂下的門簾,喃喃出聲,“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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