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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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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蟄伏

到最後這房門也是沒出去。

院子外頭已經是冬日肅殺模樣,霧蒙灰沈的光景,幾個媽媽帶著丫頭們在廊下查了一圈,被冷風凍的直哆嗦,好不容易等著妙生開口,“既冷,媽媽們就去喝口酒暖一暖吧,這兒我們看著就行,”這才一哄而散。

羅玉鈴喝藥後好了些,因著怕她出去被風激著,於是晚膳就幹脆擺在了裏間,小廚房的人專門過來問了問要吃些什麽,妙生在外頭朝裏看了眼,嘆氣道,“照著以前大人用的份例來吧。”

於是羅玉鈴就看著這一桌子寡淡無味的吃食,半晌沒動筷子。

郁衡崇心知她在想些什麽,這羅氏下午的藥還沒喝完,晚上仍舊還是這樣,他只當作不知,神情淡淡的坐在她對面用膳。

這邊還沒吃完,外頭重陽進來要回話,隔著個屏風站著,“王盞荷自縊死了。”

聞言郁衡崇掀眼看了眼對面的人,羅氏正從妙生手裏接過來個湯盞,聽到這話手一頓,片刻後像是沒事人,繼續喝自己的湯。

湯是小廚房照著妙生的吩咐,用夏日裏鹽漬過的小蓮蓬葉熬的,裏頭放了十幾樣東西,以前府裏曾來過旁支的幾個孩童暫住,陪著老太太解悶的,那些稚童就頗好這一道湯。

郁衡崇站起身來出去和重陽說話,沒一會兒工夫,福生進來傳話,說是大人去了老爺子那邊,讓姨娘自己吃完後就撤了,也不必再叫別的。

羅玉鈴心中不滿,但又知道妙生定然是聽他的意思,於是幹脆也放了筷子,讓幾個丫頭將送來的梗米分了去,連帶著菜也都賞了房中那幾個大丫頭。

因著外頭冷,郁衡崇又不在此,幾個丫頭央了兩句,羅玉鈴就讓她們在外間,就著方才兩人用膳的桌子吃了,故而房中倒算是熱鬧,小聲的談笑聲時不時落入她耳中。

正在這光景上,外頭突然傳來些“劈裏啪啦”的喧雜動靜,有伶俐的跑進來回話,說是外頭天上不知道哪家府裏在放焰火,十分漂亮。

羅玉鈴要出去看,妙生趕緊攔著她,給她披上件挑了一圈白貂毛的毛氅衣裳,剛好毛領圍著她面頰一圈,更襯的她面若瓷玉,容色攝人。

這焰火的稀薄清光落到她身上,竟攏起了一種極淡的悲感。

妙生剛欲說話,一扭頭就看著郁衡崇回來了,他朝著看著,繼而開口,“羅氏。”

這略顯悲涼的一幕立刻就被打斷了,郁衡崇身後有兩個下人提著燈,此時沖這一照,平添了幾分人氣,“外面冷,讓她進去。”

妙生心中哀嘆,怎麽偏偏每次不講規矩都被大人撞見了,於是趕緊半推著姨娘回房中。

沒一會兒,郁衡崇跟進來,“王家出事,老爺子大抵會叫你過去問話,但我已替你推拒,若是老太太那來人,你只說不認識不知道,別的一概不認。”

大房事發,如今老爺子已經知道了是什麽事,方才發了大脾氣,如今郁衡平還跪在祠堂裏,一條腿被打得動彈不了,正哀嚎不止。

方才他過去時,大爺鐵青著一張臉,平素裏還能偽裝一二的神色,今夜卻是連裝都不裝了,當著老爺子的面,指著郁衡崇冷笑不止。

“您還是要想清楚啊,二房就這麽個已經被宮裏厭棄的!這事若是真被王家算到衡平頭上,那就是不死不休!咱們這樣的人家,一榮俱榮,本就人丁不旺,若是後繼再無人能撐起來,郁家就完了!”

這話倒是真的,老爺子閉眼坐在書房的另一頭,蒼老面皮抖動不止,他何嘗不知道如此,但……

郁衡崇像沒聽到一般,垂著眼站在書房門口,信手而立,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老爺子看著自己這個孫子,心緒頗為覆雜。

郁衡崇還念書時,家中請的那幾位大儒就說過,說他性格平悶,胸無長志,不算是個突出的,但大可做個平庸的官,也算是不丟郁家的臉面。

後來老爺子也曾懷疑過,但是老大把他帶到身邊教了兩年後,也是這麽個說辭,他便也就不再指望。

直到郁衡崇突然一路考了鄉試會試,直到了殿試,他這才突然明白過來,此子竟是在守拙。

老爺子心中欣慰,想著大房的衡平多年來即便多有扶持,但還是不爭氣,如今衡崇有了長進,那也就多了條路。

無論是前朝此朝,他們這一姓都是重臣,萬不能到了這一脈衰於他手。

可惜,天不遂人願。

皇帝原本也是對他頗有讚賞的,怎得如今就到了這種不聞不問頗有厭棄的地步……

“衡崇,你可有什麽話說?”

萬一……

郁衡崇聞言看向老爺子,他的視線在身前這位年邁蒼老的臣子臉上停住,半晌垂衣拱手,“祖父,我無話可說。”

罷了,罷了。

問了這一晚,郁衡崇多餘的話硬是一句沒說,到底還是真離心了。

不中用了。

老爺子閉了閉眼,擺手示意他出去。

郁衡崇剛一轉身,身後突然又傳來聲音,“老三那會來信,說是外放諸事已了,他已經寫折子遞上去,不日就要回京,估計就是這一兩日的事了,你們心裏有數。”

這話落在大房耳中倒還好,因為老三這麽多年來一向是明哲保身,因著他出生時,老太太身子不好,曾經送出去養過兩年,說是沖災,故而府裏諸人總是有些計較此事,難免親疏有別。

老三性格懦弱,不然當年要外放時,也不至於是他出去。

郁衡崇回來跟羅玉鈴說完此事後,讓妙生拿自己出去要穿的衣裳過來,幾個丫頭沒料到這麽晚了他還要出府,忙湊過來前後捧東西。

等到他一身深色要轉身,又想起來一事,扭頭看向剛剛被妙生松了頭發散在那坐著,已經頗有些困意的羅玉鈴,“三房從璁洲外放回來,這兩日就要回府了,老太太若是叫你,你去請個安就回來。”

多事之秋。

羅玉鈴聞言點點頭,“我知道的。”

等郁衡崇走後不久,妙生就給羅玉鈴端了藥過來,一邊看著姨娘皺眉硬喝,一邊低聲開口,“您這出去一趟到底沖撞了什麽,等過些時日,還是讓大人帶著您去拜拜真人菩薩要緊,不然怎麽好好地,總是胸口悶痛呢……”

羅玉鈴也不接話,一聲不吭的睡了。

到了後日一早,果不其然,羅玉鈴剛剛起身,正在用早膳,老太太那邊就來人了。

說是三房先遣了人回來同老太太說一聲,他們不到午後就要歸家,老夫人歡喜的不得了,急急邀了幾家平素裏來往多的女眷來府,一起熱鬧熱鬧。

羅玉鈴讓人給來傳話的丫頭拿了賞錢,然後在妙生她們幾個大丫頭繞來繞去選給她穿什麽好的時候,輕輕的提醒她們,“我是妾室,說不準還不讓我進去呢……”

妙生聽見這話心緒覆雜,看了眼姨娘,見她仍舊是那副散漫模樣,不由得嘆氣,“姨娘……”

羅玉鈴指著件素色,上頭描著著繁覆的繡線紋樣,“這個好看些。”

妙生只好讓幾個丫頭將裏外的幾件都捧過來,一邊換一邊叮囑道,“姨娘也別難受,總歸大人不會這麽快娶妻的……”

但終究還是要娶的。

羅玉鈴笑笑,反倒過來安慰了妙生一通,直把妙生說的眼圈紅紅。

等到晌午,主仆二人到了老太太院子外頭的時候,先迎面撞上的,是一臉倨傲的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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