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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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情深
羅玉鈴原本也許不用死的。
但是現在她非死不可。
王奉荷身邊有她父親給她的幾個好手，再加上她深知太後此次出行各處換防的出入地方，她立刻就讓人去找，但這些人又都鎩羽而歸，說是一切如常，沒見著哪裏藏人。
“羅念元……”
王奉荷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的揪著自己衣裳，又低聲說了幾處地方，但還是不成，出去的人總是很快就回來了，對著她悄無聲息的搖搖頭。
他能把人藏哪去？
殿外候著的宦官此刻尖聲呼起太後來，殿前已經擠滿了人，王奉荷惱怒不已，原本應該是太後奉香時，屍體從梁上墜下，從而壞了今日這檔子事，結果現在呢，屍首都找不到了！
太後已至殿外，外頭響起嘩啦啦的水聲，王奉荷不由看過去，發現是放生池裏要送進去的魚到了。
放生池。
王奉荷大喜，趁著眾人沒註意，緩緩朝後退了兩步，然後從後殿的側門那轉身朝外疾步而去。
放生池通著宮裏的幾處活水，有宮裏的人每日往來此處，是唯一一個侍衛都混忘記了的地方。
但還是晚了。
王奉荷在看見羅玉鈴的那瞬間，同時還看見了正站在她身前，垂眼盯著她的男人。
羅玉鈴已經昏死過去了，被人放進了個宮裏用來給貴人玩樂垂釣的魚桶裏，此刻一動不動，甚至還被換了身宦官的衣裳。
不過找到人的郁衡崇，此刻竟然看起來並無要抱她的意思，只是站在那，一動不動。
王奉荷心裏一松，在他轉身看過來的時候，甚至還扯出來一絲笑意，“郁大人。”
幸好只是個他當玩意兒的妾室，郁二大約也不會在意，否則今日這事，豈不是難以善了。
郁衡崇聽到聲音後，側過頭來，定定的盯著她看了片刻，而後重新轉回身去，彎腰將羅玉鈴抱了起來。
那魚桶裏頭是鑲了一層鐵皮的，此處侍候的人十分盡心，生怕幹裂了，於是桶底一掌深的水，此刻全部浸在她身上，衣裳已經濕透了。
羅玉鈴的手冰涼一片。
郁衡崇握了握，感受到溫度後，將重陽拿過來的氅將她整個人籠了起來，只露出來一張冷白的小臉，毫無聲息的伏在郁衡崇的臂上，呼吸幾不可聞。
“王小姐，記得替我問王師安。”
兩人擦肩而過時，郁衡崇突然在王奉荷的身側，低聲開口說了這麽一句。
她乍然一驚，下意識扭臉看向他，只見這人臉上不禁毫無怒色，反而還有些笑意，只一雙眸黑深無比，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王奉荷楞了一瞬，半晌才頷首，勉強笑笑，“自然。”
幸好。
幸好他什麽都發現，又或者他並不怎麽在意。
王奉荷目送他離去，而後站在原地撫了半天胸口，好一會才扶著丫頭的手出去，而等她重新去了前殿，羅念元也已不見了。
她心中惱恨，找人問了問，皆不知蹤跡，只好作罷，暗暗心想定要找機會算這筆賬！
-
羅玉鈴昏睡了兩日，才醒過來。
她睜眼時，正是三更天的時候，漆黑一片，外間依稀有點動靜，大約是守夜輪值的侍女們在說話。
怎麽還是這兒？
羅玉鈴嚇了一跳，她渾身酸痛不已，稍微動一下，就有種從未有過的脹痛感，特別是心口，實在是難受的緊。
外面的守著的人耳朵極尖，估計是聽見了裏頭的聲響，立刻打了簾子進來看了眼，驚呼道，“姨娘醒了，怎也不叫人？”
妙生很快進來，將羅玉鈴從榻上扶著起來摟在懷裏，只是她實在是身上疼，也不知道那日喝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還有兄長呢，兄長如今怎樣了？
妙生見她若有所思，估計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想著大人這兩天的行事，心中暗暗嘆一口氣，委婉的勸道，“姨娘，等大人來了，您還是好好說……”
只是可惜，羅玉鈴根本沒理解妙生的意思，而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郁衡崇大約是在忙什麽，等他回房的時候，羅玉鈴已又要昏昏欲睡過去。
於是他一進來，就看見了羅氏那張素白的臉兒側埋在被褥裏，困的合眼，但估計不知道是哪兒不適，眼瞧著睡不安穩。
活該。
羅玉鈴聽見動靜，使勁睜開一雙迷蒙困眼朝外看，依稀瞧見來人身影後，立刻清醒過來，慢吞吞擁著被褥坐起身來。
“羅氏。”
郁衡崇的身影隱在昏暗中，看不怎麽分明，他盯著羅玉鈴的臉，緩緩開口喚她。
羅氏還渾然不覺，只想著自己這次跟著那幾個人折騰的這一出，大約是被他知道了，真是要命，此人心眼極小，指不定要幹些什麽混賬事。
郁衡崇看著她頗有些心虛的模樣，心口無端又泛起一陣煩躁。
他如今手裏有檢校，替皇上監察百官言行，不僅僅是朝堂，街頭瓦舍勾欄曲院，甚至只要是上了階品的大臣府上，都有眼線，且此事如今只有皇帝一人知道，朝中那些人都還以為他成了棄子，此生無緣官場了。
所以他想查的東西，不過半日就都問清楚了。
那個羅念元賊心不死，不管不顧要將羅玉鈴帶走，甚至已經到了這種魚死網破的地步，根本不管自己行事後果如何，簡直愚癡至極。
而羅玉鈴呢？
郁衡崇朝前走了兩步，將手中捏著的一薄冊扔到她身前，羅玉鈴沒太看清是本什麽，但她看見了郁衡崇的臉色。
很差勁，沒有一點表情。
她開始躊躇猶豫起來，不知道又是為著什麽，等了片刻後，只好堪堪伸手將那書拿過來。
羅玉鈴拿到手才發現這是本游記撰議，一本雜書，專門給出行在外的人辨方向用的。
郁衡崇是不給她看這種東西的，這都是羅玉鈴自己在書房中翻出來的，當時還頗有興致的研究了好一會。
那日她原本以為自己被綁了，特意給郁衡崇留的記號，就是從中所學。
但她不是跟那陌生女眷說了嘛，讓她把這些痕跡都毀去，否則郁衡崇定然會發現的。
羅玉鈴想到這，手指使勁攥住了被子，徹底閉嘴不言了，只用頭頂對著郁衡崇，大有就這樣吧你罰我我也無話可說的意思。
郁衡崇冷笑一聲。
他的惱怒簡直在她這個態度裏立刻壓制不住，臉上浮現了一抹極淡的笑，看著異常瘆人，“你倒是膽大，那藥喝了一日不解，人就死透了，窒悶而死，但死時意識卻還是清醒的。”
羅玉鈴身子抖了抖，但還是沒出聲。
兄長總不至於要殺了她，無非是兩人打擂臺罷了，郁衡崇借此故意嚇唬她而已。
“所以酒是你自己喝的。”
郁衡崇這一聲語氣很高，帶著些冷意的逼問，羅玉鈴停了半晌，點點頭。
“記號是你自己畫了，又自己抹去的。”
這一聲是中音，已經聽不出什麽語氣了，只有淡淡的餘調，落在她耳中，她又勉強撐了片刻，最後還是點了頭。
“你也知道是誰讓王氏女去找你的。”
這一聲已經是微不可聞的輕言了，在昏暗的房中，像蛇一樣繞在羅玉鈴身邊，纏在她喉間，她覺著自己喘氣時心又在痛了，半晌勉強又悶“嗯”了一聲。
好啊。
很好。
郁衡崇閉了閉眼，半晌沒再開口，他怕自己一開口，就要說一些難聽的刺耳的話。
羅氏明知道羅念元要幹什麽，甚至知道那酒有問題，卻只需要一句是她兄長安排的，她就能聽之任之。
真是兄妹情深。
妒火要將他淹沒了。
郁衡崇看著她那張素白的臉，再也忍不住，一言不發拂袖而去，狠狠的甩上了門。
外頭候著的幾個丫頭被突然出來的郁衡崇嚇了一跳，連著叫了幾聲，見他面帶怒色，才不免慌起來。
妙生很快進來，看著羅玉鈴靜靜坐在那，半晌只得嘆了一聲。
外頭這幾日，聽說大人和王家正因著婚事走動起來，王家可就那一個嫡女，若是此事是真，姨娘以後可怎麽辦……
羅玉鈴看著妙生的表情不好，輕聲開口，“我睡了，你出去罷，別熬著了。”
等屋裏的動靜一消失，她終於忍不住，使勁喘了幾口氣，羅玉鈴覺著自己眼眶有些泛熱，但猜著自己大約是沒哭的，伸手一摸，果然幹幹凈凈。
沒什麽好哭的。
她伸出一只手，挑開半邊妙生剛剛放下的帷帳，朝著外面的月色望去，冷冷清清的一片。
人也是這樣的，註定是冷清一生。
郁衡崇大約是有些時候是對她好的，羅念元也大約是有些時候另有算計，羅玉鈴想她自己是個笨人，分辨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唯獨能看清一點。
當年父母在世時候，對她頗多寵愛，但若是關系兄長科考諸事，她都要給兄長讓路。
羅玉鈴難道不知道嗎，她當然知道，她敏感多思，早早就察覺，後獨自想了好多次，最後才在某個關竅悟透，明白無需在意父母所思所想究竟為何，只需看他們做了什麽。
人有心偏事偏，聖人論跡不論心，何必糾纏內裏，只要父母一直愛著她護著她，那就夠了。
父母養恩生恩，這輩子是割不斷的。
羅玉鈴眨眨眼，手下是柔軟似無物的絲絹被罩，滑軟潤手，這是郁府的東西，原本是她根本不會見到的。
這些玩意兒就像郁衡崇給予的一絲憐憫一樣，他手裏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即便只是施舍過來一點，對於羅玉鈴來說，就已經太多了。
甚至跟兄長給她的對比起來，還要更多一些。
但不行，羅玉鈴明白，郁衡崇可以給自己，也可以給很多人，如果她因為這一點點的情誼，就轉投他懷，那等他日此人變心，就全完了。
但兄長，和她是唯一的親眷。
他就算再有別的謀算，真到走投無路那一日，兄長總會記得護她一次。
羅玉鈴從來不看平時，她心冷情冷，小小年紀明白的太多後，竟未老先心荒，只求一個托底。
說到底，她只是不信罷了，不信旁人，不信所有人。
不信郁衡崇這個世家嫡子，因為他總要娶妻的，他會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還有日後昌盛的官途，豐茂的家族。
羅玉鈴給自己拽緊了被褥，平靜的想，總之，這裏註定不是她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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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玉鈴原本也許不用死的。
但是現在她非死不可。
王奉荷身邊有她父親給她的幾個好手，再加上她深知太後此次出行各處換防的出入地方，她立刻就讓人去找，但這些人又都鎩羽而歸，說是一切如常，沒見著哪裏藏人。
“羅念元……”
王奉荷喃喃自語，手指不自覺的揪著自己衣裳，又低聲說了幾處地方，但還是不成，出去的人總是很快就回來了，對著她悄無聲息的搖搖頭。
他能把人藏哪去？
殿外候著的宦官此刻尖聲呼起太後來，殿前已經擠滿了人，王奉荷惱怒不已，原本應該是太後奉香時，屍體從梁上墜下，從而壞了今日這檔子事，結果現在呢，屍首都找不到了！
太後已至殿外，外頭響起嘩啦啦的水聲，王奉荷不由看過去，發現是放生池裏要送進去的魚到了。
放生池。
王奉荷大喜，趁著眾人沒註意，緩緩朝後退了兩步，然後從後殿的側門那轉身朝外疾步而去。
放生池通著宮裏的幾處活水，有宮裏的人每日往來此處，是唯一一個侍衛都混忘記了的地方。
但還是晚了。
王奉荷在看見羅玉鈴的那瞬間，同時還看見了正站在她身前，垂眼盯著她的男人。
羅玉鈴已經昏死過去了，被人放進了個宮裏用來給貴人玩樂垂釣的魚桶裏，此刻一動不動，甚至還被換了身宦官的衣裳。
不過找到人的郁衡崇，此刻竟然看起來並無要抱她的意思，只是站在那，一動不動。
王奉荷心裏一松，在他轉身看過來的時候，甚至還扯出來一絲笑意，“郁大人。”
幸好只是個他當玩意兒的妾室，郁二大約也不會在意，否則今日這事，豈不是難以善了。
郁衡崇聽到聲音後，側過頭來，定定的盯著她看了片刻，而後重新轉回身去，彎腰將羅玉鈴抱了起來。
那魚桶裏頭是鑲了一層鐵皮的，此處侍候的人十分盡心，生怕幹裂了，於是桶底一掌深的水，此刻全部浸在她身上，衣裳已經濕透了。
羅玉鈴的手冰涼一片。
郁衡崇握了握，感受到溫度後，將重陽拿過來的氅將她整個人籠了起來，只露出來一張冷白的小臉，毫無聲息的伏在郁衡崇的臂上，呼吸幾不可聞。
“王小姐，記得替我問王師安。”
兩人擦肩而過時，郁衡崇突然在王奉荷的身側，低聲開口說了這麽一句。
她乍然一驚，下意識扭臉看向他，只見這人臉上不禁毫無怒色，反而還有些笑意，只一雙眸黑深無比，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王奉荷楞了一瞬，半晌才頷首，勉強笑笑，“自然。”
幸好。
幸好他什麽都發現，又或者他並不怎麽在意。
王奉荷目送他離去，而後站在原地撫了半天胸口，好一會才扶著丫頭的手出去，而等她重新去了前殿，羅念元也已不見了。
她心中惱恨，找人問了問，皆不知蹤跡，只好作罷，暗暗心想定要找機會算這筆賬！
-
羅玉鈴昏睡了兩日，才醒過來。
她睜眼時，正是三更天的時候，漆黑一片，外間依稀有點動靜，大約是守夜輪值的侍女們在說話。
怎麽還是這兒？
羅玉鈴嚇了一跳，她渾身酸痛不已，稍微動一下，就有種從未有過的脹痛感，特別是心口，實在是難受的緊。
外面的守著的人耳朵極尖，估計是聽見了裏頭的聲響，立刻打了簾子進來看了眼，驚呼道，“姨娘醒了，怎也不叫人？”
妙生很快進來，將羅玉鈴從榻上扶著起來摟在懷裏，只是她實在是身上疼，也不知道那日喝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還有兄長呢，兄長如今怎樣了？
妙生見她若有所思，估計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想著大人這兩天的行事，心中暗暗嘆一口氣，委婉的勸道，“姨娘，等大人來了，您還是好好說……”
只是可惜，羅玉鈴根本沒理解妙生的意思，而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郁衡崇大約是在忙什麽，等他回房的時候，羅玉鈴已又要昏昏欲睡過去。
於是他一進來，就看見了羅氏那張素白的臉兒側埋在被褥裏，困的合眼，但估計不知道是哪兒不適，眼瞧著睡不安穩。
活該。
羅玉鈴聽見動靜，使勁睜開一雙迷蒙困眼朝外看，依稀瞧見來人身影後，立刻清醒過來，慢吞吞擁著被褥坐起身來。
“羅氏。”
郁衡崇的身影隱在昏暗中，看不怎麽分明，他盯著羅玉鈴的臉，緩緩開口喚她。
羅氏還渾然不覺，只想著自己這次跟著那幾個人折騰的這一出，大約是被他知道了，真是要命，此人心眼極小，指不定要幹些什麽混賬事。
郁衡崇看著她頗有些心虛的模樣，心口無端又泛起一陣煩躁。
他如今手裏有檢校，替皇上監察百官言行，不僅僅是朝堂，街頭瓦舍勾欄曲院，甚至只要是上了階品的大臣府上，都有眼線，且此事如今只有皇帝一人知道，朝中那些人都還以為他成了棄子，此生無緣官場了。
所以他想查的東西，不過半日就都問清楚了。
那個羅念元賊心不死，不管不顧要將羅玉鈴帶走，甚至已經到了這種魚死網破的地步，根本不管自己行事後果如何，簡直愚癡至極。
而羅玉鈴呢？
郁衡崇朝前走了兩步，將手中捏著的一薄冊扔到她身前，羅玉鈴沒太看清是本什麽，但她看見了郁衡崇的臉色。
很差勁，沒有一點表情。
她開始躊躇猶豫起來，不知道又是為著什麽，等了片刻後，只好堪堪伸手將那書拿過來。
羅玉鈴拿到手才發現這是本游記撰議，一本雜書，專門給出行在外的人辨方向用的。
郁衡崇是不給她看這種東西的，這都是羅玉鈴自己在書房中翻出來的，當時還頗有興致的研究了好一會。
那日她原本以為自己被綁了，特意給郁衡崇留的記號，就是從中所學。
但她不是跟那陌生女眷說了嘛，讓她把這些痕跡都毀去，否則郁衡崇定然會發現的。
羅玉鈴想到這，手指使勁攥住了被子，徹底閉嘴不言了，只用頭頂對著郁衡崇，大有就這樣吧你罰我我也無話可說的意思。
郁衡崇冷笑一聲。
他的惱怒簡直在她這個態度裏立刻壓制不住，臉上浮現了一抹極淡的笑，看著異常瘆人，“你倒是膽大，那藥喝了一日不解，人就死透了，窒悶而死，但死時意識卻還是清醒的。”
羅玉鈴身子抖了抖，但還是沒出聲。
兄長總不至於要殺了她，無非是兩人打擂臺罷了，郁衡崇借此故意嚇唬她而已。
“所以酒是你自己喝的。”
郁衡崇這一聲語氣很高，帶著些冷意的逼問，羅玉鈴停了半晌，點點頭。
“記號是你自己畫了，又自己抹去的。”
這一聲是中音，已經聽不出什麽語氣了，只有淡淡的餘調，落在她耳中，她又勉強撐了片刻，最後還是點了頭。
“你也知道是誰讓王氏女去找你的。”
這一聲已經是微不可聞的輕言了，在昏暗的房中，像蛇一樣繞在羅玉鈴身邊，纏在她喉間，她覺著自己喘氣時心又在痛了，半晌勉強又悶“嗯”了一聲。
好啊。
很好。
郁衡崇閉了閉眼，半晌沒再開口，他怕自己一開口，就要說一些難聽的刺耳的話。
羅氏明知道羅念元要幹什麽，甚至知道那酒有問題，卻只需要一句是她兄長安排的，她就能聽之任之。
真是兄妹情深。
妒火要將他淹沒了。
郁衡崇看著她那張素白的臉，再也忍不住，一言不發拂袖而去，狠狠的甩上了門。
外頭候著的幾個丫頭被突然出來的郁衡崇嚇了一跳，連著叫了幾聲，見他面帶怒色，才不免慌起來。
妙生很快進來，看著羅玉鈴靜靜坐在那，半晌只得嘆了一聲。
外頭這幾日，聽說大人和王家正因著婚事走動起來，王家可就那一個嫡女，若是此事是真，姨娘以後可怎麽辦……
羅玉鈴看著妙生的表情不好，輕聲開口，“我睡了，你出去罷，別熬著了。”
等屋裏的動靜一消失，她終於忍不住，使勁喘了幾口氣，羅玉鈴覺著自己眼眶有些泛熱，但猜著自己大約是沒哭的，伸手一摸，果然幹幹凈凈。
沒什麽好哭的。
她伸出一只手，挑開半邊妙生剛剛放下的帷帳，朝著外面的月色望去，冷冷清清的一片。
人也是這樣的，註定是冷清一生。
郁衡崇大約是有些時候是對她好的，羅念元也大約是有些時候另有算計，羅玉鈴想她自己是個笨人，分辨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唯獨能看清一點。
當年父母在世時候，對她頗多寵愛，但若是關系兄長科考諸事，她都要給兄長讓路。
羅玉鈴難道不知道嗎，她當然知道，她敏感多思，早早就察覺，後獨自想了好多次，最後才在某個關竅悟透，明白無需在意父母所思所想究竟為何，只需看他們做了什麽。
人有心偏事偏，聖人論跡不論心，何必糾纏內裏，只要父母一直愛著她護著她，那就夠了。
父母養恩生恩，這輩子是割不斷的。
羅玉鈴眨眨眼，手下是柔軟似無物的絲絹被罩，滑軟潤手，這是郁府的東西，原本是她根本不會見到的。
這些玩意兒就像郁衡崇給予的一絲憐憫一樣，他手裏的東西太多了，所以即便只是施舍過來一點，對於羅玉鈴來說，就已經太多了。
甚至跟兄長給她的對比起來，還要更多一些。
但不行，羅玉鈴明白，郁衡崇可以給自己，也可以給很多人，如果她因為這一點點的情誼，就轉投他懷，那等他日此人變心，就全完了。
但兄長，和她是唯一的親眷。
他就算再有別的謀算，真到走投無路那一日，兄長總會記得護她一次。
羅玉鈴從來不看平時，她心冷情冷，小小年紀明白的太多後，竟未老先心荒，只求一個托底。
說到底，她只是不信罷了，不信旁人，不信所有人。
不信郁衡崇這個世家嫡子，因為他總要娶妻的，他會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還有日後昌盛的官途，豐茂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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