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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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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意外

那許鐘山明顯也瞧見了羅玉鈴,第一眼時他還只是在她身上微微一停,接著就覆要垂下那張慘白的臉,而後像是乍然反應過來什麽,猛一彈身要跳起來,被塞住的嘴裏“嗚嗚”出聲。

旁邊看人的監頭見狀一鞭子狠狠抽過去,“跪好了!”

羅玉鈴身子一僵,身側的妙生察覺到,低聲問她,“姨娘?”

“不礙事,”羅玉鈴反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回想起來,她被送來郁家那一日。

許鐘山當時還去她舅舅家裏隨了禮,在外間和幾個舅舅舅母說了好一會子話,更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妥,怎麽才幾日,就被發賣到這了!

她雖心裏詫異,但面上分毫不顯,只在許鐘山那雙異常希冀的眼眸中,佯裝沒有察覺跟在幾位女眷身後,最前面的郁衡平正陪著老太太說話。

那牙婆一見這麽幾位正頭主子來,心中是要來買些好女孩子的,一時喜不自勝,連連讓著老太太往裏走,“……外賣都是些賤貨,老祖宗竟親來,定然是要選幾個好姑娘,您快進裏頭,我們這…… ”

也不怪她如此殷勤,尋常買去做活計的丫頭小子不過是幾兩錢,但是若買個調教好的妾,那就是千兩起步了,牙婆這一行當也就是借此謀財,不過近幾年朝中出令書規訓此事,她們這日子才沒有之前好過了。

老太太自然不會自己去選人,只擺擺手讓大奶奶秦氏兩個人去,還不忘順帶著提醒一句,“羅氏也在,一並去看看,若是二房少些丫頭,也挑上幾個。”

羅玉鈴帶著妙生跟在最後面,走了沒幾步,她擡手攏了下自己的外氅,開口道,“我的湯婆子落在那裏頭了,妙生姐姐替我去取來吧,我先跟著大奶奶她們去。”

妙生看看前頭那些人,想著在外頭秦氏她們也不會刁難姨娘的,於是應下後轉身快步回去取。

羅玉鈴在最後頭落下幾步,等秦氏她們出了這邊院子,才一側身安靜的轉頭去了另一條道。

等妙生回來時,就看見大奶奶和秦氏她們正坐在一處前屋裏頭,用屏風隔著,外面跪著十幾個人,大約是在選人。

而姨娘卻沒進去,只是站在院子外拱門處,像是在看什麽,等她走近後,姨娘轉過臉來對她笑笑。

妙生以為裏頭兩位為難她了,趕緊把湯婆子塞進她袖中,“……姨娘怎麽不進去,如今眼看著要下霜的日子了,冷的厲害。”

羅玉鈴此刻身上熱的很,她繞路去做了旁的事,為了不被人看出來,一路上緊趕慢趕的,眼下心還在狂跳,只是為了不被妙生看出來,佯裝無事罷了。

到底是同鄉,她除了心底疑惑,又或者是隱隱擔憂舅舅們那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也頗有些唇亡齒寒的道理,旬永莊裏多年來封閉固塞,除了那幾個看墳的主人家,鮮有人至,怎麽會忽然出這樣的變動呢……

“羅姨娘,大奶奶喊您進去呢,說是撿了幾個好的買了,讓您帶兩個回去。”

羅玉鈴回過神來,進去後沖著兩個人福福身,溫聲細語的開口,“大奶奶定罷,我一來不會看人,二來也剛剛進院子,還弄不明白這些,您就容我躲這一遭兒,我且好好學著看看。”

不過是托詞罷了,她一個妾有什麽好學的。

秦氏大約也是這個念頭,輕嗤了一聲,然後對著大奶奶開口,“母親,夫君那……”

大奶奶面不改色,語氣也只是淡淡的,“你們房中的事,我是一概不管的,你若是不放心,現在就盡可去盯著他。”

秦氏訕訕道,“母親何必如此,爺到底還是尊敬您的。”

話說到這,秦氏自然也不可能再開口讓大奶奶去攔著郁衡平,心裏就知道今日這妾是必定要買回去個了,一時間焦灼起來,偏偏一擡眼就看見羅玉鈴在那不鹹不淡的坐著,絲毫看不出像自己一樣的擔憂。

“我看還是羅姨娘輕便,一來用不著給自家丈夫挑妾室,二來如今二房也沒有個正頭奶奶壓著你,這兩年可是有你舒坦日子過了。”

這話言外之意也太不體面了,明目張膽的在嘲諷羅玉鈴是個妾室,等日後正妻進來,她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羅玉鈴看她一眼,心知此時只記掛著許鐘山有沒有被她攔的那人買下來送出去。

更何況她早早的就想明白了,這都是早晚的事,若是實在跟那一位難相處下去,到時候就去求郁衡崇,讓他放了自己出府罷,她只悄無聲息的離京。

大奶奶清清嗓子,等著牙婆那的管事將一張張鍥書送上來,她按了手印後起身,“走罷。”

回去時,郁衡平仍舊跟在老太太身邊,不過眼下他身後多了個素凈打扮的姑娘,垂著臉蛋站在那,也不開口,大約就是選好的人了。

老太太倒是很滿意,想他平哥兒往日都是愛些妖妖調調不安分的,如今竟然也要收心了,知道選個良家女孩子,這樣的為人妾室想必也是安分守己的。

小秦氏臉色難看到不行,連問都不問,倒是大奶奶沖著點了點頭,“倒是個看著聽話的。”

“那自然,”郁衡平也不知道在看誰,視線飄著,“已經給她換了名,以後就叫亞靈罷。”

羅玉鈴聽到這擡頭看了下,見那個女孩子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也看不清樣子,只是依稀看得出來脾氣大約是文靜的。

一行人就這麽起身欲走,再出門時,羅玉鈴悄悄側頭看了眼,瞧見方才跪著許鐘山的地方已無人了,心下一松,擡腳扶著下人的手上了馬車。

等一路無話回了院子後,羅玉鈴同妙生福生她們說了幾句,只稱說自己累了,不好再去書房,然後就在裏屋裏坐著。

一直到了點燈時候,外面才進來了個臉生的丫頭,妙生攔住她剛問了兩句,羅玉鈴的聲音就從裏頭隱隱穿透出來,“讓她進來罷。”

果不其然,是許鐘山那會子得了話,有人給他贖身後就跟了來,他也有些心眼,白日裏倒沒找來。

妙生站在門口,大約是想說外頭的人不好進來後宅,羅玉鈴卻溫聲解釋道,“是我舅舅那邊的同鄉,我擔心家人,多問兩句罷了,過會就讓他走。”

妙生無法,只能退身出去。

羅玉鈴這才終於顯露出來些白日的驚詫,她手撐在桌上聽著許鐘山開口憤憤直言,漸漸指尖都因用力而泛起白來。

兄長果然是得罪人了……

“……從那沒幾天,念元兄就回來了,他還帶了旁的人來,說是帶你幾位舅舅舅母去京中看你,走時卻是四更天偷偷走的,且連你表兄都跟著一道走了,若非他臨走時來了我家中一趟,我都還不知道。”

“他當時就跟我說了,說守墳那事不合規制,早晚要出事,讓我帶著親眷先避出去,但是我當時剛剛交了束脩啊!我原以為沒事的……”

很快,旬永莊的事就鬧起來了,來了一群朝中的人,按例查了多年來從中謀財的人,如今下獄的下獄,發賣的發賣。

許鐘山面帶迷茫痛苦,弓著身子坐在那,“……都完了,全都完了……”

羅玉鈴起身給他拿了些院子裏支用的銀子,她一個妾室一月也就是八兩,給許鐘山撿了塊三兩左右的碎銀,“鐘山哥,你拿著去打聽打聽親眷,只別再插手那些事了,過幾日你再來府上,我同你有別的話說。”

兄長到底去哪了……

許鐘山大喜,連連含淚道謝,很快妙生進來,把人帶了出去,誰知還沒出去片刻的工夫,外面突然傳來驚惶不定的爭吵聲,“……我還有話說!只一句!”

妙生本就不欲讓這生人進府,眼下臉色已是十分難看,正欲阻攔他,卻見羅玉鈴聽見動靜走了出來,有些驚詫的看過來,“怎麽了?”

許鐘山飛快躲開幾個湊過來的婆子上前,面帶惶恐震驚的停到羅玉鈴身前,連連氣喘壓低聲音,“側門那!我出去側門那站了個管事!就是當日去我們莊上拿人的其中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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