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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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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柔弱

那媳婦一路進了淳化堂,為首的福生遠遠看著一深紫衣裳的婦人進來,忙迎上前謝了東西。

彼時院中候著一片人站成一堆,皆是大氣也不敢喘,一個個看著主屋旁邊那一進小隔屋,因著近來事多,此處窗戶縫子都沒收拾好,指不定還漏風,若是裏頭人再凍著,那又是罪加一等了。

也不知道小秦氏跟羅氏究竟說了些什麽,怎麽前腳人一走,後面羅氏即便已發熱起來,也掙紮要搬出去這裏,還怎麽都勸不住。

郁衡崇已經聽著醫戶在開方子,那老者不住搖頭,“思緒太多,寒邪侵體,還亂吃了藥物,再加上一受驚,一齊被激了出來,放古方裏這算是重癥,若是那等想不開的婦人,還容易變成癆病,纏綿床榻。”

他將郎中送走,看著羅玉鈴睡的也不安穩,福生進來給她含了片參後漸安穩些,這才從這屋裏出去了。

外面下人們見主子身影不由得屏息,只是郁衡崇沒看她們,直接帶人去了後頭,眼下小秦氏身邊人已被帶走問話,她也被關在屋裏,不許出來。

她當日是沒親眼見著自己家中被抄,故總不覺著家道中落,還是有種趾高氣昂的氣派,在裏面一時覺著太受折辱,早晚要找回這口氣。

郁衡崇站在那小院裏,靜想了一會,秦家也算是根枝錯節,臨倒前總還有三分掙紮,究竟小秦氏是說了什麽,讓她一下子嚇成這樣,甚至也不去尋他問,反倒還要先撇幹凈。

羅氏是能耐住情緒的,故而這些天他算是循循善誘。

可今日此事讓他原本略見成效的引導一朝功虧,郁衡崇垂眼看著自己身上衣衫上繡的鶴紋,心底原本這兩日的暢快也沒了,只將秦家那些舊賬略回想了一遍。

故門一打開,小秦氏就對上了張極沈的臉,上頭神色陰寒,把她嚇得一楞。

“你家中老奴畫押的狀紙我看過,上面說你早年曾定過親,”郁衡崇看著小秦氏那張艷艷的面龐,“只是後來因著說你與那家中相克,一直擱置未提。”

這應是無人知道的!

小秦氏被嚇了一跳,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說並未婚配過,她驚惶擡眼,一下子跪下來,“我今日同羅氏妹妹不過閑聊幾句,並未多說什麽,爺若是不信,自可拷問下人們,而那些事是大人們玩笑,並不作數啊……”

她伏在地上,勢態淒慘。

身前那人只靜靜看著。

外頭人見如此,很快將門合上了,以防被口風不嚴的傳出去,房中事無論如何也是私事。

福生原本以為小秦氏那邊很快就能審完,就一直在羅氏屋外頭候著,不料這一等就到了下半夜,她幾次讓小丫頭過去看,都被人攔回去了,只說二少爺還在同小秦氏說話,不讓人進去。

一直等到天光漸亮,羅玉鈴身上熱退了些,頭痛欲裂的睜眼,看著跟前略簡素陌生些的床飾。

她緩了一會,啞著聲音叫人進來。

-

老太太這邊已經得了消息,按照她以往的脾氣,早就應該打發人過去問問是怎麽回事,可是近日府中風波疊起,一時不好貿然過去插手。

老爺和自己這個孫子鬧到這種地步,甚至已經是要翻臉的模樣,放在誰家那都是陰私,是要使勁捂住的,老太太心疼兩個孫子,誰挨罵挨打她都不願意看著,於是更唉聲嘆氣起來。

領月心中有數,私下讓小丫頭們去淳化堂外面打聽著,囑咐一有消息就回來說,不許混玩。

一時間滿府裏不知道多少人又盯在這邊,妙生在自己屋裏知道外面事多,實在放心不下福生的性子,強撐著起來過去看一眼。

誰知道剛好撞見郁衡崇進了羅玉鈴的房中。

裏面安靜無聲。

羅玉鈴見他神情波瀾不驚,看似平和,實際就是在生氣,只是她心中尚且自己都不能轉圓過來情緒,甚至還越想越亂,偏偏兄長的事她更不敢提,於是只笑了下,“是我那會貪涼吹了風……”

兩人之間原本逐漸細雨般交融的相處,眼下竟又冷了下來。

郁衡崇盯了她片刻,再開口的語氣依舊平淡,“你那盆草送去花匠那去了,這屋裏太冷,等會讓人挪回去。”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小秦氏並沒有多了不得的心智,本來也是為了徹查秦家才勉強放她進來,剛才稍微一審,再加上她得知家中還活著的人不過一手之數,一下子慌了神,該說的都說了。

羅玉鈴此刻在猜測些什麽,郁衡崇猜的八九不離十。

他原本該說些什麽的,卻沒料到她防自己防的厲害,嘴一張就是些套話,眼看著跟提防仇人一般,郁衡崇有些怒氣上來,冷眼看著她胡亂躲避的樣子。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郁衡崇轉身就要往外走,面上表情很不耐煩,就應該早點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收拾幹凈,不然何必弄出這些事來。

大約是他臉色太難看,羅玉鈴一時有些著急,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就要下床,“…您要去做什麽……”

她心中不上不下,現下見他這樣冷心冷情,更難受了。

難不成兄長真要被當作替罪的去蒙受這等冤屈……

郁衡崇已經開門邁出去一只腳了,見她如此腳步一停,接著反手迅速把房門又關上,回身看過來,見她纖薄的肩膀上只披著一層很薄的外衫。

這是誰給她換的衣裳。

還有這種時節了,滿屋裏下人竟然就看著她晚上吹涼風,沒有一個規勸的,這才幾天,她就把這些人縱成這樣。

“小秦氏是罪臣女,”郁衡崇神情冷厲,“她家中已經定罪,本該一並沒為妓,但她心術不正,勾結外人。”

“照家法說,應該庭杖八十,找個院子關進去,隨她生死。”

這簡直是要活生生打死人,羅玉鈴一下子著急了,“不行!”她見郁衡崇這半天周身絲毫沒有軟化的痕跡,只能使勁放軟和自己的聲音。

“真的不行,這要是傳出去,外面如何說您,若是不想救她,那日就不好點頭讓她進府中,如今既然想留她一條命,而且納進來時她還是官女身份,那就牽連不到她,要是今天把她打死了,您……您……”

羅玉鈴已經想盡辦法哄他轉圜,秦氏一進這院子就因為跟自己的事情,被郁衡崇打個半死,那以後自己還怎麽活下去!老太太會容忍自己這麽張狂嗎?

她現在也猜不到他到底在生什麽氣,但秦氏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被打死呀!

“而且她就算有錯,在外人看來也就是爭風吃醋,不過是我心眼狹窄,見不得新的妾室進門,把自己折騰病了,這種內闈雜事,您要是非要罰她,那老太太明日就要把我叫去了……”

郁衡崇到底也沒跟她說,小秦氏進府前收到了多少人的指使,郁家是塊硬骨頭,敲開一個關節並不容易,只是因為關系榮寵,再難都有人趨之若鶩。

羅玉鈴已經無法,身上力氣實在是撐不住,只能氣喘籲籲的又歪回床上,像是片無力垂落的薄紙鳶,奄奄一息,只心裏想著再如何勸他。

郁衡崇過來用被子給她擁住肩膀,半晌說話的語氣微不可見的松動了下,“還有嗎?”

“啊?”

羅玉鈴茫然,聽著郁衡崇又開口問自己一遍,“還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嗎?”

確實是還有,只是她沒敢說,因為不知道他對於小秦氏是怎麽一個態度,羅玉鈴就只能把有些話先藏起來,眼下聽到他文才又斟酌了半天。

“別的倒也沒什麽,”羅玉鈴的手被他握住,熱源有點燙熱,兩人十指交握,“就是小秦氏那會跟我說話,她知道的好多。”

“官場往來,他們秦家的消息,咱們府裏的糾纏,這位都能說出來一些,大奶奶房中的秦氏雖然也明白一些,但她都是為著她的丈夫去鉆營,可是小秦氏……”

這就夠了。

郁衡崇突然伸手把她從被子裏拎抱起來,跟抱小孩一樣把她團成個被裹,兩人一前一後坐著,羅玉鈴有點反應不過來,聽著身後人開口。

“她自知進來後處境不好,做了兩手打算,一邊想在府中立住腳跟,另一邊又搭上些別的關系,想借此翻身自保。”

郁衡崇眼底有些嘲諷,這也就不怪秦家倒臺,滿府中沒有幾個有腦子的,就連作亂都前後不能周全。

“我看你並非愚笨,”郁衡崇語氣淡淡的,看著剛剛還聰慧的羅玉鈴瞬間偃旗息鼓,又要裝傻,他笑,“還是等好了,跟著我去書房吧。”

-

老太太這邊先是聽到有人來回,說是二少爺要杖斃小秦氏,還要把她的事在呈到聖上那裏,一時大驚失色,喊著人去準備轎輦,她要親自去看看。

這還了得,這要是攔不住,小秦氏也就算了,大秦氏還是平哥兒的正妻,這兩下牽扯到一起,以後大房如何立足。

休了的話會被人指責無情無義,不休的話背負汙名。

無論如何要瞞過去此事,老太太終於知道自己丈夫為何這幾天被這個孫子氣的不行,罵他他一概聽著,但全然不理,打吧,打輕了沒用,打重了又怕他記恨。

一時間老太太不知道想了多少個法子,卻在換衣裳時候,又看見個婆子進來,行禮後開口。

“小秦氏被關到後面荒院子裏去了,也沒打,只是以後不許出門,二少爺說只要她以後安分,這府裏就還留她一命。”

“這是怎麽了?”老太太心口一松,連拍了兩下手,“阿彌陀佛,好歹是衡崇還有數,能想明白就是最好的。”

“好像不是二少爺自己松口的,我聽那邊的人說,是羅氏勸住的,原本是一定要打的,姨娘說怕這種事傳出去,讓爺被外人說道就不好了,連哄帶勸的把人留在了房中,眼下說要聽二少爺的再搬回主屋。”

老太太微微一頓,先是點點頭,然後緩緩坐回椅子上,神情莫測,“羅氏竟能勸動他…我倒是小看了她,是個有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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