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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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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扣人

等到回了院中,還不等羅玉鈴緩過勁來,就聽見院子外頭又鬧起來了。

福生出去一問,才知道秦氏竟然瞞著大爺的人,只說進去給老太太請安,手裏還捧著孝敬的食盒子,結果進了屋子後衣擺一掀,跪著連連磕頭,現已經在那邊哭起來了。

羅玉鈴搭在桌上的手一緊,眼眸不禁微亮,大奶奶果然有辦法!

這下滿府裏才真是亂了套了,老太太乍一聽見這個話還以為是孫媳婦誆騙自己,郁衡崇是犯了什麽錯,怎麽能兩頭一起逼問他,再者就算是有齟齬,秦氏又哭個什麽勁兒啊!

羅玉鈴朝福生看過去,想她出去打聽打聽,後者卻神色有些怪,猶豫片刻後讓外頭媳婦端了個屏風放在前廳處,沒一會有個男人在外間請安,說是過來回稟雜事的。

“這是咱們爺的人,這府中一概大小諸事,他們都是能摸清的,只是我知道的人也不多,只能叫來這一個給您回話,別的人大多是暗線,輕易不會進來後院,我們下頭人也夠不到他們。”

羅玉鈴隔著繡屏隱隱看見那人還跪著,趕緊讓人給他放個凳子,心口翻騰不停,驚訝郁衡崇實在是謹慎周密,這是他自己家中,竟也如此百般打探提防。

這也就是一落地就富貴加身的壞處了,不像她,她一向和兄長是最親近的。

那人兩三句就說明白了。

而羅玉鈴那會前腳剛走,大奶奶也就猜了個差不多,接著把大爺書房裏侍候的人找了去,問明白緣由後,稍微一琢磨,才發現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原那皇商奉命出海的丟失銀子的這事,最開始受命的,竟然就是秦氏父親包庇的那個商戶,此人眼下已下了獄待斬,他兒子倒還留了條命,要西貶流放三千裏,不許再回京。

現在大爺想讓郁衡崇改口跟自己一條心,只說禮部一概不知,也並未提前發覺什麽不對勁。

那既然不是禮部的失職,那就只能是這商戶一開始就包藏禍心坑害朝廷,而幫他搭上皇商這條線的秦氏父親,眼下即便死了,光這一項新罪名,秦氏滿府裏也要盡數下獄做奴,株連滿門。

也就是說,眼下保了郁家富貴,秦氏家中便要到頭了,怕是人都活不了幾個。若是保住秦氏家裏,大爺的官職就要被撥了去,來日也不知會如何。

如此謀略,如此謀略……

羅玉鈴使勁抓著椅子扶手,纖白手指因用力細骨凸起,她果然猜對了大半,大奶奶原本並不一心為著大房好,而是只求自保。

且既如此,秦氏這樣哭下來,想必老太太很快就要去攔了,總不能心狠手辣到視若無睹的地步。

羅玉鈴自己也想去看看,所以即便身上不舒服,但咬牙沒說,出院後外頭日頭被霧雲蓋了一層,正陰陰的,等她披了件隔風的外袍,到了老太太院子前頭時,卻見那處正吵鬧不休。

秦氏被幾個婆子死死按在地上,臉上也紅腫了一側,頭發散了半邊,釵頭淩亂不堪的,嘴裏一個勁的喊求著,下人們在一邊看著,楞沒一個敢動彈的。

羅玉鈴停住了腳步。

郁衡平眼下正在屋裏陪老太太坐著,他好似全然聽不到秦氏在外頭掙紮大哭的聲音,面上只慚愧,“是孫子失察,沒料到媳婦家裏如此家風不嚴,倒讓父親和老爺子心憂。”

這都是各家的陰私,外人如何能知,老太太搖搖頭,略渾一層的眼卻一眨不眨的朝著郁衡平看過去,“你老子是如何想的,你們大房總要拿定主意。”

郁衡平神色如常,“您放心,即便秦氏日後家中再無人,孫子也定會好好待她,畢竟夫妻一場,她以前也還算賢能懂事。”

老太太聽懂了,擡手叫領月,讓她著人將秦氏帶回她自己的院子,安靜些歇著。

外頭秦氏聞言,膝行上前死死抓著領月的衣裳,半晌後見裏頭郁衡平沒有出來的意思,才漸漸懂了,嗚嗚的趴在地上哭,遠遠看上去根本認不出是誰來。

羅玉鈴見狀不禁心慌,她緩緩上前,對著領月行禮,說要進去給老太太請安。

後者笑笑,轉身進去通傳。

秦氏聽到動靜,突然撐起身來回頭,眼中神色奇異熱燙的黏過來,這眼神一直跟著羅玉鈴進了老太太房中後,才被簾子隔開了。

卻不料還不等羅玉鈴開口說話,秦氏也不知如何擺脫了外頭人的手腳,兩步沖了進來,也不撒潑,極冷靜的跪在門口那處,“媳婦不求別的,既已如此,我是能想通的,自然保住咱們家裏的官聲才是最要緊,只一件——”

秦氏看著羅玉鈴薄瘦的背影,此刻郁衡平也正看著那,她不禁心中愈憤。

“我堂妹珩珠現在我們府裏做客,她還未嫁人,眼下再回秦家只能是一個死!求老太太開恩,就給她找一個院子納進去,就當是養個畜生玩的!好歹保住她這條命……”

老太太半晌沒說話,只看著秦氏趴跪在地上的身影,郁衡平聽到這裏神色更奇怪了些,嘴角淡淡笑著,一副確實可憐的模樣。

家中還要臉面,既秦氏在大房,總不能兩女共事一夫,秦珩珠只能進郁衡崇的院子了。

羅玉鈴已近愕然,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就聽著老太太最後應了下來,“也是可憐,那就按我的主意,一塊納給衡崇,跟羅氏一樣的名分,吃穿上從我這裏撥一等給她,也就不算委屈了。”

這邊剛剛落下話音,院子裏有急忙的通傳聲,“老太太!說是宮裏來人了!”

一屋子人一時驚住,只有老太太很快推了下領月的手,“快打發人快些去看,來的是誰,什麽模樣,身邊跟著多少太監宮女,只說我要按品換衣裳,馬上就出來迎。”

羅玉鈴心裏不安,她只一心想著只要大房肯退步就行,誰知這秦氏雖是明媒正娶進來的正妻,雖眼見著家境敗落,可好歹也在府裏這麽多年,竟無人幫她說話,諸事未定就已當她全家沒人了。

秦氏知道眼下能保住她們姐妹二人已是最好的情景,於是只能不顧臉面狼狽的跪在地上,丈夫卻在一旁神色淡然的喝茶,實在令人心寒。

若不是羅氏這個賤人狐媚子壞事,自己也斷不會到今天這一步!

先是因著她,兩房原本就不近的關系愈發疏遠,再者羅氏今日一大早又故意跑到院子裏一通說和,看似求情,實際全是沖著秦家去的,只想看著府裏跟自己家反目成仇!

她近乎怨恨的看著羅玉鈴,從她兄長那個賤民反水他們這一房開始,秦氏院中竟再無有過一件好事,她自詡清高,素來不肯在面上鄙薄他人,此刻也顧不上了,心口怨毒的念頭翻湧,這兄妹二人合該為她家裏人陪葬!

老太太扶著領月的手進去,後者手腳很快的把東西找出來,素日裏的誥命服都是單獨收著的,領月捧著衣服回身,卻見老太太已經坐下了,神情凝重,不見匆忙。

“老太太,咱們不急著出去嗎?”

“並不是我們後院的事,”老太太花白的頭發抿的規整肅穆,沈下神色時絲毫不見素日慈祥,靜靜開口,“那是說給老爺還有老大的,他們心裏有數,崇哥兒這個孩子,心野了,如何還能聽話……”

領月把東西又交給小丫頭,擺手讓她們退開些,“那都是朝堂事,您等著享福就成了,成日裏操心太多,大爺又得托人跑去那些深山老林裏搞些嚇人的東西,非說是補品哄您吃呢!不過就是大少爺院子裏,秦少奶奶看著家裏見死不救,夫妻難免要生隔閡……”

老太太聽到這裏卻搖頭,“秦氏不是個聰明的,她被平哥兒哄的嚴嚴實實,心裏那點算計全在詩書這些虛名上,按理說書讀多了自然心清,她卻全鉆名利眼去了。估計沒幾天也就不怨他,到頭來只會怪到女人家頭上,她家中自小房中就她一個女兒,父母教的不妥,也是難免的事。”

秦氏看不通透啊,按著老太太看,若是自己落到這一步,從當下起,丈夫就再也不能是丈夫了,只能是床邊人,心存畏敬但百般提防,才能在這茍活下去。

“算了,由著去吧,”老太太緩緩搖頭,又像想起來什麽一般,“把秦家那個小的接過我這邊,等崇哥兒好些給他送過去,跟著伺候的都我們這邊挑,不然日後府裏兄弟離心,我竟全然不知道。”

領月聽到這裏就有數了,趕緊應下,又突然提起外頭的羅氏,“羅姨娘還在等著請安呢,要讓她先回去嗎?”

“讓她呆在這兒,”老太太想起羅氏的樣子,“秦家小的長得太艷,崇哥兒雖說不愛這些俏的俊的,但羅氏可見是他願意留在房裏的,這種小門戶萬一得寵難免會不知天高地厚,讓她跟著伺候幾天我學學規矩,等秦家的站穩了再送回去。”

“左右不過是女人,男人心裏有大事,後院對他們來說也都是一樣的東西。”

領月是知道些老太太年輕時候手段的,滿京城裏沒人說她不賢德,即便如此,家裏妾室也沒有一個能生下孩子的,故老太太也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裏,只為了自己兒子孫子舒坦就行。

“那我就讓她站在那幫您看著點香爐子。”

福生在外面聽著領月傳過來的話,一時急了,跪在外頭想說些什麽,又顧忌這院裏事多眼雜,被人胡亂傳出去對羅氏不好,半晌憋出來一句,“我們爺說不許羅氏到處走動,因著昨日裏姨娘回去,已經打發重罰了幾個嬤嬤丫頭了……”

“那老太太更要說羅氏不懂事,還壓不住下人了,”領月皮笑肉不笑的,“妹妹放心,姨娘在老太太身邊最妥帖不過,眼下在裏頭喝著茶幫老太太焚香呢……”

福生知道這背後的意思,正要繼續求兩句,領月卻徑直掀起簾子進去了。

這外頭檐下的丫頭們遠遠看著,福生也不敢起來,來往進出的人漸多,就有那話頭不安分的上趕著取笑兩句,又因著老太太平日裏也喜歡這些小女孩子吵笑兩句,一時聲音漸大。

“羅姨娘實在是個好的,我方才進去放東西,看著人家在裏頭一個勁兒的抖手,沒一會子又懶懶的掐扶在腰上,看著也就我兩手圈起來這麽細,好不可憐,我看著都覺著受不了,怪不得二少爺偏讓她進了門……”

“賤蹄子,你又在這裝什麽妙丫頭呢,誇的也不害臊,真是小心被老太太聽著……”

“我又沒扯謊,不就是如此,且妾室也不是什麽正頭的,用些手段也難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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