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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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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刁難

羅玉鈴驟然被外頭一聲碎音驚醒的時候,天色已漸暮,剛醒時總有些恍神,她抱著被角坐著發了一會子呆,剛一轉頭,就看見不遠處太師椅上坐了個人,因著屋裏沒點燭,她一直沒註意到。

那身影是眼熟的,羅玉鈴一下子清醒了,她心裏記掛著事,難免更謹慎些,很快站起身來,“……我睡著了。”

郁衡崇倒是不在意的模樣,擡手點了盞燈,那跳動的微弱光亮映在他臉上,既平靜又肅殺,他看著那燈芯搖晃,半晌也起來了,“去用晚膳吧。”

羅玉鈴搞不清楚這人的心思,白日裏的事像警鐘一般在胸口長鳴,她素來來之安之,見狀便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妙生迎了上來,說是那日趕出去的丫頭,剛剛報上來說得病死了,藥石無醫,要拉出去埋,因著伺候一場,求個主人家的賞。

羅玉鈴朝拱門外看了一眼,果然隱約跪著兩個人在磕頭。她甚至都不知道這死的侍婢是誰,又是何樣貌,自己不過今日剛進門第二天,又如何插手這些事。

郁衡崇在一旁聽著,手指間的動作卻一頓,突然開口擋住了妙生要說下去的話,“是誰領她們跪在外面的?”

妙生不由一楞,“丹生是咱們府裏大廚房裏統事的馬大娘的侄女,素日後院幾個偏門落鎖她都會巡視些,估計是她帶進來的吧,來了也不說別的,就跪在院口說丹生沒了,實在是可憐,喊著說她只是心大了些,並沒做什麽錯事。”

羅玉鈴聽到這裏隱約猜出來點,這淳化堂裏的下人,年輕女孩能進房伺候的就是這幾個名裏帶生的,那死的若是叫丹生,估摸也是有頭臉,只是不知道為何還被打發出去了。

郁衡崇轉頭看身側那個裝乖的人,“後院的事,該是你來吩咐。”

羅玉鈴一楞,有點想推拒,但是剛一擡頭就看見了男人那雙漆黑的眼,不免又糾結起來。

過了好一會,她想著妙生說的話,勉強緩緩搖頭,“……要不還是不給了罷,冤孽再生貪欲,我……兄長曾說這不是好兆頭,萬一以後還管不住它們的胃口,難道要一個勁的往外送錢嗎?”

這個她實在是吃過虧,當時家裏因著田地的事跟外頭那些同村的流氓吵架,母親曾跟自己說,若不是一開始想著息事寧人松口賠了幾個錢,後來哪會鬧成那樣。

想到這裏羅玉鈴又惦記起兄長,免不了擔憂,但身前這人此刻心情不見得很好,她只能小心的打量後,忍下喉間的話。

郁衡崇見著她說完後神色懨懨,便一言不發的轉身進了正廳,候在外面的幾個廚房的下人見狀趕緊後腳跟了進去。

青生陪著新來的姨娘吃了一頓早膳,就把她的口味摸索個七八成,晚上就更豐盛些,擺了滿滿一桌子。

中間還有一碟子炸的酥脆的豆腐,旁邊小盤子裏盛著濃白色的軟醬,說是雞肉並著酸瓜末加上白酪制出來的,時新的吃食,是大奶奶撥了一百兩銀子請了新廚子進府,孝敬老太太的。

羅玉鈴心裏暗暗估算這一餐就要三四兩銀子的支頭,從采買到進府到各院子裏,最後到擺在這桌上,經手的人每一層都要剝去些油水,實在是太誇張。

郁衡崇見她若有所思,淡淡開口,“這些銀子都是有去處的,已經把下頭人要拿走的數差不多算好了,府裏人都是按舊例做事,一般無人會出頭做新例惹人厭煩。”

羅玉鈴聽的也不是很明白,安靜的侍候郁衡崇用了晚膳。

吃完後郁衡崇接了外頭遞進來的短函,他看了後放在燈燭上燒了,不經意的開口問一句,“你兄長何時開始念書的?”

羅玉鈴正在洗手,聞言倒是很快回道,“兩年多些不到三年。”

他考的倒是快,是有些手段的,郁衡崇剛剛收到字條,那羅念元並未歸家,也不知哪來的錢在京中置了院子,又跟大房的搭上了,同時竟還去了太傅府一趟,晚間又遞話說想讓羅玉鈴三日後能回門一次。

不妥的地方實在太多,他想了會,跟羅玉鈴說了幾句話後就徑自離開了。

直到天黑下來院裏都亮了燈的時候,羅玉鈴正在屋裏挑布料尺頭,想著給院裏這位爺絞些什麽,好哄他心情好些好說話,結果還沒等丫頭們找出來,大奶奶院裏來人請羅姨娘過去一趟。

她並不想去,但是郁衡崇在外頭書房,實在是找不出什麽理由,只好帶著妙生還有一個叫白果的小丫頭打著燈出去了。

進了大奶奶的院子,就難免覺著不同,這裏的花草都很是精活氣,一看就是應季好好栽培後擺進來的,羅玉鈴被人領了進去,卻見著大奶奶並不在裏面,只有秦氏坐在上頭一把紅木椅子上,下面還有個婆子坐了個凳子在哭。

那秦氏見人進來,冷冷的掃過來一眼,見羅玉鈴穿的這身後不免楞了下,半晌瞇著一雙腫眼,嘴裏還是不饒人。

“你倒是比我想的更有用些,一進門就巴不得冒尖擡頭,開始插手這府裏事務了,怕是那日就是覺著這房裏有我在,你是站不住腳的,才又轉頭爬了衡崇的床罷。”

這話實在不堪入耳,連下頭正在哭的馬大娘都忍不住暗暗翻白眼,她本按著大奶奶的意思讓家人去二房裏要賞錢,為的就是把羅玉鈴引來,大房有事要辦,但到底沒想到秦氏如此口不擇言。

只可惜羅玉鈴雖不大懂管理人情銀錢,但她會裝傻,安安分分的站在兩人不遠處,視線落在地上,“我原是老太太安排的,這些都不由得我做主。”

“你用不著拿這些搪塞我,院裏大丫頭過身按例總是要賞銀子,你先是拿回來了給治病的錢,現在人死了還不許給賞,也就是先被母親知道了攔下來,不然此刻馬大娘怕是要哭到老太太身前了,就算你想立些威名,可什麽時候輪到你管這些事了?”

秦氏看著她的臉心裏就更不爽,她在娘家都沒哭自己父親兩天,就被接過來聽郁衡平的安排,他跟魔怔了一般,非要這兩天讓找出來羅氏的錯,把人拿捏住了嚇唬一通。

非說這一家人都大有問題,這人到底有什麽稀奇的?

秦氏沒能從丈夫那邊打聽出東西,就更沒心緒細細想法子,不過一個姨娘,左右也就是那些事,她將手裏的東西重重一摔。

“我母親管家以來從來沒有這樣苛待過底下人,此刻正被氣著了在裏屋用老爐子熏膏藥,你去廊下候著吧,過會再去給她賠罪。”

這大房也太奇怪了些,羅玉鈴只覺著她們急的沒有道理,何必從自己身上一個隔房的姨娘身上找威風呢?

故妙生想開口想說話時,她悄悄伸手攔了下,也不分辯,轉身出去就站了外面正頭屋子前面。

現在夜裏風涼了許多,她出來時也沒料著這一遭,手心沒一會就涼颼颼的,妙生幫她捂了一會,想著找人想法子去跟二少爺說一聲,別真把人凍壞了。

卻沒成想羅玉鈴沒一會叫住了個拿著東西朝屋裏跑的小丫頭,溫溫柔柔的笑,“麻煩你幫我搬個凳子來,我第一次來這院子,大奶奶身子不好,不好進去問擾了她。”

那小丫頭原要進去送藥匣子的,看她也是個主子打扮像是在廊下等著進去請安,便以為是哪家表親,模樣極漂亮不說,講起話來還實在親切,不由殷切的點點頭,“您且等一會子。”

沒一會她從外頭閣中搬了個凳子,還一並送來了個毯巾,“這是院裏平日給客人們蓋腿的,外頭涼,您先用著吧。”

妙生看楞了,下意識想攔一下,卻又說不出為何不妥。

羅玉鈴察覺到,轉臉看她,“怎麽了?”

“這是大少奶奶給您立規矩呢,您這樣要是被瞧見了,上頭奶奶們是會找您麻煩的……”

羅玉鈴把毯巾搭在腿上,只笑,“你說,她們能找我什麽麻煩?”

妙生被問住,這家門裏素來婆婆銼磨兒子房中人,也不過就是孝道,娘家名聲,丈夫疼愛這三項裏。

大奶奶和秦氏,一不是羅玉鈴正頭奶奶,二她們在郁衡崇前頭一句話都說不上,指不定素日還繞著他走,三是羅家實在是貧賤,名字都叫不上的人哪來什麽名聲呢?

所以羅玉鈴若是不覺著這臉面是臉面,只要沒有錯事真坐到頭上,還真是誰都沒法拿住她。

羅玉鈴進府前想得就明白,識趣自知便足夠自保,這也是自己的好處,何必打腫臉充胖子。

妙生閉了嘴,此番倒是仔仔細細的又看了羅玉鈴一遭,見她側臉柔白,耳垂上墜著兩粒珠子,跟人一樣不急不躁的晃悠悠。

那秦氏在屋裏坐了半天,看娘家那些往來賬本看的頭疼,想起外頭那個妖調拿腔作勢的,命人將窗戶支開一個口子看看,結果就見著那人竟正舒舒服服的坐在凳子上,腿上還蓋著巾子,身邊侍婢幫她擋著風,一副能安坐一夜的架勢。

“是哪個不長眼的給她送去的!”秦氏氣急,“瞎了眼嗎?找不到正頭主子獻殷勤了?”

身邊服侍的趕緊出去問一圈,回來苦著臉,“是素日來往咱們這跟前頭書房跑腿的一個丫頭,她不知道這些事,那羅氏讓她搬凳子她便搬了。”

“我看她還真能在這坐一晚上?去告訴婆母一聲,她自然有主意的,”秦氏不免冷笑,不過等會自己裝累了就在這屋裏睡了,難不成還治不了她麽,想到這裏,她又擰眉問了一句。

“我娘家那邊剩下的賬本子怎麽還沒送來,去讓廚頭媳婦遣他兒子出府問問。”

誰知過會子回來的人卻跪在門口說,“……說是天落黑時就往咱們府裏來了,兩個管事的一起送來,誰知找了這一路都不見那兩人的蹤跡,打聽了說是曾見拐進咱們側門小道上,之後就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秦氏猛一下站起來,那賬本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有,都是父親房裏的私賬,萬不能流出去的。

結果還沒等她惱出句話來,外頭傳來個婆子聲音,“大少奶奶,二少爺書房那邊遣人來問,說是預備什麽時候讓羅姨娘回去呢?她性子差些人也笨,晚間還要看院裏賬本學管事呢,還是少在這裏叨擾的好。”

大奶奶在另一頭房裏聽著,身邊一嬤嬤忍不住看問過來,她卻搖頭扯扯嘴角,“我才不當那蠟燭頭探照三寸酷寒地呢。”

讓那傻子秦氏自己跟那個不好惹的郁二鬥去吧,她樂的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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