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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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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娶妻

那馬大娘眼看著是更急惱了,她應了大房通傳些東西,聽到旁邊小廝喊話更一刻也不想耽誤,匆匆側身在羅玉鈴身上打量一圈,視線轉到臉上時才楞了下,咋舌後心裏很是不得勁。

自己家那小子就愛這色相,殊不知此種女娶回家中都是負累,這眉眼皆是弱流樣貌,再俊也是最招惹是非的!

“真不成想羅姑娘如此好樣貌……”

話是讚許,話意是隱晦不滿,羅玉鈴只下車這片刻功夫,餘光就瞥見邊上幾個家仆手邊正推拒錢物,估計是想趁有主子馬車歸來謀些什麽,這等府中人一個個心眼子似網篩,更不提其中在這裏面滾打幾十年的家生仆。

羅玉鈴頗有自知,她心生退意,只微微避開旁邊人視線,下頜再低些,做出副愧澀樣子。

送她來的嬸子沒這麽多算計,還以為是馬大娘有些意思,又略擔心羅家的情況繼續瞞著日後怪上自己,也顧不上避諱些人家府上規矩,扯過羅玉鈴的胳膊朝前一送,“雖說她兄長……可羅氏這樣子您也瞧見,實在是個好的。再說這也要過晌午了,您還忙著呢?”

這是想留飯,馬大娘吊梢眼一揚,皮笑肉不笑,“兄長如何?我有些糊塗了。”

“……惹了些官司,只說在獄中,聽聞快疏通好了……”嬸子話音低下來,果然馬大娘一下子怒了,身後的嘈雜尚沒顧得上,“你瘋了不成!羅氏請回吧,我們做奴仆,是很不敢背著主人家沾是非。”

羅玉鈴還沒來得及折身再回那窄舊馬車上,稍一擡眼,一輛四駕官轎已經駛到跟前了,勢高且聲重,罩車的綢布遍繡青紋,隱動流光,四角上晃著不知是什麽吉物的墜飾。

那嬸子還呆著,拽著羅玉鈴手給人相看的力氣又大,那削蔥般柔白在晌頭下實在醒目,她使了使勁才抽回來,在馬車輿輪從自己身側滾過時略背過身,不再多看。

那開路的小廝已經在前頭呵斥起來,將幾個沒眼色及時躲開的下人推打了幾下,著實不幹凈的罵聲落在羅玉鈴耳朵裏,她抿了抿唇,肩背都收的更緊,像緊繃的錚然琴弦。

今日很不該來。

那馬車側帷裳隨著馬步晃動,很快消失在這處側門中。

馬大娘已是不願再多留一刻,已如此也不願再多得罪人,很快整理心緒塞給嬸子個講究的荷包,“我們賣了身籍的實在身不由己,我會幫羅氏留意些,天也不早了,快些先回去吧。”

話說到這裏已經算給面子了,幾句客套後兩方別過,馬大娘眼尖,一直盯著剛剛跟二房嫡長那位回來的管馬車的,此刻他還在不遠處,正插科打諢的討茶水松快,兩三步過去,塞一枚銀豆子在他手心,低語幾句。

然後繞過前院的下人廂房,沖著後院最西邊的大房去了,快步進了兩重廊門後,有侍婢見有人進來,掀開簾子通傳,馬大娘略等片刻,進去側廳後沖著一靠坐在氈案前的人福身。

“大奶奶,我打聽了底下伺候的小子,說是二房那位這些日都只下朝回府,其餘閑人一概不見,方才也是直接從采買那處進來的。”

“他祖父看中的,再或者他母親那邊遞上來的女帖,他竟一個有意的都沒有?”大奶奶是個面相圓盤般的富態婦人,此刻正額兩側貼著黑藥膏貼,一副頭疼氣惱模樣。

“到底是男人嗎?這些年,這房中我硬是一個人都沒塞進去。”

“此事夫君那邊是拿定主意的,”大奶奶嘆氣,她身上尚帶母家熱孝,穿著一身鴉黑短儒長裙,讓人把自己身前的賬本撤下去,擺手道,“你先下去吧。”

大爺這些日下朝都只歇在前院,因著並非宿在妾室房中,她不好說什麽,前些日卻特來後院跟她叮囑了此事。

說是郁府不納貧寒門戶,二房這第一門親事落在郁衡崇身上,想使下作手段的只多不少,但老爺子盯著,誰都不許插手,身份上是只求貴高,不得落人口舌。

大奶奶應下,心裏卻另有打算,自己這些年掌家牌子一直攥在手裏,到今是如烹熱油,夫君也聽了下人挑唆,以為自己刻薄寡恩,這幾年來夫妻關系實在不體面。

一定要想法子撇出去一陣,如今二房嫡長子要成親,這差事自然只能交到這一房。

所以進門的是誰家女就最為重要,既要壓得住門戶,讓自己不得不給她擡這個臉,又要壓不住下人,幫著解了這一遭困局就乖乖再還回來才好。

她是一定要插一手的,不然自己雖坐著大奶奶的位子,可夫妻離心膝下只一個庶長子,若沒了錢賬傍身,下半輩子估計再難得安生。

馬大娘對這些一概不知,她不過是給自家男人謀門路,才盡心盡力給大奶奶做事,偏偏這事如此稀罕,落在她耳朵裏,又忍不住生出些別的念頭。

馬大娘侄女在二少爺院中伺候,平日遞送些茶水,若真有二少奶奶進門,這一批沒名分的侍婢是一定要裁出去的,屆時只能去灑掃局守著些炭冰過日子,更別提在爺的房中出人頭地。

只當個丫頭這輩子是沒指望的,自己那個侄女雖說沒有今日見那個羅氏弱俏姿色,但也是滿府中有些名頭的,她還指望侄女日後能提攜自己這一大家子。

想到這裏,馬大娘借著午後小路上沒人,拐彎進了後邊下人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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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衡崇正進了自己書房,跟進院落的幾人在外面候著,等下人伺候他換了衣裳後才一個個進來,將紙上記的日事一一稟明。

他手間翻著本《永樂大典》,修長手指抵在書脊處,垂眼片刻後突然擡頭,視線沈沈落在那幾人身上,不知在想什麽。

幾人噤聲,直到他擺手讓人下去才轉身離開。

郁衡崇現如今離了吏部侍郎的位置,聖上一直未召他入宮,只讓他去詹事府代職,這些日子下來他愈發少言,下人更覺著他心思深重難測,做事便越小心些。

並非他們渾說,這郁衡崇猜忌心重,各處都養著暗線,平日裏府中各院來往交談,親戚外務,乃至有臉面的下人交際,每日都是要在這時辰一一報給他聽,從未斷過。

素日跟在他身邊的重陽見幾個府內眼線從書房出來,拍拍身邊打盹的小廝,讓他去二少爺院中通傳一聲,主子今日在宮裏頭繞了半個皇城去拿東西,怕是一會要回去歇片刻。

那小廝一溜煙出去,一路飛奔著沖進二少爺院子,卻沒進主廳,拐進了門房旁邊一個房門前,敲門後打開是個圓臉媚眼的白凈侍婢,小廝壓低聲音討好道。

“二少爺這就要回來歇著,姐姐放心,我還沒同你們院裏別人說,單你自己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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