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七,求你件事

關燈
老七,求你件事

五小時車程由雙虎峰進入羽光山山脈,在峽谷一處水庫之濱,一棟閃電型現代建築前,汽車緩緩停下。

這裏像某個高端康養社區,而不是錢精明嘴裏說的“橙色監獄”。沒有圍墻,沒有電網,沒有荷槍實彈,有的是湖光山色,微風徐徐,以及度假酒店般沒有瑕疵的大草坪,玻璃幕墻,實木墻體,穿折圍繞的防水臺上,擺著遮陽傘和供人隨意休息的桌椅。總之,一派……自由無拘!

錢精明下車,有個穿戰術服的家夥迎上來啪的敬了個禮,“長官!”

錢精明:“長什麽官,要見的那個才是真的長官。”

“老七,這邊。”他完全不需要人帶路,頭前與周哲一起進到室內。周哲掃了一眼,一切跟監獄和囚犯沾不上半點關系,設施齊全而且很大的開放廚房有人在那裏聽著歌自由自在的烤餅幹,更大設施更全到離譜的健身區域,身材好到爆炸的肌肉男正練器械,專業的拳擊擂臺上有兩個人在做訓練,環繞180°的攀巖墻體,遠處還有類似藝術區域的東西,擺著三角鋼琴什麽的……如果說這是監獄,那監獄對一些人來說可以等同天堂。

他們走過公共區域,穿了幾道門。都是可自由進出的感應門,周哲看不出有什麽禁制或需要特殊身份識別才能進入。反正在最後,他們走到一扇門前,戰術服去敲了敲門,沒人應聲,他將門推開一道縫。

伴隨著一些嗯啊聲音漏出,一個野戰杯也咣嘰狠狠砸過來,戰術服趕緊關了門。

錢精明眨了眨眼,“多久了?”

戰術服環顧左右,但沒有言他,“昨晚來的。”

錢精明聽此,也只好戰術性抿了抿嘴,這次他上手推開一條縫,故意大聲道:“老七,咱們等一下,一下就好!”

咣嘰!又不知道扔過什麽東西來。

錢精明又關上門。

果然,一分鐘,門開了。

“我說一下就好吧!”錢精明略帶得意看向周哲。

門裏面走出來一個戴墨鏡的家夥,不是別人,正是郭大司長。

“慰問結束了?”錢精明語氣很賤。

郭準面無表情點點頭,“對,該你了!”

“體力過人啊!”錢精明笑著進去了,周哲本來跟在後面,被郭準拉住,“老七,你等會兒。”

周哲沒說話,看著郭準拉在他衣服上的手,又看看郭準。郭準便知趣的將手收回去,“對不住,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

之前在無量山郭準拿出一幅自己人的姿態跟周哲說話,但這個“自己人”就刻意對周哲隱瞞了最重要的信息。

也是,剛才那幾聲周哲反應過來了,他是薛盡意的“自己人”,至少某種程度上。薛盡意不讓說,他指定守口如瓶。

但是郭大司長見人就“對不住”這毛病,周哲還是不太適應。

按說他三哥對廢物是喜歡不起來的。

周哲不想搭理他。退了兩步,坐在走廊的椅子裏。見此,郭準也跟著坐過去,有黑西裝匆匆過來,妥帖的遞上咖啡。這是又不嘬糖球了!

“求你件事。”這個家夥還真的是……張嘴不是道歉就是求人。

“就是,你……”郭準組織著措辭,好像很不容易的樣子,“……就是,幫我請個假。”

啥?

“跟你三哥請個假!”

你特麽這個司長是幹啥的?

一把手幹成你這樣,還幹什麽勁?!

周哲疑惑的看著郭大司長,連個不屑的冷笑也沒給他。

錢精明倒是出來了,他本來昨天就挨了周哲一拳嘴角還帶著點青,這會兒眼角也破了,看樣子又挨了一下。

“你活沒幹好啊,郭司長!火氣怎麽還這麽大!”錢精明無恥一笑,扶著眼角不忘惡心郭準一句。

“怎麽著?你幹的好,你進去接著幹!”郭準淡淡的。

兩條狗還是原來那德性。

周哲起身進門,薛盡意裹著件晨袍坐在落地玻璃窗前,逆著光在一張圓桌後擦他拆開的槍械零件。手邊,放著一杯熟悉的果奶。房間大而簡潔,像一個很高級的單身宿舍。

周哲進來,薛盡意擡頭看了一眼,招手讓周哲坐他對面。

看得出來,薛盡意一身輕松,挺高興的樣子。

“別聽他們的,我沒事。”這是他第一句話,報平安。

“左家的事,沒跟你說,也沒跟別人說。”別人顯然是指其他顧家人。

薛盡意三下兩下將槍組裝好,啪啪滑了下槍膛,聽了聽動靜,滿意後,放好。然後,他面上的輕松收緊為嚴肅,那雙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以深邃專註之目光釘在周哲臉上,這種眼神,這種表情,意味著有重要的話要說。

“那一年,張方便那事我沒在,所以我始終在想,假如!假如我在!老張是不是就活下來了?!”

這種事,“假如”兩個字能要人命!

“你見過賀春水了,看見他啥樣了嗎?”

周哲看見了,作死的樣。

薛盡意:“我這一趟,就是不想活成賀春水!”

他一把薅上周哲脖頸,兩兄弟四目相對,“所以,明白了嗎?這是老天給我的天大機會,把這事辦了,我心裏這道坎才能過去!不是故意瞞你,瞞你們!”

周哲明白!這種事他是再明白不過!

薛盡意:“所以,這事能翻過去了嗎?”

周哲:“翻過去了。”

薛盡意:“左家的事,我讓人盯著那個左明天,只要他不入境,就沒大事。”

周哲點頭,他們判斷一致。

薛盡意:“只要他們不找麻煩,顧左兩家的事到這裏了了。”

周哲再點頭。現在不肯了的,可能是左家人。

薛盡意:“這裏,你看見了,山清水秀,應有盡有,比度假還舒服!”

看起來確實是,但周哲有點不敢相信。

“這裏不是監獄嗎?”他問。

薛盡意:“你覺得天底下有監獄能關的住我?”

周哲搖頭,這個他確實不信。

薛盡意松了周哲脖頸,輕松的吐口氣,“我的事兒說完了,現在說你的事。”

周哲的事,他就最不想說。

“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周哲搖頭。

薛盡意:“想不清楚就多想一陣子。”

他看著周哲,任誰都能看出來,周哲現在的樣子,不能叫完全活著,大概還有一半是活的吧。

“我能說說我的看法嗎?”薛盡意難得如此認真溫柔。

周哲等他說。

薛盡意:“我覺得是好事。那個姓豹的,我不喜歡,跟長平宮和二司沾上關系的任何人,我都不喜歡。”

那你跟郭準是什麽意思呢?

周哲沒問出來,不是不敢,是沒了這份心力。

“豹有錢也是二司的人?”他問出來的是這個。

“是不是又有什麽區別?”薛盡意反問。

區別肯定還是有的……周哲搓了搓臉。

薛盡意:“那個家夥沒拿我的事要挾什麽吧?”

周哲如實否認,“沒有,他沒必要。”

薛盡意想了一想,“好,這就好。那個人,你永遠要小心!外面那兩條狗,永遠不要相信。”

前面的他明白,後面這個是什麽意思?

警惕錢精明他理解,連郭準也不相信是個啥?

能一起做那事,連信任都不必?

周哲想了想,好像他周邊的男人確實都是如此。

那,問題是出在他身上?是他自己不正常?接受不來這種普世規律?

他不想想這個問題了!頭疼!

周哲皺了皺眉,換話題。

“三哥,你為什麽進二司?是不是跟顧家有關?”周哲知道這裏面必定藏著什麽原因。

但是薛盡意一笑,臉上透著坦然。

他說:“有一點關系,但是,歸根結底還是為我自己。”

人只能活成自己,常見微那句話說得對,人永遠做趨利避害的決策。即使是利他,最終也是為了利己。有時候所謂的“無私”背後都是某種“私心”,哪怕行為本身確實無私。

能說這句,能聽懂這句,都需要足夠成熟的心智。

顧家人不需要演什麽兄弟情,他們的情義第一條叫做互相尊重。

薛盡意:“行了,說明白了,在這裏吃飯。看見外面的廚房了吧,五星級酒店的廚房都未必比得上。走,去試試。”

他將槍順手抄在晨袍口袋裏就扯了周哲往外走。

門口戰術服和黑西裝見薛老三出來,身上同時緊張了一下。

“把廚房清出來,我要做飯!”

“是,長官!”戰術服趕緊領命而去。

薛盡意在這裏譜還真的夠大。

所謂“他要做飯”,就是他坐在椅子裏一邊喝果奶一邊指揮郭準和錢精明,根本無法想象,這兩個家夥操持鍋鏟居然也是一把好手。

“看不出來吧,這兩條在炊事班幹過。”薛盡意腿搭在桌子上,很悠閑。

“老子那是陪太子讀書!”錢精明翻了一眼,“郭大司長才是炊事班純正金身!”

郭準一邊扒拉工具,一邊嘬著咖啡哼哼,“炊事班的兄弟比你們好十萬倍!”

“十萬倍,草!你有那個命嗎?”

嫌惡的口氣是給郭準的,扭頭對著周哲,錢精明就溫柔上了,“老七,不要光坐著,過來活動活動。”

薛盡意:“是,好久沒吃你做的飯,跟你比,他倆做的只能叫狗食!”

周哲起身轉到大操作臺邊上,郭準立刻將刀遞給他。

“龍蝦,草!老子就煩吃這個!”錢精明掃了掃戰術服弄過來的食材,除了蝦,就是各種海蟹、巨螺,叫不上名的深海魚和貝殼……反正都是所謂的高價食材。“能不能吃點地上的玩意!”也不知道錢精明在矯情啥。

“給他弄點豬肉,五花。”郭準交代戰術服。

錢精明脫了外套,別起領帶,挽了袖子,“你們有口服了,老子做紅燒肉給你們吃!”

周哲也脫了外套,弄好襯衫領帶,開始料理各種海鮮。郭準自覺的打起下手,他在手套外又套了一層操作手套,摘菜配菜,需要洗的就交給錢精明。他那手套和墨鏡是焊在身上摘不下來了!

四個男人,一個坐著,三個在竈臺邊忙得井然有序,給人一種其樂融融的錯覺。

水岸邊的晚餐,在不喝酒的情況下吃了好幾個小時。

四個人,明明郭大司長官職最大,但偏偏他是那個負責拿紙巾,添飯,倒水的。也是怪了,而且他給所有人夾菜,不是客氣,不是卑微,也不是伺候人,他就是自然而然在幹這些事,好像這天生就是他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