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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一人兩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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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一人兩屍

JRAC的無人機由遠處蜂集過來,看來包知道預留了足夠攻擊火力,或者幹脆還有一個隱蔽的2號營地。

這次無人機沒掛常見的攝像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金屬短管,就像截縮版的步槍槍管,伴隨著“哢嗒”“哢嗒”的響動,無人機潛進灘塗瘴氣帶,子彈排狀掃射在灘塗石塊和爛泥裏,只聽見“噗”“噗”聲此起彼伏。

在一片混亂中,包知道翻了個身,一下站起,擡槍朝著周哲方向過去。

他是必須置周哲於死地的節奏。

“包叔,你幹什麽?”崔長佑在後面大喊,但他沒有冒著子彈爬起來的勇氣。

抱著屍體的周哲遠遠看見疤臉,在對方叩動扳機的瞬間,他抱著豹有錢一起翻身入潭。

噗通一聲!

兩人同時沈墜進無盡深淵。

包知道大步至潭邊,對著水中暗影追射數顆子彈!

黑綠的潭水,浮起一片支離的血水,緩緩散開。也不知道是豹有錢的血,還是射中了周哲。

“草!”不遠處的山坡上,錢精明扔掉夜視望遠鏡,像道閃電一般沖向潭坑。他一邊跑,一邊舉著手大叫“自己人!自己人!”

錢精明居然用這種原始方式對無人機混淆視聽!

但當他沖進子彈網時,無人機居然真的暫停了那麽一會兒進攻。

“草!你們這群傻B!”

他快速扒了自己衣服,又快速撕扒著穿潭坑邊的潛水裝備,一邊穿一邊罵!

“他死了,你們都得陪葬!”

“傻B!”

這詭異舉動,居然讓互射的兩波人停了下來,都瞪著錢精明想知道他在幹嘛?要幹嘛?

只有謝長進,從爛泥裏一躍而起,“錢狗!”他大吼一聲,撲向錢精明。如果這一時刻他選擇一槍斃命,錢精明就交待在這裏了,可這種死法謝長進怎麽解恨,噗噗噗,他在低位掃了幾槍,錢精明來不及穿所有裝備,提留著潛水呼吸器滾了個跟頭,小腿上挨了一下,但什麽都顧不上了,他隔著老遠來了個標槍跳,最後從包知道身邊插進潭坑!

“精彩!”陸月溟站起來,未含情緒的讚了一聲。

水下,一片混沌。

墜入其中的周哲只覺衣服像灌了鉛,貼著皮膚往下墜,袖口、褲腳的濕布纏在胳膊腿上,他努力擡動手臂想去撈豹有錢,卻被墜著加速下沈。

潭水很快灌得耳道脹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 “咕隆咕隆” 的水聲,鼻腔鉆著一股腥甜,周哲被嗆得猛咳,然後吸進更多水,喉嚨像被細小的沙粒刮過,又疼又癢。

他用盡了所有力量,不再掙紮而是反身去追下面拉著他下墜的豹有錢。水面一點微光透過渾濁的水層,變成一片晃眼的綠蒙蒙。周哲借著那手銬終於抓住豹有錢手時,他們兩個也沈入一團巨大的浮藻裏,無處不在的,軟乎乎的腐葉,粘在他們手上、臉上,帶著腐爛的黏膩,像被包裹在泡發的爛棉絮裏。

周哲越來越悶,意識也在逐漸模糊,但他終於抱住了豹有錢。在最後的清醒裏,他的胸膛貼著豹有錢後背,下巴戳在那人頸窩中,就像以前抱著他在床上睡覺一樣。

他沒想到會這樣,但這樣,他也接受。

這個世界,還同二十年前一樣混蛋,他什麽也改變不了!

下沈和死亡正在同步,兩人墜入雙生水的過渡去,鹹味慢慢透進身體,水也變得澄明起來,好像有光從地下傳來。周哲想要睜開眼睛,但根本辦不到。

一種巨大的生物在周圍縈繞,模糊中傳來神秘雷音。

任由身體繼續沈墜,他們落入光明,而不是黑暗。

不知為什麽,周哲始終殘存著一點微弱意識,若有若無的,支離破碎的,就好像是一縷脫離身體不想遠去的魂魄。

他甚至看到自己抱著豹有錢在水下漂浮。

也許是過了一萬年那麽久,大雨由上傾天澆下,周哲被肺裏憋悶的一口氣頂著猛然坐起!所有感觀跟著在瞬間爆炸一樣被撕裂,疼得他全身收縮後又突然張開。嘔吐物順著口腔和鼻腔同時往外噴濺,眼睛根本睜不開,又或者其實睜開了卻灰蒙蒙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

像條狗一樣嘔了十分鐘,他耗盡力氣猝然倒在全是嘔吐物的水裏。身體冷得發抖,反而讓他腦子逐漸清醒了幾分。他擡了擡右手,手銬還在!於是猛的順著那方向摸索過去。人,也還在!

這是夢?周哲翻了個身,好讓手能繼續往上,一直摸索到豹有錢胸口。

第二肋下,洞也在!

是真的!

他的手頓了一頓,繼續往上摸,豹有錢的臉在他手指下濕滑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兩個一起死,他能接受。

他自己死,那個活著,他也能接受。

他活著,偏偏那個死,還死在他眼前……周哲腦袋裏不知為什麽浮現出多年前的一個場景,顧氏七子在一間酒吧喝的東倒西歪,有人滾在小舞臺唱了一首歌,歌名叫《明天都會完犢子》。那歌的旋律此刻就在他腦中回旋,好像一張黑膠唱片在唱針下不停轉圈,為明天唱著喪曲。

“……我不該打你……”他的手摸索進豹有錢濕涼的頭發,那個什麽皮爾森康覆中心,豹有錢當初要把死掉的豹長生送進去,他現在也有了這變態想法!

將豹有錢摸索了好久,終於覺得有力氣站起來時,他忍著身上,尤其是眼睛裏致命的痛癢,耗了洪荒之力將豹有錢往水少的地方拖,視線模糊不清,但最後還是成功摸到“岸”。又濕又滑又冷,不知失敗了多少次,他才把兩個人弄上去。

天光在上,四周卻好似具是滑濕的巖石。

周哲在身上摸索了一遍,找到唯一有用的東西是一個哨子,裝備裏帶的鈦合金高頻求生哨!

簡直如獲至寶!

只是剛才消耗太過,周哲甚至沒力氣吹響哨子。他只能躺在地上,慢慢,循序漸進的緩緩的深呼吸,無論多疼,多癢,他都能忍住。實在冷得打顫,他就抱著豹有錢,盡管那個死人比他還冷,但此時此刻,卻是唯一能給他溫暖的存在。

當再次感覺能起身,他背上豹有錢,嘴裏叼著求生哨開始摸索著找出路。有力氣就吹一下哨子,沒力氣就咬牙背著人往前走,直到耗盡後癱摔在地。如果還有意識,他就重新進入循環,吸氣,呼氣,蓄養自己,再爬起來,再走,再吹哨子,再癱倒……

當這個循環開始的時候,周哲就看見那個人出現了。

索白花,流著腐水,滴滴答答,有時輪廓是清楚的,有時爛的不成樣子。周哲鼻子裏清醒灌著那股可怕味道!她有時在後面跟著,有時在旁邊比劃,有時在前面引路,有時又轉回頭來擋在去路上。

所有別的都看不清楚,清楚的只有索白花。

哪怕周哲閉著眼睛,她都依然清晰。

他知道這是幻覺,但是如此真實!

她折磨了他二十多年,以前只是在噩夢裏,現在她能量巨大,穿過次元,無處不在。

“你想怎麽樣?”周哲問她。

但是於事無補,索白花的嘴基本就是個爛掉的黑洞,她也是有口難言。

小時候,周哲記憶裏那個活著的索白花長相俊美,偶爾心情好時,她也會很溫柔的對周哲,但更多的時候,她的眼睛沒有感情。她有一條細長的木棍,堅而不硬、柔而不折,打在身上特別有勁。她會隨心所欲往周哲身上任意地方抽,晚上就會疼得睡不著覺。

所以,那時候周哲最喜歡索白花出門辦事,他如果提前觀察到這個動向,會一連幾天都盡心伺候,飯盡量豐盛,衣服和鞋子早早給洗幹凈備好,家裏收拾的一塵不染。她每次出門,少則幾天,多則十來天,有一次居然走了一個月,那時節,就是真的感覺活在天上。

直到後來,他長大了一點點,慢慢猜到她的營生……

一個孩子對世界的無能為力,那麽透徹的灌註在周哲內心深處。

他知道,索白花死的不算冤!可這麽多年他就是無法釋懷!

尤其他一直怎麽找都找不到陰九郎!

陰九郎只比他大一歲,不到三十歲,但就快三十歲了。

周哲不知道時間,在經歷無限循環後,他的視力逐漸恢覆,這是個好兆頭。觀察他們所處的地方,像是地下巖洞,一個洞套著一個洞,無窮無盡,地上的水是鹹的,巖壁上的是淡的,有的洞能透過天光,有的不能。

難道這是地下的一片蜂窩空洞區嗎?

可是,四周巖石結構又全不是卡斯特峰叢石筍溶洞的樣子。

沒有可以補充的東西,唯一的食物,就是巖壁上濕冷的水。除此之外,什麽也找不到。

天光由明到暗,又由暗到明,周哲記不住變換了幾次。反正有天光時他就對著上面反覆吹哨子,把氣都吹盡了,還是一無所獲。

但他沒有停止,因為這個時候哪怕心裏有一絲放棄的想法,都會立刻崩潰!

不管是否真的有用,他強迫自己走在前進的單行道上!

身上背著一個死人,旁邊跟著一具腐屍。

三人同行!

這個世道應該知道,一個內心被摁在快雪鎮磋磨二十年的人,心志會堅韌到何種程度!

他扛得住的,他還能跟這個世界硬鋼!

他那顆心,疼碎了,都不會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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