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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條件: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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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加條件:陪睡

他一直是正坐在沙發上,比起後背,前胸傷疤確實略少,但也還是有幾條明顯的。

這事兒確實叫人好奇。

“你,身上傷不少。”周哲說這句,是帶著幾分尊敬的。

豹有錢仍舊不答話。

“你最好別亂動,不然傷口會裂開。”周哲又說了一句純粹的廢話,豹有錢坐在沙發上紋絲未動,而且好像一直也不打算動。

“我這兒有衣服,你要不要換上。”

豹有錢沒反應。

“你……需要去醫院嗎”

豹有錢還是沒有反應。

這種詭異的感覺,就好像一個游戲角色戴上“墨鏡”這個高級裝備後,不但第一時間獲取了“高人一等”這個匪夷所思的“技能”,還可以任意屏蔽整個世界。

周哲無言以對。

行,原地裝死是吧。

由你。

他不再關註豹有錢,走到冰箱那裏翻找食材準備做飯。AI狗狗還在播報今天的新聞,這是周哲從前的舊習慣,每天被新聞叫醒,邊吃早飯邊把當天新聞聽完。

周哲煮了雜面湯,配了幾根香菜在裏面,這是他喜歡的東西,好像昨天晚上小閃送來的,那時候他還沒有喝醉,小閃還陪他喝了幾杯。

最近這幾年他已經極少醉酒,喝多少都不醉,有時候頭痛欲炸,還是不醉。為這個事情,他甚至去看過醫生。醫生給的結論是:精神過度緊張。的確,一個非常緊張的人,很不容易醉。是因為他的心總是懸而未決嗎?醫生最後給他開了緩釋神經的藥物,但他並沒有拿。他不喜歡吃藥,況且,他這問題也不是吃藥能解決的。

所以,昨晚又醉又睡這一遭,有點突破劇情了!

為啥呢?

面做好了,熱乎乎的,又香又妥帖。

周哲盛一碗轉身看見一直坐在沙發上的豹有錢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在餐桌旁。“我,餓了。”他舔著個臉道。

周哲將自己那碗擺桌子上推到對面。

難不成因為他?

怎麽可能!

周哲看著那只豹,越看越迷惑。

豹有錢真的就是媒體口中描述的“怪胎”,他先拿筷子把碗裏的湯面挑起來看了一番,又認真聞了一番。然後才歪著肩膀(因為受傷另一只手不能輕易動作)吃起來。他的吃和別人的吃也是全然不同的,很慢,不光慢,還很儀式感,就是那種每一口的咀嚼咬合都全身心投入。看他正襟危坐一絲不茍的樣子,周哲腦海裏飄過一個詞——純粹。除了孩子,他極少在成人身上看到這種純粹吃飯的樣子。

周哲很緩慢的吐了一口氣,好像怕驚擾豹有錢吃面條。這只豹,頗有點邪乎。

周哲也盛了一碗,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兩人默不作聲的吃完了各自的面,並且都把面湯喝得一滴不剩。

面當然很好吃。這是萬蹤樓招牌必點之一,它在菜單上的名字叫“鐵掌門蓋世無雙雜碎湯面”,傳說是幾百年前一個叫鐵無雙的食客開創,如今江河流轉,做面的人已不知何處輪回,這碗面卻一直留在人間溫暖世人脾胃。

此面得意之處,雖然是用不入流的羊雜碎所做,可偏偏見不到也吃不出雜碎,多數人吃過第一口的感覺倒是清新的果蔬味,然後才是異常綿密厚味十足的醇香。面好吃,湯卻比面還好吃十倍,所以才是“蓋世無雙”!

頭一次吃這“蓋世無雙”居然沒“哇”出來的,豹有錢是周哲平生所見第一人!

正琢磨這人是不是味蕾有啥毛病,叮咚,門鈴響了。

周哲去開門。是一個陌生年輕人,身著利落的西裝,眉眼和善,拎著的好像是一套衣服,外面罩著很精致的袋子。一看就是高級場所服務人員那種,“您好,請問豹先生在這裏嗎?我是來送衣服的。”

“送衣服?”周哲雖然看出那是衣服,但還是有點吃驚。他讓那人進來,一指披著毯子坐在餐桌一端的豹有錢。

那服務生走到餐桌前先微微躬身行了個禮,然後才開口道:“先生,您的衣服是現在換還是先給您掛起來。”在豹有錢示意現在換之後,服務生將衣服交到他手上,並又遞了一個盒子:“這是更換的鞋履。”豹有錢拎在一起,轉身精準走進這間房子的洗手間。

爾後,那服務生回過頭對周哲禮貌一笑:“先生,您知不知道豹先生換下的衣物放在哪裏?”

“嗯?哦,丟了。”周哲說的很隨意。

服務生略有吃驚,但還是保持著禮儀性的微笑。“那這樣的話,就再見了。”

送服務生出門,周哲搓了搓臉,他心裏已經蹦出來一個荒誕的想法,荒誕到他自己都很難相信。但是,從豹有錢醒來,他就只拿過一次手機,就只發出過一個郵件。難道他就是通過發郵件告知別人來給他送衣服的?!要真是這樣,不是豹有錢變態,就是那送衣服的變態。剛才,他隱約看到那衣服罩子上印著一朵花,這花顯然是個LOGO之類,有點眼熟,但一時又沒想起來。特麽什麽機構?居然提供這種古怪服務。

就這空檔,豹有錢已換好衣服理好頭發出來。

和昨天的穿著裝扮一模一樣,黑襯衣,黑領帶,黑西裝西褲,黑襪子皮鞋。黑墨鏡,黑發髻,總之,是治喪委員會的標準穿法。

至於他那發髻,昨晚周哲還研究了一下,第一,他可以肯定那頭發是真的,很長,發質也不錯。第二,那發髻挽得很精致,好看,覆雜,有幾分古意。

這會兒豹有錢整裝出來,發髻也重新挽好,又不免讓周哲驚訝了一下,那甚是古雅覆雜的發髻居然是這家夥自己挽的!

“你欠我,七千塊。”豹有錢出來跟周哲說。

“什麽?”

“我的,衣服鞋子,七千塊,不能,再少了。定做的價格,是,九千九百,九十元,給你折舊,便宜到,七千。”豹有錢說的跟真的一樣。

周哲笑了,九千九百九?還一身定制?哪條胡同裁縫的手筆?

“肉償行不行?”有人來訛詐他這個“老流氓”,倒讓他生了點別開生面的開懷感。

豹有錢:“從你,工資裏,扣。”

周哲不笑了,眼神卻明顯在問:你知道我是誰?

豹有錢:“你是,周哲,我是你的,新老板。”

周哲驚訝於豹有錢的眼力,不過周哲跟豹有錢隱身式存在完全相反,他幾乎到處都在用力留下痕跡。既然豹有錢邀請周哲,必然看過他的資料,認出來也不算特別稀奇。

“我是周哲,你卻不是我的新老板。”說到底周哲並不缺錢,甚至對錢正在喪失欲望,所以他離開衢三道四處晃蕩,對錢沒欲望的人不適合掌管市場部。

豹有錢邀請周哲出任的職位,卻正是市場部總監。

“我,可以做,你的新,老板。”豹有錢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異常堅定。

“你不行。”周哲也堅定的否定他。

兩個人迷之自信的互相目視了一刻,這讓周哲回想起給豹有錢清創時,他曾攥著周哲的手模模糊糊的喊“不要”。

這一幕一閃而過,周哲就有點出戲。

可豹有錢還在那繼續。

“我,可以。”他說。

他像個單方面宣布自己無敵最厲害的小孩子,只是配上那張墨鏡臉,就既不單純也不好笑。

周哲懶得再費唇舌,看也不看,眼神掃向別處。

豹有錢終於著急了,“我,的條件很好。如果,你還有什麽,條件,可以說,出來,我,會,認真考慮。”

但周哲去開了門,意思是請豹有錢離開。

豹有錢不想走,有點掙紮的說:“你,可以再,想想,什麽條件,都,可以。”

周哲微了個冷冷的笑。心想,這個家夥沒有任何談判策略,弱雞一個。

之前律師已經傳來合同,他看過,的確頗具誠意,可以說沒有任何一家公司老板會賦予市場總監這樣的自由度,那是一份“極度信任”到可以“肆意作為”的合同,可惜來得有點不是時候。

長生制藥,一家經典制藥公司,雖然如今沒落了,可畢竟還是上市公司,上市公司市場部一把手,幾乎能左右一家公司財報。坐這職位的人,應該野心勃勃,殺氣騰騰,遇佛殺佛遇魔斬魔。這是兩年前,三年前,五年前的周哲,如今,別說錢財,對整個世界的興趣都快沒有了。風光外表之下,他的心已經有點起搏無力。

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境,他沒必要也不可能說給豹有錢。

他那臉上浮動起慣常的松散,於豹有錢臉上勾掃一眼。

在見豹有錢之前,他會很堅定拒絕。但人又是奇怪的動物,一旦產生聯系,就會擾動本意。尤其是周哲看到豹有錢身上滿布的傷疤後,這聯系就深刻的產生了。

“突然想到一個條件。”他說。

“是,什麽?”

豹有錢果然馬上就上當。

周哲笑著,一字一字說:“條件是……陪我睡覺。”

荒誕氛圍會自然的醞釀出荒誕的邏輯鏈條。

沒想到,豹有錢竟然認真問了一句:“是睡,一天?還是,每天?”

周哲很堅定的回答:“每天。”

他這已經,幾乎,是在調戲。

豹有錢楞怔那麽一刻,最後生銹一樣追問出一句:“那,昨晚算是,第一,天嗎?”

周哲抿了抿嘴無言以對,他分不清眼前這個人是個怪胎還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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