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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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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太子說李希華沒死,卻說不出她的下落。符子京道:“我將她已送出幾座州府,你們尚且能把她抓回來。何況是在你們眼皮底下,她一個弱女子,竟能平白消失不成。”

“時刻監視,自然天涯海角都能找著。那夜她獻璽,欲用自己性命,只求我在你危難之時救你。懷謙,你我是什麽樣的交情,我豈會殺她。我既無殺她之心,她也獻了璽,敏璋公主的身份亦死了,此時不過一個平民女子,我便不會派人監視關押她了,這之後,又發生許多事,便不大關註,誰知她會消失呢。”

符子京當然情願相信太子的話,在上京找了多日,如一個游魂。沮喪之時,太子又與他講:“你不如家去找找。”

“家?”符子京有些驚訝。

“真州,上京無處容身,也許她歸了真州呢。”

“陛下願放我了嗎?”

太子從袖中拿出一塊黃絹,道:“我已為你和...公主向陛下求了和離,說來也可笑,我自小平庸,因家中並無再添男,父皇倒不怎麽嫌我,自我坐了太子之位,卻諸多苛責,這年餘,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什麽地方,便惹了父皇不喜被廢黜。就那麽一塊石頭,不過刻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父皇不僅認定自己是皇權神授,亦認定我為天命所歸。如今,倒什麽都肯聽些我的。懷謙,你去罷,將來我若坐了那位子,定會將你們符氏應得的都賜給你們。你們的功勞,我都記著呢。”

他說到後邊,已有了些醉意,這是在阮樓之上說的話。符子京只是聽著,即是醉語,也不搭言。

次日寅時一刻,城門剛開,符子京便離了京,太子親送出城,此時,天還未明,滿月高懸,符子京感嘆道:“又近中秋了,也許是我最後一次看上京的圓月了。”

太子亦仰頭去看,笑道:“難道你就不再來了嗎?我日後還需你為我效力呀。”

符子京勸道:“人心難測,尤其是君心,辟雲兄莫要將這些掛於口。”

太子拱手道:“懷謙說得是,謹記於心。”符子京心中一動,還想說些什麽,太子卻仿佛預測了般,自道:“你瞧我,始終有些魯鈍。弱主需能臣輔佐,幸而有中書令,將來...呵,我總不至於出大差錯。”

符子京便不說了,於冉是什麽樣的人,太子未必不清楚。

他湊近又講了句:“辟雲兄,你讓我走,多謝。但我還有句醜話,如果你是在騙我,我妻命喪於你手,我真州符氏,就算只剩一兵一馬,也會千裏奔襲,掀翻你的朝廷,你的宮室。”

說罷,他上馬揚鞭而去,半途又回頭。那穿青綠常服的身影旁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穿紫色官袍之人,他們就站在城門的出入口,攏著袖,連接著這座繁華的都城和綿延不絕的錦繡河山。

還有許許多多的紛爭,這好不容易建立的政權會再塌陷,也許百年,也許不過數年,饑餓,災禍,戰亂,會再度席卷而來。

但,都與他無關了。塌了,會有人再建立起來的...

符子京回到真州,不止沒找到李希華,連女兒如意也不見了。去問符侯夫人,她總是沒好氣:“你自家媳婦,如何問別個。”問女兒,符侯夫人先是諷刺他:“咦,你何時有個女兒?多大呢?”符子京低著頭道:“一歲多罷。”“一歲多,哦,這一年多,你不是在做別人的丈夫嗎?”符子京厚著臉皮再要追問,便索性道:“叫花子抱走了。”

越是如此,他越知李希華回來過真州,只是在躲他。他便早晚去向符侯夫人問安:“母親睡得安否?衣食夠否?華兒如意在何處可告知否?”

符子京日日癡纏,如此捱過了月餘,一日不見來了,符侯夫人倒覺得奇怪,叫了他院裏的人來問話。說是關在房內,一整日沒起,飯和水都未用一口。

到了黃昏,又叫人來問,說還是沒出門。符侯夫人便去到符子京院裏,進了房,見他被子蒙過頭頂,問道:“這是做什麽?”

符子京聲音有些嘶啞:“病了。”

“你的身子骨我還不知,雨裏淋三個日夜,還能生龍活虎,生的什麽病?”

符子京破罐子破摔:“相思病。”

符侯夫人罵了一聲:“出息。”將他被子扯下來,卻見他眼睛通紅,滿臉都是淚,不由呆住了。

符子京便下榻跪了,抱住符侯夫人腿,哭道:“求阿娘疼疼兒子。”

符侯夫人縱是和李希華起約立誓了,此時也不由得心軟,說道:“她去了哪裏,我是真不知曉,不過我聽聞,江南風景正好,尤其是蘇州,你既心情滯悶,不妨去走一走。”

符子京縱橫天下之時,一州一縣,不過是版圖上的一個圈點。當他走過蘇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河流,才知蘇州竟有如此之大。有七個縣郡,十餘萬戶人家。這白墻黛瓦,小橋流水的蘇州,錯綜覆雜。

蘇州,蘇州之大,閭巷通幽,河水潺潺...他找不到他的妻。

他見了蘇州的白雪,蘇州的細雨,蘇州的滿城綺羅,不覺又過了一年,春去秋來...

他駕馬經過一個不知叫什麽名字的村子,零丁幾戶人家,繞水而建。碧葉連天,隱約見烏蓬船動,采蓮女歌聲悠悠。

河邊有一婦人浣紗,兩三童子嬉戲。

他自己沒家,平時並不大去看這種孩童繞膝的景象。今日不知怎麽回事,那些童子中,有一個兩三歲,正吃蓮子的女童,他瞧著分外順眼。

於是,鬼使神差的,他叫了聲:“如意。”

那女童,本費力的剝著蓮子,聽見叫,竟真回頭看他。他心撲撲亂跳,忙下馬上前,又叫了聲如意,那女童這回卻害怕了,大哭起來。

浣紗的婦人聽見,握著杵衣棒過來斥罵道:“你是什麽人,莫不是要拐孩子。華娘子....”

采蓮女聽見哭聲和婦人的喊聲,向岸回舟。此時一陣風過,蓮葉低垂,便露出那女子的臉,不是他的華兒是誰。

兩人對視,楞了片刻,李希華竟又向藕花深處劃去。符子京疾步,管不得許多,撲通一聲跳進了河水中,奮力朝那滿載著蓮子的烏蓬船追去..

白鷺驚飛,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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