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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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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符子京和李希華兩人同在一座宅院,見面的機會卻很少。李艾萋也不再找李希華,她似乎很忙,李希華被徹底的冷落,在這公主府內,如同一個隱形人。李希華有時能夠看見符子京,是在深夜,他往往是大醉而歸,見李希華提燈站於庭徑,只是醉醺醺的摸摸她臉,笑道:“好個美人兒,你是新進的花魁娘子嗎?”

李希華聽言氣得想一腳把他踹進花圃,到底不忍心,在他撲過來時伸手抱住了他。他像狗一樣亂蹭,只喃念她好香。

符子京日日便是這樣糜亂消沈,皇城內暗流湧動,公主太子黨閥之爭勢同水火,仿佛與他全然無關。

真州的兵權,卻分明仍是關鍵。

兩人糾纏時,公主侍女前來,李希華只有將人交托出去,符子京卻不肯依,嘟囔道:“你兩人都不夠美,我不要你們。”

到底哄勸著去了,李希華還站在原地,不知想什麽。符子京越過垂花門,目色卻清明。

在這公主府內,便是這樣,咫尺天涯。被防備著,說一句話也不能,又平淡得,仿佛會一直這樣下去。

這般,過了不知多少日,直到傳來了洛河以南,盡歸國土,史威將軍率領的真州軍大捷,天子命班師回朝,不日便將凱旋而歸的消息。

符子京和李艾萋正用膳,李艾萋放下箸,望著符子京道:“懷謙未免太喜形於色了。”

符子京拱手道:“是,我該遮掩些。”

李艾萋道:“我實在看不慣。”便喚了長史和典軍前來,說道:“我府內藏匿了前朝舊孽,是為那佯死的敏璋公主李希華,陰圖覆國,立即拿來殺了,再上報宮內。”

兩人領命去了,符子京並不慌張,慢慢飲酒,李艾萋心中便已有了幾分猜度,果然沒多久,長史覆命,說是那李希華,已然消失不見。

李艾萋恨恨看著符子京,說道:“我不該留她這麽久。”

符子京道:“公主仁善之舉,懷謙感懷在心。”又道:“史威將軍返朝之日,將自解兵權,歸納朝廷。”

“屆時,你便好求去了?可你已為天家婿,怎樣去?”

“臣鄙陋,不足尚公主,陛下若肯賜臣與公主和離,臣與家父母兄弟,守邊境平安,效忠朝廷,絕無二心。”

“阿爺若仍不肯放你去,你會怎樣?就不解兵權了嗎?還是你要借史威將軍帶回的五萬兵馬作亂?”

“公主好大的罪名扣下來,臣不敢擔承。臣絕無要挾之意。臣要離京回真州,是臣去歲領兵伐西焉,見民生疾苦,土地貧瘠,蓋因民無青壯,俱是老弱所致,臣願勸臣父,命八萬年二十五歲以下男子,遷西焉,與女子婚配,建設西焉瘡痍之地。此富國強民之計,料陛下絕無不應允的道理吧。”

“你竟要做到這種地步,我真看錯你了,我以為你是虎豹,是雄鷹,我曾那樣仰慕你,原來你是蒼蠅,是犬彘,只要茍且偷生。”

說罷,李艾萋又命典軍上前來,吩咐道:“即日起,不許駙馬離此屋一步。”

“符子京,我不會讓你如意的。”

卻說李希華,半夜醒來,符子京就坐在她榻旁。

“你...。”他把她半身摟起,抱進懷中,一語不發。他抱得那麽緊,她幾乎要窒息,但她由他抱,他拿她怎麽樣都可以。

很快,李希華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在一騎疾馳離京的馬上。為護她,符子京命人將她秘密帶走了。

行經一座酒肆休憩時,裏邊正大議時政,說是史威將軍被人毒殺身亡。眾說紛紜,總與政權相關。

隨行幾人,皆為威將軍部下,義憤填膺,烈酒飲淚:“定是皇帝所為,他不容我們真州軍...我們灑盡熱血,讓他一統了天下,卻是被如何對待,侯爺和世子,與其這樣憋屈下去,還不如反了。”

李希華拈杯思索許久,才慢慢飲了,說道:“你們是這麽想,隨史威將軍征戰,親眼目睹史威將軍被毒殺的將士們會作何想。”

幾人不明其意,李希華又道:“你們想造反,想殺了皇帝為史威將軍報仇是不是?那麽這些南歸的將士們,群情激憤,是不是同樣的想法。大勝而歸的將士們作亂,即是能被鎮壓,對於天子的英名恐怕有損。”

“娘子是說,威將軍非皇帝所殺。”

“百害而無一利...我問你們,世子究竟有何脫身之策?”

幾人才講出,符子京欲自解兵權,以消皇帝疑心。

“是了...符氏解兵,歸於中央衛府,由兵部管轄調配,如今的兵部尚書,正是東朝的泰山。符氏兵力削弱,中央集權,太子...太子的地位,便再無可撼動。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符子京是想讓他們鬩墻誶帚,符氏無兵,亦無讓人利用的地方。有人不想讓真州軍歸納衛府,殺了史威將軍,挑撥將士作亂,逼符子京反。我要回去...。”

“娘子不可,既言上京將亂,以娘子的身份,更不能折返。世子定會有良策化解,娘子還是顧全好自己,才能讓世子無後顧之憂。”

李希華站起來,堅定道:“我會救他。”

話音剛落,便有十數追兵闖入,隨行將士拔劍而出,將李希華護於身後。

李希華問道:“貴上是誰?”

追兵並不動武,反而恭恭敬敬答道:“我等奉中書之命。”

李希華倒不疑是李艾萋的人,她派來的人,豈有說話之機,早被亂箭射死了。況且追殺她,對李艾萋也沒什麽用,李艾萋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我正要回去找中書,倒勞煩他來相迎了。”

回到上京,進入中書府,是皇帝將率儲君,三公,百官郊迎真州軍和史威將軍靈柩的前一夜。

李希華在房裏等了很久,於冉才來,他官服未除,不知是從宮中來還是署中來。他進來,未似從前行禮,站在李希華面前,像在等待什麽。李希華本坐著,便站起來,福身見禮,於冉仍不說話,李希華便屈膝下跪,以平民之身,晉見高官之禮。

於冉這才肯微俯身,去看她臉,她臉無鈿花,發無珠翠,通身素凈,身上卻還似有光。於是於冉將燭火吹熄,她沒有被一同熄滅...秋月白,透過窗灑進來,他想,原來是月光作祟。

於冉將燭火重燃,讓她起身,問起公主宅秘事。

李希華一一做答,而後道:“熙沅公主欲何為,中書難道不比我清楚。”

於冉微笑,說道:“娘子聰慧。”

李希華又道:“中書謬讚了,不敢擔聰慧二字,因我實在不能堪破中書的心思,熙沅公主在中書面前,恐怕如跳梁小醜,中書早可以解決掉這個麻煩,卻偏放任她到今日,勢力壯大,釀造危機。”

於冉道:“湖中無魚,船就會棄置,林中無獸,弓就會高懸...天下太平,何需我於冉,天子怎會倚重我,太子豈會依賴我,豈不人人可為。熙沅公主無威脅,怎顯得我肝腦塗地,符氏,真州,有今日,便是不能夠明白這個道理。”

“社稷,百姓,你都只做權謀的棋子,於冉,天道輪回,因果報應。”

“那你便好好看著,我有沒有報應。”

他忽然走上前一步,李希華並不懼怕,直視他,說道:“我要面見太子。”

“哦?”

“你倒不必擔憂,你不是一向說我最聰慧,我不會說不該說的話,何況太子,豈會信我。”

“其實你可以不必卷入,只要你...”

“像中書這樣人物,難道也似我的郎君一般,為情愛所惱,然後受制於人?”

“你知道?”

李希華不答。

“自然你會知道,這天底下,我只對你一人心軟過。我助你進熙沅公主宅,並非是你有什麽可利用之處,我想讓你看下,符子京是怎樣一個無能的男子。我把你抓回來,也是因為...這天下,只有我能護你。”

“謝中書偏愛,我只想救我的郎君,請讓我面見太子。”

“我怎會成全你。”

“你會的,我有寶物,進獻太子,此乃中書之功,”

於冉又看了眼月光,問道:“從前在宮禁,你對我有沒有...。”

不需他說完,李希華打斷道:“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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