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關燈
第六十九章

李希華來到熙沅公主府,住進了正屋偏室。符子京進房門以後,沒再出來,只有侍女出出進進。李希華無人理會,她站在窗下,望著主人回府後,夜晚片刻的熱鬧,很快又歸於寧靜,沒有人再走動。

正房的門窗緊閉,相隔幾間,她仿佛能聽見低語聲。應當聽不見的,也許只是她的想象。她有過很多這種情景的想象,他們在閨室內是怎樣相處,總之是不堪的。

他們一定不會似她和他一樣親近的...

幽幽月光,照著朱瓦玉楹,風清,葉動,花落,這是怎樣一個良夜。一年四季,一日十二時,他和她分開,做了別人的丈夫。這日日夜夜,時時刻刻,良日良時。

他們怎麽會不親近呢。

她無法控制自己去看那關著的門,恐慌之情,堪比大軍壓城,註定亡國之時...

她什麽也守不住,留不住嗎?

她抱臂靠墻坐著,聽蛩聲細碎,漸昏昏...燭火將暗,腳步聲靠近,有人在她臉上抹了兩下,冰涼的水化開。她的傷心,便浮於那人指尖。

她沒有立刻醒過來,身子沈重,像被什麽壓著,也許是自小纏著她的幽魂。想要掙紮,卻更加重,呼吸急促...

直到,被身前的人摟抱進了懷裏,她才嗚咽一聲,哭了開來。然後,也醒了過來。

她看見日思夜想的人,正低頭看她,還是那樣溫柔,也還是那樣混蛋。

她伸手去摸他,說道:“你又入我夢中來嗎?符子京。”

符子京把她抱起,向床榻走去,笑道:“總是做這種樣子,讓人看著怪可憐的。”他把她丟進柔軟的被褥上,俯身低眉看她很久,又道:“我也很想你。”

她以為他在回應她那日說的話,在他壓下來時,回抱住他。他那麽大力,那麽急切,探進她裙底肆虐的手捏得她疼。

她忍耐著,壓抑著,用柔軟的嘴唇去親吻他脖頸,告訴他,她願意。他可以輕一點,慢一點。她用從未有過的可憐姿態去取悅他。

只要他還要她,她什麽都可以忍受,可當他在她耳邊講:“比起艾萋,我當然更喜歡你,你像青山秀水一樣的眉目,芙蕖般的面龐,細軟的腰肢,還有,像玫瑰花一樣,男子最留戀的地方,流著清晨的露水...傾國之色,道不盡,華兒,你望我一眼,我可以拋棄一切到你身邊。你最知道這一點,不是嗎?”

他把她的腿分開,她卻像才恍然從夢中驚醒般,恐慌失落的情緒又湧上來,說道:“她呢?”

符子京笑道:“現在已過子夜,睡了。”

“你從她那兒來,你們做了什麽?”

“一對夫婦在房裏做了什麽,需要問嗎?”

“不可以。”她要把腿並攏,符子京卻緊緊按住她,不讓她動。

“為什麽不可以?你不是我的女人嗎?你不愛我嗎?你不想我嗎?你從真州跑回來,不是為了讓我盡丈夫義務的嗎?”

”不可以...不可以。”她半點力氣也沒有,只是執拗的重覆,“你不可以碰了她,再來碰我。”

她泣不成聲,淚水洶湧而出。這回,符子京沒有給她拭淚,他只是定定看著她,冷漠無情的眼神讓她越來越難過,她擡手覆住自己眼睛。

“這樣你就忍受不了了,你還要進府做姬妾,你知道妾要做些什麽嗎?”

符子京沒有繼續下去,從她身上起來,說道:“回真州去,或者去別的地方也好,就是不要待在上京。”

他往外走,李希華卻又爬起來,淒聲喊他:“符子京...符子京,郎君...。”

她抱住他,一雙柔若無骨的手,他卻掙脫不開。

“李希華。”仿佛,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全名,以往他叫她殿下,叫她華兒,叫她卿卿,叫她美人,唯獨沒叫過她的全名,用這樣平靜無波的語調:“其實我覺得你這個人挺賤的,你是不是誰不愛你,你就要乞求誰的愛。你執著過一次,陷萬民於水火,還不夠嗎?今日你滯留上京,你想做什麽?你是為了我是嗎?”

“是,我要救你。”

“救我,你怎麽救我?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你再待下去,才真是害了我,你自己會死,你還要連累我死?我為你做得還不夠嗎?我真州本為開國第一功臣,我只因對你一人不忍,飽受陛下猜忌,進退不得。你要救我,你就離我遠一點兒。”

“我...。”

“你很委屈吧,你心裏在想,我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你是不是以為我有苦衷?”符子京突然大聲,嚇得李希華松開了手,他也由此掙脫開,回身望向她。

他步步向前,她便瑟縮著後退,逼靠於屏風之上,搖搖晃晃,他單手扶住,便也籠罩住了她。

姿態暧昧繾綣,說的卻是誅心之語:“我入京請罪,身陷囹圄,浮屠塔頂,日日受刑,要我去信真州,殺你姐弟,要我獻璽書,不然,要我認罪,真州心存異心,欲借廢帝之名謀反?你說,我當如何抉擇?我只能繼續被囚,繼續受刑。父母妻兒,我應當舍誰?是呀,我的確有莫大的苦衷。後來,是艾萋救了我,第一夜安枕,我便後悔了,後悔為你,為一個女子,為一段虛無縹緲的愛情,置於如此境地。”

“我不會相信,我知道你是要逼我走。”

“隨你信不信,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生下如意,這是我對你最後一點情分。不然,我大可用別的方式讓你消失。”

“什麽方式?這種方式嗎?”李希華突然拔下頭上的釵子,抵住自己喉尖,含淚道:“我要和你一起走,是生是死我都會陪著你。你如果強行...我...”

兩人對峙很久,符子京嘆了口氣,奪過她手中釵,插回她髻子間,說道:“隨你,那你就待著吧。可是,我想活,李希華,我想活,你能不能放過我?”

符子京走後,李希華只覺一身寒涼,枯坐到天明。

雞啼過後,便有人來,說是熙沅公主召見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