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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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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符子京奉命清洗前朝餘孽,首沖為安毓伯府。安毓伯握著匙抖顫著手,打不開庫房門。符子京劍尖抵在他後背,將他推開,用劍將鎖劈斷,踹門而入。

黃澄澄滿目,元寶堆砌如山,似這樣的庫房,還有不知多少間。

“民之膏腴,盡在於此。”

跟隨清點謄錄的官員苦笑道:“竟比國庫還要多,非三五日之功可完成,恐怕還要增派人手。”

移搬之時,安毓伯嘶吼一聲,朝金山撞去,轟然倒塌,被掩埋於下,竟就這樣被壓死了。

“這樣死,也是便宜了他,就讓他抱著這堆金子去地府吧。”

安毓伯之罪,族誅兩弟及兩妻家,餘者男流放,女為奴,一切家財抄沒入國庫。行刑之時,安二郎對符子京道:“朱雀街,烏衣巷,錦衣玉馬,歡情恣意。歌樓舞榭,醉爭纏頭,懷謙,那些日子,你若有半點真心相交,可否賞壺酒喝。”

符子京便命取酒來。

安二郎笑道:“在西三間,取那只深赤壇子,三十年佳釀,準備交年關喝的。”

因安二郎手被反縛於後,符子京便親執壺餵他。

“果然好酒...痛快,懷謙不飲一口嗎?”符子京臉色肅然,安二郎又笑道:“你這個樣子,還真是讓人不習慣。”

符子京亦對飲一口,安二郎道:“好不好?”

像從前大醉之時,他還要傾倒滿杯,說:“這酒好不好...那舞姬好不好,懷謙啊懷謙,你一樣也不知消受,人家說你是上京城裏最風流的俏郎君,俏我勉強同意,風流我不同意,你還沒開竅呢...。”

符子京啞聲道:“好。”

他背過身去,安二郎又大哭:“難道換了朝廷,殺了安氏,天下就真太平了嗎?安氏家宴,肉香酒香,滿溢上京城,這城中顯貴,誰沒吃過,你符子京,不也吃過嗎?我有什麽錯,我連只雞都沒殺過,這就要去死了...安氏倒了,還會有張氏,楚氏,或者就是你符氏,至貴至富,誰人不受引誘。”

聲落之時,頭顱也被斬落與地,鮮血噴濺到符子京的鞋面上,他低頭盯著看,像那個夏夜,在浮動如水的青緞上吃到的那口消靈炙。

滑膩在喉嚨裏,腥然欲嘔。

是日,他又連抄幾家,俱為與他長街飲醉,阮樓尋美的好友,雖不至於像安氏罹死罪,也是家府流散。

唯一令他不解的是,劉禦使在朝堂上仗義執言,不過講歧安王處刑過重,有失仁心,便被列為了安氏黨羽,命符子京抄府流放。

符子京自是不肯:“臺諫之言,王爺可納可不納,卻不可隨意斷罪。劉禦使為官清正,目下並無他與安氏結黨證據。”

他憤然離宮,禦街之上,正有囚車游行,百姓圍觀,不管坐在裏邊的人過往官聲如何,只要說是與安氏有勾營,便道一聲大快人心,唾其顏面。

符子京看著手中劍,似見血色,陽光晃了一眼,卻又亮堂幹凈。

久雪的上京,在今日終於晴了,陰霾卻無法消散,掩埋在深厚積雪下的冤骨露出來,又添了新的。

他已經分不出是非黑白,想寫一封信給遠在真州的爺娘,卻又無法下筆,他被灰色籠罩。

他只盼懷德能盡快來京,帶華兒去真州,盡快結束這一切。

華兒,他真想她,為何她還不醒。

於是他急急往太師府趕,一入府便要拐去福安堂。不巧碰見了楚垚,問道:“你和你妹妹這兩日為何都縮在母親那兒。”

他腳步不停,說道:“這幾日殺了太多人,去福安堂拜觀音像懺悔。”

“那你妹妹呢?”

“你要問她。”

“懷謙,不管你在做什麽,都停下來,王爺對你已經起了猜忌之心,此次奪朝,你本該是最大功臣,若不是你為了敏璋公主猶疑不定...”

符子京便站住腳步,回頭道:“舅舅,狡兔死,走狗烹,弓鳥盡,良弓藏,無論符氏怎樣做,恐怕都難以逃脫這樣的結局吧。”

“因而你阿爺早有先見之明,留守真州不出,倘若王爺對符氏不能信任,真州剩餘兵力,至少會有所忌憚。”

“懷兵攝主,難道不是大罪?”

“我們是為了家國,為了百姓。”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做的事是正確的,用大義來冠冕。我們扶持的,真的是明君嗎?難道不是因為歧安王對我們有所許諾,舅舅雖居高位,卻處閑職,符氏世代守於真州,擁兵三十萬,有掀覆王朝之力,於是先帝處心積慮想要削藩,先帝不能成,太子繼位亦要做此事。我們,難道不是為了一己之私?”

“你怎麽會這樣想?”

“我是想不清楚了。”

他回到福安堂,楚翊在給李希華沐發。

桂花胰子的香氣滿室,像又回到了東屋,他平靜下來。走過去坐在一邊,看楚翊在李希華烏黑的發間搔動,笑道:“我來。”

楚翊便由他,看他認真溫柔的樣子,忍不住說:“表哥,我以後嫁人,要嫁像你這樣的。”

符子京道:“你別這樣,我有點害怕,表哥表妹,很敏感的。你要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們要保持一定距離。”

楚翊呸了一聲,說道:“你想什麽呢,你什麽德行,我還不知道嗎,怎麽可能喜歡你。我是說,你算是一個很好的郎君了,我以後要找像你這麽好的,不然就不嫁了。”

“哦?我哪裏好?”

“反正就是好,比如像阿爺和阿娘,感情也很好,可是只有阿娘伺候阿爺的,阿爺從來沒有為阿娘做過什麽...。”

“繼續多說點,說給你表嫂嫂聽。”

“...”

楚翊走後,符子京用巾帕給李希華擦幹頭發,抱著她坐在熏爐邊,用梳子一下下篦發,邊感嘆:“怎麽就長得這麽好,往後都讓我來洗吧。可惜你醒了,就沒有這麽乖了。”

這般自語,被爐子熱熱炙著,便也昏昏欲睡,擁著她到了榻上。

到後半夜,房門被叩響,有人來報,說是劉禦使自盡了。符子京連忙穿衣,也來不及去叫人,想她這麽久都沒醒,也不會在他走的時候輕易醒過來,便急急忙忙趕去了劉禦使府中。

劉襦姝蓬頭亂服,哭倒在劉禦使身旁。

“索性也將我殺了。”

這是劉襦姝的指控,符子京已經不知道再說什麽,雖非他所為,卻連看一眼劉禦使的屍身也不敢,只留下一句:“我明日會去找王爺,還劉禦使一個公道...。”

心事重重的再回來,李希華卻不在榻上了。

他先是欣喜於她一定是醒了,又怕她冒然闖出去出事,忙四處尋找。

找到她,是在後院的放棺之地。

她披發長衣,好奇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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