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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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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楚老太君愛清凈,獨居別院,平日除一個老仆婦,兩個灑掃婢,沒什麽別的人出入。

符子京將人送進,老太君杵著杖,只是道一聲冤孽,這豈是瞞得過去的。

符子京緊抱著,說道:“外祖母,孫兒此生已無大志,只望能護她平安。外祖母見她第一面,不是也很喜愛她嗎。”

“我那時可還有後半句話,只可惜是個公主,是李旭朝的公主。”

“她往後,便不再是公主了,只是我符家婦。我要護住她,即使被發現,以這五萬鐵騎,我不信不能帶她離開上京。”

楚太君叱道:“荒唐,你要連叛兩主,置你真州符氏於不忠不義嗎?”

符子京道:“一切幹系,自然由我一人擔承,家裏與我割裂便是。真到了絕路,我會和她一道死。”

“她但凡似你,動輒就要與家裏割裂,何至於無生路。”

符子京低頭看著她憔悴蒼白的臉龐,低聲道:“我們不是她,不能體會她的艱難痛苦。我將那等話掛在嘴邊,是因為父母兄弟,外祖母都愛我,我做什麽樣的事,說什麽樣的話,都不會輕易放棄我。外祖母,請像疼我一樣,疼疼你的外孫媳婦吧。”

“我早說你是一個魔障...我問你,你將人送進來輕易,如何帶出去?”

“先讓她養好傷,清醒過來,再想法子。”

“我還以為你想得有多周到,原來只是一味將人搶到手。”罵過幾遍,說道:“就且封棺停靈於我院子裏,我這房裏,就是他李肅,也不敢輕闖。”

已故的老太爺,國子監祭酒任上三十餘載,皇子之師,文武百官多半受過教導,極受敬重。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只是如今城裏這麽亂,去哪裏找棺木。”

“用我的罷。”年逾花甲為享壽,有風俗老人過五十便會備好壽材,並不避諱。

符子京道:“謝外祖母,孫兒日後必尋最好的木材,不,打個金的...。”

楚老太君舉起杖要打他,罵道:“我看你是在盼我死...”看他托抱著人站著,說話怕延誤了救治,便讓開一步,讓他進房。

符子京把人放在榻上,在她後頸取出一根銀針,說道:“還是懷德給我出的主意,他廣交奇人異士,一日竟派上了用場。”

老太君道:“張果老會長生之術,為避則天大帝召見,於人前佯死遁走,到了開元,被發現蹤跡,又故技重施,誰知明皇要擡屍上殿...老神仙也長瞞不住,難道你一世不讓她在人前。”

符子京不答,要去拔插於胸的箭,卻含淚不忍,望著老太君道:“外祖母,你來吧。”

“真沒出息。”

老太君要拔時,他又攔阻:“還是我自己來吧。”

他把人抱在懷裏,在她耳邊道:“會有點疼,忍一下呀。”

“你真成個傻的了,她這會兒人事不省,怎知皮肉之痛。”

這才用力一拔,將巾子按住,把人久久摟著,柔聲道;“好華兒,就疼這一回,往後再不會讓你疼了。”

老太君沒眼看,拄杖避開了,隔帳聽他自顧細語,也不知講什麽。她又想起她那非遠嫁到風沙之地的幺女,為了一個男子,棄了父母親朋,至今只回過家幾次,這情癡竟也有種根嗎。

沒多時,從洛河隨軍而來的醫士趕到,符子京才肯把人放開。

因傷在胸前,醫士不敢上前。

符子京道:“醫家無忌,急則從權。”

他話是說得很大度,只讓醫士看診,不肯讓他動一下手,敷藥包紮好後。醫士診脈,沈著了好一會兒,說道:“外傷倒是無礙,只是身體孱弱,積慮憂思,胎象本不安穩,又用術制了脈息,恐難以保住。”

符子京如雷擊了般,半晌不能言。

醫士看他臉色,說道:“世子不知公主懷珠嗎?”

他這才澀聲問:“多久了?”

醫士以為他疑心不是自己的,答道:“觀脈似已四月餘...。”

正是最動蕩時有的。

他眼中有淚,握住她手,說道:“懷德說拔針便會醒來,如何她還不醒?”

“許是公主身弱疲累之故,她脈息已漸恢覆。只是胎已大,若是死腹中,不能落,會牽連母身。”

“阿叔,你追隨我家多年,定要為我用心些,這孩子要保住,牽連的不止是她,我亦與她性命相連,她死,我也不能活,我一家性命,全靠阿叔了。”

醫士拱手道:“我自是傾全力,只是我不擅婦醫,倒怕誤了事。”

“我要速離上京。”

守到天蒙蒙亮,一夜乾坤改換,各司未定,大亂的一日,連雞也不鳴了。老太君走進來,說是歧安王遣人來悼敏璋公主。

“幸好外祖母早做了布置。”

隨即走出迎候,來者不是別人,就是他最厭的於冉。

於冉對棺木稽拜,說道:“敏璋公主女子之身,臨危掌兵,又以身殉,雖是愚忠愚孝,強扶偽帝,其巾幗氣概,卻叫人敬重,王爺命我往祭,帶回芳體,仍以鎮國公主之身,葬入皇陵。”

說罷,繞棺而行幾步,以手扶棺,竟欲去揭。

符子京折他手,用力推遠,說道:“謝王爺恩典,當日出降,她已入了我符氏族譜,宗廟玉牒,也寫得清清楚楚。非未嫁公主,為何葬皇陵,怕是不合規制吧。我將帶她回真州,就不勞王爺...還有學士費心了。”

於冉道:“敏璋公主乃是世子親手所殺,她還會想以世子之妻的身份到真州去嗎?”

符子京冷笑不止:“這也是王爺的話嗎?”

於冉道:“當年在宮禁,我與公主彼此賞識,這話是我的私心。再說世子,將來還有機會再尚主,王爺的意思,是想將你與敏璋公主這段婚事,徹底抹掉。”

“笑話,我符子京豈是無擔當之人,我既娶了她,雖不得善果,也決不至於不承認。”

於冉便不再說什麽,講道:“世子的意思,我只有依實覆命。”

符子京道:“不必了,我這便去見王爺,親自說清楚,請王爺寬心,真州會助王爺平洛河以南,尋到幼帝,拿回璽書。待王爺登基後,我會回到真州,與父親兄弟一起,繼續守邊,絕無尚主之意。王爺也無需用婚姻籠絡,真州世代忠的,是天下百姓,只要王爺做個好皇帝,邊境會永遠太平。”

於冉笑著拱手,符子京不屑再與他多置喙一句,往外走去。於冉追上,卻又道:“公主果然死了嗎?其實我可以幫世子。”

“於學士是認為這樣還能活,要不要也試我一箭。”又道,“你這些九曲心腸,還是用在別人身上吧,我就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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