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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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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因這府邸四處,各門廊,檐下,來來往往許多禁衛,這名禁衛極小聲的說完這句話,並沒有多做停留,從符子京身邊走過去。

那是他的三弟符子恒。

符子京沒有流露出驚詫,走回東屋。過兩日,他又看見了四弟符子晟,在廊下和人賭錢。

“睡落枕了,來個人給我按按。”他隨便指了一下符子晟,“就你罷,看著一身力氣,正適合。”

符子晟道:“我們是兵士,又不是府裏的丫鬟小廝,沒有道理給駙馬做這種事。”

“什麽道不道理,我的道理就是道理。”

符子晟不忿,旁人便勸:“這個駙馬素來乖戾,皇後在他面前都吃過憋,你又何必得罪他。”

“我可輸了許多,這時讓我下桌。”

“還你便是...你就去吧,他又作妖,咱們都不得安生。”

符子晟便收了錢袋子,朝符子京走去,跟著他進了房裏。

門一關,符子京臥倒在榻上,對楞在門邊的符子晟道:“還不過來。”

看他擺的這個姿勢,符子晟撓頭:“真讓我按?”

“不讓你按叫你進來做什麽。”

符子晟郁悶的過去,果然給他按起來。按到手酸,符子京也沒有問他什麽的意思。還是他自己忍不住,說道:“二哥許久不去家書,阿爺早料到有了變數。”

這變數便是他愛上了敏璋公主李希華,只顧情愛,在京無任何作為,因而阿爺和歧安王後來的謀劃,都在瞞著他。前時所謂讓子恒攜兵送阿娘進京,也不過在試他一試,給他敲警鐘罷了。

“你們來做什麽?我要走,難道無法脫困?”

“二哥的本領,誰人不知呢,這牢籠,自是困不住二哥,怕的是二哥不走。”

符子京笑一聲:“所以阿爺讓你兩個來,強行劫走我?”

“不,阿爺命我和三哥來,是陪二哥一起死的。皇帝將崩,王爺要反,天下大亂,咱們家無論舉不舉旗,只要不勤王,便是造反,朝廷焉有不殺二哥以懾群侯的。阿爺講,我們幾個加起來也不如世子,世子有什麽差池,讓我和三哥一起陪葬。”

符子京一腳踹他下榻,坐起來道:“這話是你添油加醋,阿爺怎講得出這種話。渾小子,你也學會脅迫人了。”

符子晟從地上爬起來,笑道:“阿爺沒有講,但是,如若二哥不走,我和三哥豈能棄二哥而去。二哥難道就為了公主一人,不要兄弟了嗎?真州還有許多好女子在等著二哥,聽見二哥在京成了婚,我晚間巡城,家家戶戶都能聽見哭聲,心碎了多少春閨人。”

符子京歪在枕上,不語。

符子晟又道:“或者,二哥想幫朝廷,往洛河西的十萬兵馬,二哥一聲令下,威叔便帶領入京,這是二哥想要的嗎?”

符子京望他良久,笑道:“不過數月不見,博文能講出這麽一番話,真當刮目相看。”

“兄長不懂事,做弟弟的可不得快些長大嗎。”

符子晟講完,怕符子京又要踹他,邊笑邊往門外跑:“再不出去,恐怕那些兵流子要起疑心。”

符子晟走後,符子京一人坐了很久很久,至夜深,燈也未點,籲嘆了一聲。

他亦有至親至愛。

雁宮內,李希華已連守了多日,悉心照顧,皇帝有了些精神,於是在下午召見了大臣,說了一番托孤之話。隨後,又召見翰林學士於冉,命他撰傳位旨書,蓋印封匣。

李希華坐在外殿藥爐旁,於冉從內殿出,還是那句話,殿下不要憂心太過了,便走了出去。

如未嫁時,在雁宮碰見的每一次。

李希華的少女時光,對他曾經,的確很有好感。他符合她從書中獲取到的,對於謙謙君子的刻板印象。那時宮裏都在傳,陛下看重翰林於學士,有意招為皇家婿。她偷跑去看他,又多次假裝偶遇,他卻始終進退有度,舉動從容,看她時,那樣平靜。

她想,他大概並不喜歡她,只是礙於她公主的身份。於是在父皇問她,對於學士看法如何時,她講,於學士是清流文臣代表,於國家是可造之材,兒臣欣賞他,但兒臣,不想要這樣的郎君。

父皇又問,那華兒的如意郎君是什麽樣的呢?

嗯...不知道,要是個好人,很好很好的人。遇上才知,只是遇上了,父皇任由兒臣自主嗎?

華兒貴為公主,一切事,自然隨心。

那時,父皇康健,天下尚是太平。

她沒想到,自己最終要嫁給符子京這樣的人。懷謙懷謙,真是辱沒了這個字,所以她從來不叫他的字。怎會有似他這樣狂妄自大,沒臉沒皮之人,更與君子半點不沾邊。

為了國家,為了阿弟,她忍著屈辱下嫁。

未想,如此厭棄,如此設防,如此算計,竟會愛上他。今日,她答得上來了,她的如意郎君,要似太陽熾烈。

可惜,入冬了,太陽出現的日子,那麽少。

好冷好冷,她不禁朝爐子又坐近了些。昨夜未合眼,她趴在腿上睡著了。

有人摸她的頭,指尖柔軟。在這宮裏,除了喜姑姑,還有誰會似這樣摸她呢。喜姑姑在掖庭,早已不服侍她左右。

她艱難的將眼皮睜開,擡起頭,原來是麗妃。

麗妃將藥壺拿下來,說道:“藥熬好了。”她把藥放在桌上,走過來,憐憫的看著她:“本來不忍心吵醒殿下,又怕殿下這般睡會著涼。”

“娘娘怎麽來了?”

“聽說陛下昨晚又很不好,想殿下必然又是一晚不得睡。陛下這回病,一直是殿下一人守著,怎麽熬得住呢?”

“這是為人子女的本分。”

“殿下孝心感人,侍奉夫君湯藥,亦是為人妻妾的本分。讓殿下一人擔承,我實在不能安枕。”

“我打了個盹,已經不困了,娘娘,不妨事的。”

麗妃便彎腰看她,說道:“眼皮都腫了,殿下還是回織英殿睡會吧。你看上去太累了,不顧惜自己,也要為腹中的孩子想一下。”

李希華眼大睜,驚恐道:“娘娘怎知...。”

“前兩日我命人給殿下送午食,燉了只鴿子,裏邊放了桂圓,本是見殿下容貌枯損,許是氣血不足。別的湯菜殿下都翻動了,唯獨這碗鴿湯殿下卻一口都不動,我記得殿下從前,是喜食的。”

“娘娘有心了,這件事情...。”

不待李希華講,麗妃按住她手:“殿下放心,我不會對人說。”

“我不與人道,是想保護它。”

“可殿下的行為,卻在害它。母親不愛惜自己,肚中的孩子怎能得到保護。你知道,我也懷過妊,忤逆了皇後,皇後罰我在烈日下跪了一個時辰,那孩子便落了胎,還沒人形,只化作了一團血水。”想到皇後是李希華的母親,便揮了揮手笑道:“當然,這是些舊事,不提也罷。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身體好了,它才能平安。”

“謝娘娘教誨,我錯了,我很愛它,希望它可以好好的出生,我往後會對自己好的。”

“那便從此刻開始,回織英殿,養足精神,今晚有我。”

見李希華仍有顧慮,又笑道:“殿下難道還信不過我?你與我雖身份不同,在這深宮內,難道算不得知己嗎?”

麗妃是這宮裏,最後一批選入的秀女,門第高,容貌美,自然受寵。是最年輕的妃位,賜封號為麗。初時,李希華受母後影響,對父皇身邊的女子,都飽含敵意,後來,是因一件極小的事情,覺得她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兩人年紀相差,又不過幾歲,多有往來。

女子的友誼,來得便是這般容易且突然。

麗妃對她,一直是飽含善意的,而且,麗妃無子嗣。

她沒有理由不信她,於是她道:“好。”

她往外走,麗妃又喊住她:“今晚,睡個好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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