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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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自你走後,上京每日都在下雨。”

夜深,明燭晃,李希華臥在符子京身上,靜靜聽著,雨打青階。

符子京擡起她下巴,在她滑膩的肌膚上摩挲,笑道:“那你每一日,都是這樣聽著。”

“嗯。”孤寂呀,其實是想說,我想你。

“以後,可還趕我了?”

李希華眼眸微彎,說道:“那你,都會回來嗎?”

他在她眼上輕啄一口:“你知我臉皮厚...華兒,多笑一笑罷,你笑起來是那麽美,或者,生氣也好,我就是這般,於長街為你一顰,於阮樓為你一笑,丟了魂魄。你只不要哭,你一哭,我肝腸寸斷。”

“不知哄了多少女子,才有了這一嘴油,符子京,我要膩死了。”

“就你一個。”

李希華哼笑一聲。

“你不信麽?隨我去真州罷,我那院裏,連雞犬都是公的。而且我阿爺阿娘,數十年如一日,感情篤深,只有彼此。我阿娘教導我們,也是絕不許有偏房外室的,我三弟才真叫個多情的,他最先娶親,沒一年又與旁的女子糾纏不清,被我阿娘知曉了,握著佛珠,念了句阿彌陀佛,接著便命壯仆將親兒子往死裏打,若非我三弟妹求情,我那三弟,恐怕已成廢人。你總是不信我,到了真州,有我阿娘,你和她兩個悍婦一道守著,我還能翻出你的手掌心嗎。”

“你講誰是悍婦呢...”她捶他,卻似撓癢,符子京又意動,想把她翻下去,壓在身下,李希華伸掌抵住他胸膛,搖頭笑:“不要。”

“餓了這麽久,今日我要吃個飽,豈容你要不要。”

“我是說我還要在上面。”

向來含蓄的人,說這麽直接的話,反讓符子京臊了起來,從臉到胸膛都是紅的,嘀咕道:“從前一點力氣不肯出,在下邊都嫌累,今日為何這樣主動?”

“我是公主,當然我壓你。”

“華兒,你真是...壓死我罷。”他把她扶起,挺身向上。

李希華忍不住叫一聲:“未得允許,誰準你...。”

“兵法有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繡帷裏,顛鸞倒鳳,不知天光,不知日暮。訴了幾多衷腸,幾多密語,情意切切,不必細表。

如此三日,莫說公主府,兩人連房門也不出。府內人碰面,都是暧昧不明的笑。

關於敏璋公主和他的駙馬感情究竟如何,傳說紛紜,但在他們成婚的當年,盛秋之時,在深深桂院,確有諸多人可以見證,他們也曾烈火幹柴,情意纏綿,片刻不舍分離。後來,這些仆人分散於各個貴家宅院,如講當年羲王府邸的故事般,不過得人一聲唏噓。

許是這宅子,當真風水不大好罷。

公主府的宅門,仿如一葉,兩人刻意不管外邊事,直至廚娘開始提籃從後門出街買菜,當日午食便出現了新鮮的牛肉和時蔬,內宅使女端著托盤笑語東市最大的那間成衣鋪子從南邊進了大批布料,裁制冬衣,兩日後便要開鋪門做生意了...

商市漸繁榮,出門的百姓越來越多了,各官署也恢覆了秩序...

上京,又變成了從前的上京。

無名僧治疫,大見成效,有了救治醫方,人們避瘟疫不再似虎。四方館外,日日都有數千人圍跪,視其為救世之主。

仿佛編排好了的戲文般,按部就班的開唱。那麽,攜同進京的歧安王,其中又扮演什麽角色,相較於緊閉宮門,毫無作為的朝廷,可謂是得盡了天下民心。

天災過去,人禍,便避無可避了。

李希華和符子京,也不得不開門見客了。

“符子京,我們還沒看成日出呢。”晨光熹微時,李希華忽然醒過來,側轉頭,對枕畔之人道。他閉著眼,是那般英俊,李希華忍不住用手指去勾勒。劉襦姝隔著帷,指著他道登徒子的一幕,仿佛很久遠的事情,回首去想,從初見到今日同眠,卻不過從夏到秋,連兩季也還未過完。

符子京早醒了,她的手虛懸他面上,他早聞得香氣,只是她久久不落下來,還是他忍不住,一把揣住,將整個人拉過來,抱進懷裏,說道:“想摸便摸,愛摸哪摸哪,整個人都是你的。”

“誰要摸你呀。”被看穿心思,李希華惱羞成怒,將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揮開。這個人,分明閉著眼,莫不是長了第三只眼睛。

符子京又把手搭上來:“你不摸我摸。”

一鬧,便收不住,天很快大亮。李希華將床幃掀開一角,望著日影,失望道:“又沒看成。”

“改日看便是。”

“成婚時你也是這樣說,可咱們在這宅子裏住了七十八日了,一次也沒看成,甚至摘星樓也再沒上去過。”

“難道不是你每日起這麽遲,又怪得我麽。”

李希華氣得拿腳踹他:“我起不來,不怪你怪誰。今日好不容易醒得早,你偏又...”

“這般說,倒真是我的錯了。為了賠罪,明日我雞鳴就起來,你睡你的,我抱你上去,等你睜開眼,就得見日出了。”

“明日又未必還是個晴天。”她總是很悲觀。

符子京摟緊她,誘哄道:“隨我去真州吧,真州一馬平川,日無屋檐遮擋,走出屋門,便可得見。”

他自從回來,總將去真州的事掛在嘴邊,仿佛作真講。

李希華睨他,說道:“你與我講過,你最喜歡的是上京,難道不想一直留在這兒嗎?”

“我喜歡的是上京的人,如果能把這個人帶走,去哪裏都可以。”

李希華不語。

符子京在她耳邊道:“你放棄,我也放棄。歧安王已然成勢,眾望所歸,即使無我真州輔佐,也能顛倒乾坤。”

“是,皇室就如砧板上的魚肉,不需要真州這把刀,皇叔也能捏死我們。可若真州願意轉刀相向,皇叔還成什麽勢。符子京,你騙我,你不會放棄的,你哄著我,說什麽不出兵,不插手,想讓我躲在內宅,躲在這床幃內,然後眼看著我的父皇母後,我的阿弟去死是嗎?”

“你這樣想,我也一點法子都沒有了。”

他放開她,從榻上跳下來,披了件長衣,坐在窗下,聽她嗚咽哭泣。他不能去撫慰她,因他不能為她做什麽,只能夠不去看她。

他害怕自己,真會為了她,做出違背信念之事。

這一日,要赴宮宴,兩人對峙,梳洗得遲,是最晚到的。太子還是那麽天真,皇帝不得不再用五石散才能見人,只有皇後,勉強撐持。

滿殿虎狼,連與她攜手的,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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