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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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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過了須彌關,便是衡州。若說須彌關為京畿最後一道關卡,衡州則為秀麗河山的中心,九省之沖衢,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

失了衡州,則天下大半失矣。

當年符氏在須彌關死戰,便是為保衡州。衡州為重鎮,有守兵五萬,當年戰危,求援不肯出,反而從南部四省調兵,貽誤戰機,致使真州軍元氣大傷,五年蟄伏,才修補好了這些傷痕。

真州軍一恨不作為的朝廷,二恨衡州的膽怯,正盼著入關,與衡州守將大戰一場,以洩當年父兄慘死沙場之恨。

今日卻講,衡州歸順了歧安王。

歧安王秘密接洽,對於此事的行進,完全瞞著真州,便是有此因,怕真州因私怨而阻止。其二,是他和李希華的婚事,歧安王雖言暫從權,卻生性多疑,難免猜忌真州自己有謀天下的野心,畢竟幼主,實在好挾制。

或者,從一開始,歧安王就不是完全信任符氏,三十萬兵馬,能載舟,亦能覆舟。可以傾覆李旭朝,也可以取代他。他還未入主,便已想著培植別的勢力來制衡真州。

符子京那種厭惡感又湧了上來,眼前又出現那年輕的兵士自焚的畫面。長久以來為之奮鬥的理想之國,民重君輕,不再瘡痍遍地,混沌無序,不再有戰亂饑餓,不再有權貴和賤民...

他第一次,產生了懷疑。拆毀忠骨,號稱為蒼生,為大義,所作所為,其實也不過是為一段私仇,為了權利傾伐吧。

李艾萋見符子京默然不語,說道:“懷謙不要多想,父王最器重的,當然還是你家。將來你我成婚,是一家人,更是誰也蓋不過去。”

符子京走到窗前,望著漸漸稀疏的燈火,嗤笑一聲:“我要二度尚主嗎?左右不過是做個駙馬,我又何必換來換去。”

李艾萋道:“你講這種話,難道真如謀士進言,有了異心嗎?”

符子京走過來,倚在對面,還是那樣,無心肺般的笑:“李肅一脈,今時還是正主,我們不是謀反逆臣嗎?好這樣大聲嗎?”

李艾萋不語了,他永遠有這樣一句話氣死人的本事。

次日,將李艾萋送離上京,只到城郊,李艾萋道:“只送到這兒嗎?昨日不是講送我去雍州坐船?”

“你還去雍州嗎?不是去衡州?”

“衡州離此,快馬不過七日,你送我去,不然我不走。”

“我是有婆姨的人了,七日不歸家,不好收場的。”

“家,你把那兒當家了?”李艾萋聽不得,把頭一甩,氣憤道:“等你走了,我就折回去刺殺她。”

“我這婆姨,小心眼,善妒,人又狠,艾萋,我是為你打算,最好還是不要去招惹她。你再久留,不怕被人拿作人質,壞了王爺的大事。”

“等我再來上京,就是殺她祭旗的時候。”

“哦,那就等那一日再說。”

“你對我是這樣的態度,你真中了計,要幫朝廷是嗎?”

“兩件事,不要混作一談,你要殺我的女人,我還能對你有好聲氣?她一個弱質,王爺也絕不會拿她怎麽樣吧。艾萋,你把心胸放寬點,我們還能做好友。”

“我不與你做好友,我要搶回你...。”

“你搶一個成了婚的男人幹什麽,不幹不凈的,這天下的好兒郎大把等著你挑。”

符子京把馬屁股一拍,讓李艾萋騎他的馬往前跑。李艾萋坐在馬上回頭,見他一直久久佇立著,他在想什麽?這個問題,李艾萋一直都沒有搞清楚。

她耿耿於懷,過了很多年,再問起:“你當時是否在我和李希華之間掙紮抉擇?”

那綠鬢少年,已成白發蒼蒼,還是不正經的嬉笑:“你要聽實話嗎?我從來沒有在你和李希華之間做過選擇。至於我當時在想什麽,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符子京站在原處,把京中紈絝子數遍,最終決定把昨夜不歸的罪名,安插在穆家七郎的頭上,穆七郎正追求劉襦姝而不得,鬧著要尋短見。

與穆七郎喝一夜酒勸解,合理。

符子京往城內回,先去了酒坊,拿著人家勺痛喝兩口,又將些酒往衣上潑灑。

他問賣酒的童子:“可像宿醉的人?”

童子抱著壺,看著這個瘋癲的人,搖頭又點頭。

符子京對著酒缸一照,說:“臉不夠紅吧。”

死勁拍了拍臉,扔下酒錢,揚長而去。

他回到公主府,與前次不同,這次幾道門大敞著,仆婢們都做自己的事,沒有一個人理他,他從旁邊經過,也只是矮了矮身。

“殿下在做什麽?”

“啊...咦,這花枝太雜亂了,我去找把剪子。”都只是裝傻,不與他搭話。

符子京便也不再探聽,裝醉著往東屋走。

今日竟覺日頭都有些陰。

跨進庭院,李希華和幾個侍女坐在桂花樹下,照著方子做桂花頭油。符子京躲在柱子後,露出半只眼睛看她。

李希華瞥過來一眼,他把頭探出來,諂媚的笑,踉蹌著走過去,嘴裏念穆七郎如何不爭氣,為了劉襦姝這麽一個女子,哭天搶地,搞得他不好走。

李希華碾著桂花,看著他不講話。

符子京心內便虛起來,虛著虛著,連步伐都正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臉皮徹底不要了,擠坐在她身邊,把頭擱在她肩上,撼了撼,哼道:“喝多了頭痛,揉揉。”

侍女們已是司空見慣,都退了下去。

李希華拿著木杵把他頭推遠些,繼續碾著桂花,說道:“是嗎?他一邊為襦姝傷心,一邊納了房小妾,昨日良宵,你說和他喝酒,是在他們洞房裏喝的嗎?”

“男人真是,沒一個好的。”他站起來指斥,見李希華還是瞪著他,又挨著犯賤:“華兒到找我麽?”

李希華望著他冷笑一聲:“我怕你跑了。”

“你就是一時見不到我就想我。”把李希華抱向胸膛,於是李希華看見了,一枚黏在他衣上的額鈿。

李希華拈起,放在他眼前。

符子京想起,昨日綁李艾萋時,和她打了一架,難免身體碰觸,想是那時落在身上的,恨自己不謹慎。

只覺膝蓋發涼發軟,撲通跪下:“華兒,我能解釋。”

李希華往內室走去,符子京忙起身追,門猛的被關上。

到了晚上,他的書籍被褥衣物都被扔了出來,他扶著門楹,憋著嘴:“罰我什麽都可以,能不能不分房睡?”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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