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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那個看似良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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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Chapter 14 那個看似良善的……

傳聞中早已死在亂葬崗的昔日丞相突然出現在眼前,刺客無一例外,全都楞住了。

死人才不會說話,這些人必須死。

祁照玄沈下臉。

他趁此機會先發制人,血霧飆在空中,滴落在地。

下方是雲霧纏繞的峽谷,望而不見底。

樊青看了一眼便沒敢再看,眼淚汪汪地盯著季容道:“你你你千萬別松手啊……”

樊青整日吃喝玩樂,那重量絕不是虛的,季容額角的青筋蹦出,手心裏出了汗,他能夠明顯感受到他有點力不從心,樊青的手臂在往下滑,他就快要拉不住了。

也不知道端王到底派了多少殺手,身後的刀劍聲始終未停。

來不及了。

季容閉上眼一瞬又睜開。

他盡量語氣平穩道:“你聽著,下面有一棵樹,待會兒我直接把你往那邊扔,你就抱著那棵樹……”

樊青:“?!”

扔?!

“不不不不行,我怕啊啊啊,到時候我怎麽上來?!”

季容頭疼。

僅憑他一個人他根本拉不上來樊青,再這樣僵持下去他們兩個都得掉下去。

他掂量了一下距離,只得換了個辦法。

他轉頭喚道:“祁照玄!”

“馬上。”

不待季容說,祁照玄已然懂了他的意思。

季容咬牙拉著樊青。

身後的聲音漸漸變弱,就在季容真的快堅持不了之際,祁照玄終於脫身一小會兒將他們一把拉了上來。

地上滿是箭矢和殺手的屍體,李有德癱倒在馬車邊不知死活。

“噗呲——”

這是劍身刺入血肉的聲音。

劍身刺進小臂,祁照玄面不改色地拔出,另一只手反手抹了刺客脖子。

最後一名刺客倒地身亡。

至此,似塵埃落定。

方才一直拉著樊青,而後又一直神經緊繃著,直到現在,季容才後知後覺察覺到了手臂的酸脹感。

暗衛們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地上的屍體,季容吐出一口氣,正向回頭問問祁照玄小臂傷如何,卻突然見眼前暗衛露出震驚的神色。

季容心中頓覺不安,猛然回頭。

祁照玄臉色不知為何驟然變得蒼白,踉蹌幾步向後退去,在所有人都未曾反應的剎那,一下跌落崖間。

“陛下——!”

周圍響起呼叫聲,季容大腦卻一片空白,下意識撲過去抓住祁照玄的衣角,跟隨著他一齊落入雲霧繚繞的峽谷。

……

密密麻麻的痛意讓季容恢覆了些許意識,全身各處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痛的,身上很濕潤,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而他好像是在……被人拖著移動?

季容睜開眼,入目便是陰暗的天空,以及樊青的那一張大臉。

樊青拽著他的肩膀,閉著眼睛使勁把他往後拖,一時沒有發現季容已經醒來。

“你在做什麽?”季容沙啞著開口。

樊青被嚇了一大跳,蹦出一大步遠。

“我靠你醒了?”樊青反應了過來,又湊了過來,“你怎麽樣,沒事吧?”

季容問:“祁照玄呢?”

“祁照玄呢,”樊青聞言陰陽怪氣的重覆道,“一醒來就知道問祁照玄呢。”

季容:“……別廢話。”

樊青努努嘴,季容順著看過去,看見了一邊仍然昏迷的祁照玄。

季容翻身坐起來,緊蹙著眉蹲在祁照玄身邊查看情況。

祁照玄的面色依舊蒼白,看不見一點兒血色,手臂的傷口發黑,在河裏泡了一圈,皮肉都有點發白。

樊青也跟著在看,見此問道:“這是中毒了麽?”

“嗯。”季容手上動作迅速,在祁照玄身上到處摩挲。

樊青難以置信地看著季容:“……?”

季容最終在祁照玄的腰帶處找到了東西,一個很小的瓶子,從裏面倒處一粒小丸子,餵進了祁照玄嘴裏。

而後季容才看見了樊青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季容:“……你想什麽呢,我在找解毒丹。”

樊青幹巴巴道:“……哦。”

肺裏總感覺有水,季容嗆著咳了幾聲,問道:“你怎麽也墜下來了?”

“……你這人真挺沒良心,醒來這麽久了才知道來問我。”

樊青翻了個白眼,還是解釋了:“你一句話不說就跟著陛下掉下去了,我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只看見你跳了,我就也跳了。”

“又不怕死了?”

“你都跳下去了,我哪來得及反應啊,跟著跳的時候我都忘了那是懸崖,”樊青嘟囔道,“再說要是沒了我,你倆都得在河裏淹死……”

季容醒了,樊青也沒力氣了,直接癱倒在地上。

“以前你怎麽就沒這麽虛呢,從那麽高的地方砸進水中,我都沒昏過去,你竟然昏迷不醒了,還是我一個人把你和陛下拖上了水……”樊青絮絮叨叨,“那河水洶湧,你知道我有多累嗎?!撈完這個撈這個,累死我了。”

樊青氣喘籲籲,抹了把還在滴水的頭發:“……我們三個也是命大,幸好落下來有樹林緩沖了,又順著坡滾下了河中,不然我們三個都得死在這破地方。”

雷聲至空中突而傳來,兩人擡頭望去。

早時還晴空萬裏,轉眼間便烏雲密布,鳥群盤旋在空中,最終消失在層層密林之中。

“把你們拽上岸後我在周圍轉了轉,沒找到路,”樊青又低下頭問道:“要下雨了,怎麽辦?”

祁照玄還昏迷不醒,手臂的傷口本就深,還抹了毒,又在河水裏泡了不短時間,季容現在就怕祁照玄會發熱。

這地方環繞四周,皆是樹木和山巖,看不出一條能出去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砸向水面的緣故,季容現在身上四肢都還有些酸痛。

他活動活動了手腳,心裏已經做好了決策:“先找個山洞吧。”

這地方山洞倒是很多,考慮到會下雨,他們便尋了一個高地勢山洞。

把依舊昏迷不醒的祁照玄安頓在山洞裏後,季容便打發樊青去外面撿拾些幹柴。

季容蹲在祁照玄身邊,檢查著祁照玄的情況。

傷口處還在滲血,臉上已經浮現了病態的紅潤,季容搭上祁照玄的額頭,滾燙的熱意傳至他的手心。

不能再等了。

季容抿嘴想,等侍衛搜救到他們不知要多久,就算服下了解毒丹也只是解了毒,被箭刺破的小臂傷口不能放任不管。

幹柴隨處都是,樊青沒一會兒便抱著一堆柴火進了山洞。

樊青將幹柴隨手扔在地上,向季容這邊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季容將方才的想法與樊青說了,樊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道:“季容,你要不就趁著這時候就走吧。”

季容沒明白樊青的意思:“嗯,我現在就出去找草藥。”

“不是,”樊青有些急地說道,“你走,徹徹底底離開這裏,也離開他。”

“反正你也會武功,這山底肯定也不是完全沒有路的,你趁著陛下現下沒醒,直接跑了得了,到時候就說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好歹是我爹的獨子,不會有生命之憂的。”

季容一頓。

樊青說的的確是個好主意,眼下的確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可是……

季容視線落在祁照玄的臉上,男人蒼白的面孔上染著紅,眉峰緊蹙,似是在忍受痛苦。

樊青希冀地看著他,季容卻沒有答應或是否決,只是單手撐著膝蓋正準備站起來。

下一刻季容卻突然踉蹌了一下,向下栽去。

他驚愕地看著手腕上的那只大手。

祁照玄仍處於昏迷之中,可那雙強勁有力的手卻緊緊禁錮著季容的手腕,不讓他離開。

樊青被嚇了一跳,捂住嘴不敢再說話,用眼神催促著季容做出抉擇。

季容疑惑的皺著眉喚道:“祁照玄?”

祁照玄沒有反應,那雙手卻還是抓著他不放。

季容手腕用力,掙脫掉了祁照玄的束縛。

就在他重新站起身的剎那,他聽見了祁照玄的聲音。

“季、容……”

那似乎是從牙縫中硬生生擠出來的字,艱難又弱小。

季容看著祁照玄那痛苦的神情,許久才慢慢眨了眨眼角,示意樊青跟著自己出來。

“我說真的,季容,如果你真的想走,這絕對是一個絕佳的時機。”樊青焦急地勸說道。

季容輕聲與樊青道了幾句,之後隔著不遠的距離,季容回頭深深望了祁照玄一眼,而後不再留戀,轉身離去。

身影纖薄,消失在密林深處。

耳邊若隱若現的交談聲最終還是消失,祁照玄意識陷入幽黑的混沌之中,醒不過來,也沈睡不了。

他痛苦地掙紮著,他不知道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但隱隱約約知曉他的相父似乎是要離開他。

他好像是抓住了相父的手腕,卻還是被無情地拋下。

他聽見那個討厭的樊青在相父耳邊挑撥,也聽見了相父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季容……

相父……又走了麽?

他不能離開季容,只有季容才是他的定心丸,他沒了季容會瘋的。

在相父離開後,他聽見了那個討人嫌的樊青向他走過來。

滿腔的怨恨似乎找到了一個發洩的出口,祁照玄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強勁有力的手掌瞬間掐住樊青的脖子,指尖驟然發力,死死扣住了樊青的脖頸,骨節泛出青白。

祁照玄眼底淬著冰冷的狠戾,毫不留情地收縮著手掌,將人懸在空中。

樊青憋得臉通紅,喉嚨裏艱難地擠出嗬嗬的聲音,徒勞地掙紮卻沒有任何用。

他一點都不懷疑,祁照玄這是真的想要他死。

往日裏那個溫和的帝王仿佛只是一場夢境,鏡子破碎,只留下一個陰鷙狠戾的人,即將奪去他的生命。

“季容呢?”祁照玄的語氣淡薄,卻又隱約透露出底下藏著的偏執兇惡。

樊青的視線漸漸渙散,對上了祁照玄那眼底不停翻湧的瞳孔。

他的手無果地扣上祁照玄的手背,在絕對的力量差距之下,他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樊青漸漸感覺不到空氣,他無法呼吸,他好像下一刻就要死了。

脖頸上的手掌沒有一點松開的跡象,樊青的眼中湧出紅血絲。

眼前已經出現黑色的斑塊,樊青的身體開始抽搐,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聽見了洞口傳來了聲音。

“祁照玄?!”

是季容的聲音。

下一刻,脖頸的手掌頓時松開,他跌落在地,捂著喉口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瞬間,樊青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那個看似良善的君王,壓根就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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