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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相父這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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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2 “相父這般好看,……

“聽說了嗎,季容死了!”

“新皇一上位就立馬下旨廢相,曾經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季容如今也只能淪為人人喊打的老鼠了。”

茶廳有過客好奇問道:“那季容被廢相後,怎麽就是死了?”

“他平生不幹好事,良臣為他所殺,民女被他所搶,樹敵眾多,一朝烏紗帽被摘,總有許多人要報仇雪恨。”

“那他到底是死沒死?”

“誰知道,指不定早就死了,被扔在哪個亂葬崗了吧,新皇怎麽可能容得下他活著!”

“砰!”

隨著拍桌聲而來的是一道呵斥聲。

“胡說八道!”

眾人回頭,一名青年指著他們就罵:“簡直是胡編亂造!大庭廣眾之下咒別人死,你們有口德嗎!”

眾人面面相覷。

“小侯爺,小侯爺,”青年身後的小廝拉著他低聲勸道,“小侯爺莫要動怒,被侯爺知曉了又要罰您了。”

路人也拍桌道:“季容作惡多端,死了便是死了,不然能在哪兒!”

青年本被勸下了,聞言又扭頭,怒氣頓時竄了上來,對著人就是一頓輸出,要不是家仆攔著,都得動上手腳了。

一樓茶廳吵了起來,聲音嘈雜,還伴隨著瓷器被砸碎在地的聲響。

季容無聊地望著眼前的茶杯,裏面的茶葉已經沈在杯底,他坐在二樓窗邊,將樓下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幹嘛啊,”季容打了個哈欠,“出宮就是讓我聽這個的?”

桌對面的祁照玄身著黑色便服,輕擡了下手指,隨後便有人推門出去,不一會兒,樓下的聲音便消失得一幹二凈。

“是你選的這個茶樓。”祁照玄淡聲道出事實。

“悶死了,”季容擱下茶杯道,“我出去透口氣。”

而他剛站起身來,兩名侍衛便立刻跟在他的身後。

季容挑了下眉,看向一旁的祁照玄,問道:“什麽意思?”

祁照玄垂眸飲了口茶,聲音平穩地道:“相父平日人際廣泛,保不準有人能識得相父身形。”

“為保相父平安,相父還是少單獨一人出行為好。”

季容看著祁照玄眼底戲謔的神情,似乎像是已經將他的想法徹底看透。

他看了幾眼身後的侍衛,皮笑肉不笑地陰陽某人道:“的確是挺危險的。”

“那可得跟緊了,”季容笑了一聲,手中折扇一合,道,“走吧。”

淺綠色的襦裙從祁照玄眼前一晃而過,卷草蜿蜒在衣裳上,裙擺隨著走動輕輕搖曳。

祁照玄喉嚨滾了滾,眼中藏著幾絲晦暗。

季容的頸線修長,臉頰肌膚白得似要透明,幾絲烏發落在上面,讓人想要親自為他拂去。

“帷帽戴上。”祁照玄突然出聲道。

李有德聞言,還不待季容反應過來,便立馬遞過去帷帽。

白紗的帷帽遮擋住面龐,只露出一小截脖頸。

祁照玄舌尖頂了頂右頰,腮幫略微鼓了起來。

“陛下,小侯爺求見。”宮人稟報道。

房門一開一關,季容與樊青擦肩而過。

季容眉眼微挑,借著帷帽遮擋的視線落在樊青身上。

樊青比他小,今年不過才十八,仍帶點未經苦難的稚嫩,視線交錯的剎那,季容看見樊青劍眉星目的臉上閃過的疑慮,就對視那麽一瞬間,他的很快掠過視線,目不斜視地向前走去。

樊青若有所感地回頭,那抹淺綠色的身影卻已消失在拐角。

他小聲嘀咕:“怎地覺得這人……似是眼熟?”

房門再次合上,季容從拐角處又走了回來。

房門口守著侍衛,見到季容正要開門,卻被季容制止。

他將侍衛從門口趕遠,把門輕輕弄開了個縫,模糊不清的交談聲從裏面傳出。

“陛下,臣今日就是想想問問,季容在哪兒?”樊青語氣生硬地道。

他雖不信那什麽傳言,可他好友的官職確確實實被眼前人罷免了,盡管眼前是天子,樊青也提不起好臉色來。

“小侯爺不已經聽見了麽?”

樊青突然情緒激動起來:“那都是些不知所雲的坊間傳聞……”

“小侯爺!”李有德打斷了樊青,“莫要禦前失儀了。”

這倒黴孩子。

季容心裏嘆了一口氣。

樊青與他素來交好,且又被寧安侯寵的有些無法無天的,竟敢直接在祁照玄面前提及這種敏感話題。

樊青與他多年好友,十分熟絡,哪怕他現在身著女裝,頭戴帷帽,也指不定會被樊青認出來,因此方才擦肩而過後,他才走得如此快。

季容突然有點感嘆。

話說他“死”之後,最為真情實意傷心的,估計也就只樊青一人了。

其他人麽……厭惡他的死的也差不多了,剩下多數都是些沒什麽利益沖突的普通臣子。

只是往日名聲太差……季容笑了一下,也不會有誰為他的死而傷感。

裏面的交談已到尾聲,季容聽見了祁照玄讓送人走的聲音,他悄悄合上了門縫,身後兩個盡職盡守的侍衛寸步不離,跟著他下到了一樓。

一樓茶廳雖然被樊青方才那麽一鬧,可人來人往的百姓眾多,沒一會兒又恢覆了往日嘈雜。

季容尋了個二樓盲區的角落裏坐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

戴著帷帽倒省了麻煩,不至於擔心左顧右盼惹得侍衛懷疑。

“茶館邊有家糕點鋪,去買些來。”季容懶洋洋地使喚道。

侍衛猶豫了一下。

“怎麽,擔心我跑?”季容問道。

“小的不敢。”侍衛嘴皮囁嚅幾下,想著不止一個侍衛,最後還是不太放心地離開了。

這家糕點鋪在京城很有名,而這個時辰糕點鋪更是人多,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季容慢悠悠地飲茶,目光四處飄散,沒過多久便找到了他想找的人,視線定格在一處。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季容放下茶杯,道,“去問問你家主子何時走。”

“可是……”另一名侍衛糾結著,要走了季容身邊就真沒人了,他為難地問道,“大人,要不先等等?”

季容道:“這家茶館周圍還藏著不少你家主子的暗衛吧,我怎麽跑?”

久浸官場的氣場哪怕是帷帽也遮不住,季容從容轉著手中茶杯,哪怕此時面前人早已身無要職,卻還是無端讓侍衛感受到了壓力。

侍衛額角冒出冷汗,左右為難。

“算了。”季容沒再繼續為難侍衛。

茶杯空了,他伸手招呼了不遠處一個茶樓夥計過來。

茶水從壺中緩緩傾瀉,季容的手指不經意地敲了幾下桌側,桌側的位置剛好侍衛看不見,只有夥計瞧得見,而敲擊聲也被水聲完美掩蓋。

夥計添好茶水後便離去了,不一會兒被季容遣去買糕點的侍衛也回來了。

季容似隨口一提,“你們兩個才來陛下身邊當侍衛沒多久吧?”

“回大人,我們上月才被調任過來。”

難怪。

季容了然。

這是祁照玄專門派了兩個沒什麽經驗的侍衛跟著他,就是為了看他會有什麽舉動呢。

季容哼笑一聲。

白皙的手指細長,指尖和指節處都帶著點紅潤,慢條斯理地撚起一塊糕點。

這家糕點鋪名不虛傳,味道是真好。

但季容並不是很餓,只吃了一小塊便擱下來了。

他剛用手帕將手指仔細擦拭幹凈,一擡眸便看見樊青一臉憋屈的樣子帶著家仆從二樓下來。

雖說季容身處這個位置是個小角落,但只要樊青從大門離開,就勢必會從季容這邊路過。

也許是礙於方才季容是從祁照玄包廂裏出來的,樊青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便徑直走過了。

“陛下身邊什麽時候有的女子,沒聽宮裏有過消息啊……”

“嘶,”樊青那奇奇怪怪的腦回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難不成是……”

樊青的嘟囔聲不算大但也不小,剛好能被季容聽個清清楚楚。

依樊青莫名其妙不正常的腦子,想也不會是什麽好的猜測。

但反正現在他帶著帷帽沒人知道他是誰……

季容拋起手中折扇又落下,心情驟然變得舒暢。

祁照玄不是喜歡裝寬和仁善不好女色麽,就當是敗壞了一下祁照玄那聖賢的名聲。

他又不虧。

心情舒暢了,事也辦完了,連祁照玄招呼都不打一聲也不說去哪兒,就直接帶他進馬車了他都沒有反駁意見。

回到馬車上後季容取下了帷帽,精致的面容頓時出現在祁照玄的眼前。

素簪子挽著發絲,幾縷青絲自然垂落在臉頰旁,下顎線清雋,眉骨很高,眼尾輕輕上挑,睫毛纖長濃密像個小扇子,垂眸時會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皮膚冷白如瓷,臉上的每一個地方都恰到好處,精致得像是精心雕琢過。

清冷卻又溫潤,又因為微微上揚嘴角的習慣,和那張揚的神情,添了幾分桀驁。

祁照玄貪婪地看著季容,眼神侵略地仔細掃視過每一寸皮膚。

傳聞總說季容無惡不作,可他卻覺得季容美好又明媚,如同人人向往的明月,而他自己像是偷偷躲在陰溝裏的小人,他只能在明月看不見的地方貪得無厭般一次又一次地妄圖擁有他的相父。

這樣躲躲藏藏的日子他過了太久,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至前不久,他終於能夠將心中的這一輪明月拉下來,擁入他的懷中。

沒有人能夠窺見,是只屬於他的。

祁照玄知道這是見不得光的手段,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夠擁他入懷,只要能夠讓他一直待在自己的世界。

再不道德又能如何?

他是皇帝,坐擁一切。

但他只不過想要季容一人而已。

……

季容本以為是要回宮了,畢竟祁照玄即位也沒多長時間,還有一堆先帝留下來的爛攤子等著祁照玄去收拾,想來是沒有多少閑暇時間的。

但他沒想到馬車的軲轆聲還沒有持續多久,便很快停了下來。

季容問:“不回宮麽?”

“難得出來一次,”祁照玄垂著眸,眼中翻滾的情緒得以借此遮掩,他扯了扯嘴角,“給你買點往後的必需品。”

“?”

祁照玄往前略微傾身,拾起帷帽,親手將那張臉龐遮住,就如同他的珍寶,不能讓任何人窺視。

祁照玄輕聲道:“相父這般好看,可不能被旁人瞧見了。”

季容蹙著眉,白紗隔絕了視線,他最後一刻看見的祁照玄的眼神卻一直停留在他的心中。

祁照玄的瞳孔又黑又沈,帶著一股濕冷的粘膩感,在夏日的炎熱中,無端給他一種冰冷的寒意。

他來不及反應,便被祁照玄牽著手,慢慢地帶下了馬車。

透過若有若無的白紗,骨節分明的手背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能感覺到帶著繭子的手指在他手上摩挲,像是親昵的挑逗,讓他半邊身子湧起麻意。

淺淡的花香突然浮現在季容的鼻尖。

隨著祁照玄一步一步帶著他跨過門檻,花香味也變得越來越濃。

季容終於擡眼。

“……胭脂鋪?”

祁照玄一手握住他,另一只手挑選著貨架上的口脂。

聞言道:“聽說這家胭脂鋪不錯。”

季容只見祁照玄已經打開了一瓶口脂,豆沙般的顏色不鮮亮卻也不至於暗沈。

季容直接罵道:“你有病?”

祁照玄置若罔聞,用指腹沾取一點,問道:“相父試試?”

“陛陛陛陛下?!”

一道聲音突兀地打斷了他們。

祁照玄臉上明顯不耐煩,季容順著聲音看過去,是禦史大夫和他的夫人。

……看來這家胭脂鋪的確不錯。

他尷尬一瞬,又想到戴著帷帽不能知道他是誰,很快便放松下來。

季容看著禦史大夫呆若木雞的樣子,微瞇著眼睛,心裏若有所思地盤算著。

哪怕隔著帷帽看不見季容的神情,祁照玄都能知道這人指不定在想什麽鬼點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季容便似柔若無骨般倚了過來。

而一旁的禦史大夫眼睛瞪得大大的,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邊。

季容佯裝柔弱依偎在祁照玄懷中,纖細的手指輕輕抓在祁照玄的衣領上,用著不大不小但禦史大夫剛好能聽見的聲音道:“陛下……”

“砰!”

禦史大夫手中瓶子掉落在地。

季容差點笑出聲。

他裝了下女聲,再加上周圍嘈雜,很難分辨得清真假,但依賴的語氣卻是遮不住。

要給他買口脂是吧。

讓你買。

形象崩塌了吧。

他得意挑眉擡頭,卻見到祁照玄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

祁照玄移過視線,沒管對面楞頭楞腦的禦史大夫,讓胭脂鋪的小廝包了一大堆東西,隨後只簡單看了眼禦史大夫,便牽著人離去了。

禦史大夫茫然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陛下?

女子?

宮外?

不對!

陛下身邊哪來的女子而且陛下還親自陪這名女子來宮外買胭脂!!!

但是……

禦史大夫“嘶”了一聲。

這名女子的背影怎麽瞧著似曾相識呢……

“怎麽了?”見禦史大夫緊皺著眉,夫人問道。

禦史大夫:“……沒什麽。”

話雖如此說,可禦史大夫心中還是有些許猶疑。

這人身形,為何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

像是……像是……

迷霧籠罩住他的腦海,人影藏在迷霧之中,讓他想不起來像是誰。

他最後瞧了一眼兩人的背影。

這背影,真的好生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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