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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翹首 (三更)殷殷期盼三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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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翹首 (三更)殷殷期盼三年果

沿著山路走, 一路上都是上山下山的行人,絲毫沒有秋日蕭瑟深遠之氣。

這清風山說高不高,說矮不矮, 上山下山都是簡陋的石階山路, 爬起來並不似想象中那般輕松。

還沒到半山腰,言瑞就爬得有些喘, 步伐也越來越沈重, 他仰頭看向秦霄, “你累不累, 換我來抱吧。”

珍珠從出門就在父親懷裏,看完漂亮菊花便趴在父親肩上睡了, 到現在還沒醒。

“我不累。”

秦霄伸手揩下愛人額角的汗珠,他的小夫郎是個聰明人,但有時候也笨笨的,不讓嬤嬤和小綠跟著,看似能與自己玩得野一些, 可沒有她們幫忙,自己只能抱著珍珠,他們最多不過牽手, 再野能野到哪裏去。

沈延青爬山如履平地, 雲穗從小幹活, 看著羸弱清瘦, 其實很有把子力氣, 腳程也快,比起嬌生慣養的言瑞,走一段山路也不怎麽累。

又走了一程,秦霄見言瑞實在累得爬不動了, 便讓沈雲兩人自行登頂賞景,他與言瑞就在半山腰的亭子裏等他們。

沈延青見秦霄肩上靠著兩個寶貝,笑著點了點頭,握緊雲穗的手繼續往上走了。

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登頂之後,沈雲兩人俯瞰整個省城,感嘆不虛此行。

沈延青看著壯麗景象,只恨沒有手機,不然高低得拍個百八十張情侶紀念照。

兩人在山頂走走停停,看了許多絕妙風景,不知不覺就過了午。

雖說入了秋,但日頭也灼人,這山頂除了樹下,其餘地方都被太陽烤著。

“岸筠,我歇夠了。”雲穗扯了下沈延青的袖口,“咱們下山吧。”

“好。”

兩人慢慢悠悠攜手走到半山腰,見秦霄抱著珍珠仍舊坐在那亭內,只是身邊多了許多花枝石頭,還有幾片完整碩大的紅葉。

不用想,這定是言瑞的傑作。

“三公子呢?”沈延青笑問。

秦霄笑得無奈,“剛才一只野兔沖出來,他尋去了。”

“哎喲,這山裏有兔子就有吃兔子的,你也放心三公子一個人亂跑?”

此話一出,秦霄臉色頓時變了,忙不疊就把珍珠往雲穗懷裏遞,說幫他照看片刻。

沈延青知曉玩笑開大了,急忙解釋:“我開玩笑的,今日上山下山的人這麽多,便是山野精怪也都隱身躲清靜去了,哪裏還敢出來招惹人。”

秦霄原本也是這樣想的,但沈延青一說,他心裏就怕了。

沈延青見秦霄不聽,急慌慌就往一處奔去,不禁擡手打了下自己的嘴。

沒一會兒,秦霄就拉著言瑞回來了,言瑞手裏還拿著幾個松果。

沈延青自知理虧,十分殷勤地幫言瑞拿東西。哄秦霄簡單得很,言瑞高興他就高興,解決問題得抓重點。

果然,三公子笑得眉眼彎彎,秦某人的臉也就不臭了。

賞菊那日之後,雲穗央著沈延青去幾家大觀大廟,沈延青明白雲穗的心思,這是為了給他求文運,他如何能不應允了。

夫夫兩個連著幾日在外面游玩,每日步數直逼唐僧師徒,雲穗幾天玩下來甚至清減了三分,沈延青暗忖穗穗增肥大計第10086次失敗。

考生這邊是玩得飛起,考官那邊就是忙得飛起了。

鄉試閱卷時間緊張,彌封、謄錄、對讀頗為耗時,但發榜時間又有明確規定,考官陣容都是肉體凡胎,一多半還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個個熬得眼紅酸澀,精疲力竭。

大周規定,為了讓士子能夠及時參加次年春闈,偏遠省份最晚九月初發榜,其他省份酌情,但最晚九月中旬必須發榜。

放榜前一日,南陽鄉試九十份的朱卷已定,接著便是排名次寫榜文了。

按照慣例,考官們要先選出五經魁,即每經中的頭名。

公堂內,各房閱卷官松了口氣,他們雖然批改文章,但經魁人選是由正副考官和同考官決定,他們只是陪襯。

嚴方兩人和六位同考官圍坐商討,旁邊有學政等人監督,防止行賄舞弊。

嚴逑年近花甲,連著看了數日卷子,眼睛都熬出了血絲,“既如此,春秋一房的魁首便定黃字六十六號罷,諸位可有異議?”

在揭開糊名前,眾考官不知道考生姓名,只能用號舍編號代指。

眾人無異議,旁邊書吏立即重覆:“黃字六十六號為春秋房魁首。”

聲落,另有一書吏取了墨卷來,朱墨兩卷核對無誤後才將墨卷上的糊名撕下,大聲唱道:“福安縣士子郭立煊為春秋房魁首!”

郭立煊三字一出,眾閱卷官議論紛紛。郭立煊十一歲就中了秀才,在省內頗有文名,人人都稱他一句神童。

一閱卷官笑道:“如此算來此子不過十三歲,前途無量啊。”

“是啊是啊,十三歲的魁首,也算開了咱們南陽先河了。”

“我省治《春秋》者最多,此子能冠絕春秋房,想來這解元也是他囊中之物了。”

“我看也是如此。”

一房定完,接著便是剩下四房。

輪到尚書一房時,方開宗笑道:“這玄字二十三號治的是《尚書》,且看他守不守得住頭名之位。。”

南陽選治《尚書》的士子少,三千士子也不過二百多人選。

嚴逑最擅《春秋》,但亦精通其餘四經,他知曉南陽士子愛治《春秋》,少有人擅《書》《易》二經,這回他對這兩房沒報希望能出什麽佳作,沒想到尚書一房送上來的還有四五篇質量尚可的。

他原以為玄字二十三號會治《詩》或者《春秋》,沒想到竟治的是尚書,他細細看下來甚是欣慰。

《尚書》難度大,能寫通達已是不易,玄字二十三號用詞卻頗有韓蘇神韻,實乃上作。

這不是矮子裏面拔高個,而是鶴立雞群。

少頃,無須多議,眾考官便確定玄字二十三號為尚書房魁首。

嚴逑呷了口茶,等待書吏唱名,他倒想看看這後生是誰,文章寫得這樣對他胃口。

他私心猜測此子定是南陽科舉名門出身,很可能就是陸尚書的親族。

書吏脫聲唱道:“平康縣士子沈延青為尚書房魁首!”

姓沈?

嚴逑挑了下眉,旋即淡淡一笑。

當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阿嚏——

沈延青打了個噴嚏,往被子裏縮了縮。

他還是太大意了,在冷風橫沖直撞的貢院沒感冒,卻因為在後半夜給老婆燒熱水沒批衣服感冒了。

這個原因他都不好意思給大夫說,只說是外出游玩時吃了風。

大夫見沈延青眼下泛青,囑咐他好生修養,少熬夜用功,最好每晚二更前就睡。

沈延青是標準夜貓子,他還打算恢覆讀書計劃,現在讓他二更前睡覺,這不鬧著玩嘛。

他左耳進右耳出,窩在床上照樣看書,但雲穗卻將大夫的話奉為圭臬,到了一更半就把書從沈延青手裏抽了出來,然後洗漱吹燈,抱人睡覺。

雲穗身量小,他半個身子壓著沈延青,也不管睡不睡得著,反正就是得閉上眼,沈延青怎麽哄都沒用。

沈延青也發現老婆現在對他並不百依百順了,偶爾會耍脾氣鬧性子,那小臉一擰,又俏又靈。

早睡早起三天,強壯如牛的沈某人就跟感冒說了拜拜,與此同時,離放榜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沈延青重啟讀書計劃,沒讀兩日就到了放榜日。

除了小部分膽小的和怕丟臉的,大部分考生都去了貢院看榜。也不怪有的人怕丟臉,鄉試的規矩是從後往前唱念中舉者的名字,若自己榜上無名,大庭廣眾之下豈不丟臉?

不到貢院看榜也沒關系,自有報錄人搶著去中舉的士子家中報喜。

今年鄉試正榜七十人,副榜二十人,泱泱三千考生錄取者不到一百,可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眾舉子相熟的聚在一起閑話,待貢院門開,便一股腦沖了進去,爭先搶位。

三年汗水是否付諸東流,全看今日,何人不殷殷期盼榜上有名。

黎陽書院的學生聚在一處,心中忐忑不安。

裴沅眼裏燃著火光,幽幽道:“三千士子也不知誰能名冠一榜。”

名冠一榜乃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殊榮,鄉試一榜會以解元名字冠名。

打個比方,今年是丁亥年,如果皮卡丘參加了今年南陽省的鄉試並奪得解元,那麽今年南陽鄉試便稱丁亥科皮卡丘榜,無論是官方記錄還是民間口耳相傳,都會使用這個榜單名字來稱呼今年南陽省的鄉試。

從後往前唱名,依次是副榜、正榜和五經魁。

副榜雖然不算中舉,但他們有了直接入貢的資格,也算是一種鼓勵。

在沈延青看來,第一名解元和第七十名並無差別,因為到了會試,解元和第七十名都是同一起跑線,類似於選秀累積的投票全部清零,大家都要重新開始,他只需要獲得進入下一輪的資格即可,至於第幾名,那就看考官心情和自己的水平了。

士子們在焦急等待,嚴逑等人在眾兵丁衙役的護送下登上了唱經樓。

對於大部分讀書人來說,他們不奢望金榜題目,能經樓唱名,名列桂榜,便是他們這輩子的高光時刻,也是能從及冠說到耄耋的榮耀。

三聲禮炮過,場上霎時安靜下來,眾人皆屏息凝神望向唱經樓上黑壓壓的考官們。

嚴逑朝旁邊唱名的書吏揮了下手,書吏便開始唱名。

名列副榜者也有雅稱,稱副魁,被念到名字的士子皆朝唱經樓作揖行禮,然後便或喜或悲地出了貢院。

副榜念完,便是正榜,從這裏開始出現的名字,便是正兒八經的舉人了。

“丁亥科第七十名,平康縣裴沅,《詩》。”

語音未落,裴沅還在發懵,道喜聲卻從四面八方將他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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