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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禁蟹 灰色地帶套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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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禁蟹 灰色地帶套路深

奇葩年年有, 今年特別多。對於魯生說的話,饒是沈延青見多識廣,也覺得這人腦子有泡。

要知道買個丫頭才十幾兩銀子, 三千兩銀子可是筆巨款, 普通人後半輩子只要不作妖,夠衣食無憂去見祖宗了。

不等沈延青開口套話, 鄒元凡先發制人, 罵罵咧咧地讓這人滾蛋。

“嘿, 怎麽跟我們老爺說話呢!”粗壯隨從橫眉倒豎, 氣焰囂張,“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們爺在省城的名號。”

“你個眼拙的, 也不打聽打聽你爺爺我的名號。”鄒元凡從小驕橫跋扈,眼裏豈容得下走狗亂吠,“老子鄒家的親戚缺你這三千討飯銀子啊,識相的就麻溜滾蛋,別討你爺爺我的不痛快。”

一聽是鄒家, 魯生掀開眼皮,笑問道:“哎喲,小兄弟你可是平康鄒家的小公子?”

鄒元凡哼了一聲, 翹起二郎腿, 頗為倨傲地點了下頭。

“大水沖了龍王廟, 原來沈秀才是鄒老哥的親戚, 那魯某就不打擾了, 告辭。”

沈延青聽得雲裏霧裏,一頭霧水,一臉疑惑地望向鄒元凡。

鄒元凡把看門房招來罵了一通,“都是家裏做老了的, 如今怎的連人都看不準了?那穿羅衣的不一定是貴人,也有地痞流氓,一個個的給我緊緊皮子,少在門口給我磕牙睡大覺。”

沈延青還是頭一回見鄒元凡管家理事,暗忖這小子雖然行事跋扈,但好歹是巨賈之家的公子哥兒,識人做事頗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元凡,那姓魯的什麽來路?”聽話聽音,沈延青一聽鄒元凡剛才說的話便知那魯生不是什麽正經人。

“開賭館的。”鄒元凡揮手讓門房退下。

“賭館?他來找我做甚?”沈延青擰起眉心,他一不賭錢,二不借 貸,這人莫不是打聽錯人了吧。

“今年鄉試,什麽牛鬼蛇神都跑出來了。”鄒元凡無所謂地笑了笑,“撈偏門都撈到我鄒家來了,當真是不要命。”

“撈偏門?”

“表哥,你平日也別老悶在家裏看書。”鄒元凡嗔了一句,“還是得多出去通通人情,交游交游,省得以後出去被人誆了。”

沈延青笑了笑,朝弟婿作了個揖,真心請教。

鄒元凡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問:“我的哥哥誒,你呀文才高,是個科舉的苗子,但科舉中的彎彎繞繞你卻不知曉,從鄉試起,拼的可就不止肚裏那點子墨水了。說真心話,哥哥你可聽說過闈姓賭?”

“啊?那是什麽?”沈延青路過這個世界的賭坊賭館,但沒進去過,這闈姓賭還真是聞所未聞。

鄒元凡解釋道:“其實這個玩法跟賭大小差不多,只不過賭的是赴考士子的姓氏。買中榜上有名的姓則贏,否則為輸。考前專有賭坊賭館開局。”

沈延青聞言咋舌,沒想到科舉的產業鏈竟然延得這樣深長。

“這賭局不甚高明呀。”沈延青嗤笑一聲,“趙錢孫李這些大姓,哪年科舉不中幾個?還有那黎陽陸氏,乃是我們南陽的科舉名門,若要我入局,我就買陸姓,橫豎能撞上兩回。”

“哥哥,這你就把人家看低了。”鄒元凡笑笑,“這開局的姓氏不能單買,是多個姓組成一方,分作大小兩方,猜買的人只能買其中一方,而且這兩方裏的姓氏都會在開考前公布,寫在票簿上。像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這些大姓分散在兩方,哪裏有你說的那樣容易。”

“哦?那這樣還算有些趣味。”沈延青咂摸一會兒,覺得還是有機可投,“哎,元凡,若我是個人脈廣的,知曉一場士子的水平,那勝算豈不是翻倍?”

“這是自然,多的是做情報生意的販子,比如那些書坊書局印的詩集闈墨,不就是個參考嘛。”

沈延青聽了哭笑不得,這闈姓賭不僅要拼運氣,還要拼鑒賞能力。

“照你這麽說,我這‘沈’姓今年也入了局啰?”

鄒元凡笑著點了下頭。

沈延青百思不得其解,又問道:“嘶,買大買小全靠賭民自己選,那姓魯的找我做甚?”

“哥哥誒,這又是另外一種玩法了。”鄒元凡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各個賭館開的姓氏局不一樣,自然有那貪心作怪的會耍些不入流的手段。”

“什麽手段?”

鄒元凡正色道:“此法名為禁蟹,是個缺德法子。好比哥哥你,你是一縣案首,府試和院試又名列前茅,縱是再低調淡然,不喜交游應酬,但名聲已經傳出去了。那些愛賭闈姓的,只要見了沈姓,自然就會一窩蜂買你。有那狡猾且有門路的想吃全局,自然就會向你行賄,直接讓你不下場,他們便通吃了。”

沈延青大驚,沒想到竟是這種玩法。

鄒元凡見他訝然,又接著說道:“你若是傲氣不應,他們也有其他辦法。這些黑心爛腸說不準就會買通考場中的胥吏將你的卷子弄臟汙,若他們門道再寬些,買通禮房的閱卷官或者正副考官壓下你的答卷也不是不可能。”

“他們竟這樣無法無天麽!買通閱卷官可是重罪,抓住可是要被流放的。況且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若真有士子與這起子黑心的同流合汙,若是被人發現告了官,會被革除功名不說,以後也不能參加科舉了,為了幾千兩銀子自毀前程,這不傻子嗎?”

沈延青知道這是門極賺錢的買賣,但他覺得拿前程名聲換一時短利,實乃下下之策,

鄒元凡瞥向他,笑得淡淡的,“哥哥,有錢能使鬼推磨,做生意嘛,商量著呢來。比如今日,你若有答應的苗頭便可與那姓魯的談價錢,三千兩只是個底。”

“還真有人答應啊?”沈延青大驚。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自然有人答應。”鄒元凡看著自家舅哥的棉布長衫,不禁感慨他這個舅哥雖然家窮,但目光長遠且頗有些傲氣。

這些汙糟事他聽得多,有那家貧眼淺的就禁不住誘惑,與那些黑心爛腸的一起做局圈錢。

他突然想到什麽,鄭重道:“哥哥,若你和穗兒哥哥著急使錢,千萬別去外面借,也別用襕衫抵。你也別抹不開臉,手頭若騰挪不開了就去找冬兒,也不必跟我說,他手裏的錢夠,你盡管支取,也不必惦記著還。”

沈延青見他目光真摯,說得也通情達理,忍不住笑了,“好好好,曉得了。我這兒傍著你這座大佛,哪裏會去拜別的廟。”

他知曉鄒小公子是個散財童子,出行排場也大,便只是去上學,每日的花銷也不少。

可現在他在家溫書,也不出去應酬交際,吃喝日用也是鄒家供給,除了偶爾出門買些小玩意小禮物回來,還真沒有花錢的地方。

只是弟婿一片赤誠真心,他怎好說實話,自然要順著說。

鄒元凡被哄著了,嘴角擡得高高的,二郎腿也重新翹了起來,“以後若有什麽奇怪人來找哥哥,哥哥且先找我,有我在,保準你平安無事。”

那起子投機的專是看人下菜碟,養著一幫子人四處鉆營打聽,多半是打聽到沈延青家貧,家裏只有個寡母,也沒個當官的叔伯舅舅做靠山,這才找了上來。

他家這處宅子是前朝大儒修建的雅舍,便沒在門前掛他鄒家的名號,這起子人多半把沈延青當做了借住的篾片相公,便帶著打手上門,想著利誘不成便威逼。

若不是他拿鄒家的名號擋住,他這舅哥便是再硬的骨頭,也會被打折了服軟。

“那哥哥就先謝謝你了。”沈延青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大哥模樣,覺得有兩分可愛,嘴角忍不住往上擡了擡。

“哎喲,咱們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鄒元凡聽了愈發愉悅,“若沒有哥哥牽線,我哪裏能遇見冬兒,還有了我家琳瑯。”

“你與冬兒是命定的緣分。”沈延青擺擺手,他這是真心話,“若冬兒不中意你,我便是把口水說幹也無濟於事。”

這話更順耳,鄒元凡靠著檀木圈椅飄飄欲仙。說了兩句閑話,他腦中閃過一事,忙道:“哥哥你是個只讀聖賢書的,除了禁蟹,還有一法名為扛雞,你去學宮點卯時少不得會被人糾纏,可千萬別上當答應了。”

“扛雞?這又是什麽偏門?”沈延青眼角抽搐,這鄉試的水未免也太深了。

“就是有些膽大的賭徒,專門去外地學宮門前挑生員當槍手。他們早在本地選了無甚文名的生員,挑個身材樣貌差不多的混進去,跟著大眾反買,賺個盆滿缽滿,就算是賭坊坐莊的也沒少吃這種虧。”

鄒元凡越說越起勁,“哥哥,悄悄告訴你個好玩的,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咱們省學宮裏就有做這勾當的,你附耳過來我告訴你是誰......”

沈延青把耳朵湊了過去,聽見一個響當當的人名,“謔”了一聲。

“他大家公子出身,怎的還圖這個錢?”

鄒元凡面露譏諷,嘲弄道:“他家現在不過剩個空架子罷了,出門吃喝應酬還得捧著我,讓我請客,他不賺這個錢,他們一家子的嚼用哪裏來?”

沈延青嘆道:“有這功夫,好好念書考功名做官不好麽,非得走這條歪道。”

“做官那得熬到猴年馬月去。”鄒元凡哂笑一聲,“再說那麽多銀子,得貪多少才夠?一不小心還會被人紅眼穿小鞋,還不如窩在下面賺錢來得實惠。”

沈延青今日算是見了世面,他笑問道:“元凡,你年紀不大,知道的卻不少,這些雜事你都是從哪兒聽來的?”

鄒元凡嘖了一聲,嗔怪道:“我的好哥哥誒,你當我整日跟野馬似的在外面跑是白跑的,還有我的酒菜歌舞是給人白吃白看的?”

他鄒家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每日那麽多銀子往外拋,總得聽個響動。

那些詩酒茶會風雅歸風雅,參加的人也有真心愛這些玩意兒的,但大多數人還是跟他一樣,不過是去交換消息,聽奇聞異事,尋找門路。

沈延青今日算是開了眼,午飯間又讓鄒元凡給秦霄等人說了一遍,防止被人蒙騙。

三個小夫郎聽了這事,也都吃了一驚。

言瑞是個直腸子,怒道:“這起子人這般壞,只怕不少人會因此家破人亡,官府難道不管麽?”

秦霄抱著珍珠餵飯,見大寶貝生氣了,騰出手順了順他的背。

“哥哥誒,這官府怎麽管啊?”鄒元凡邊說邊給自家小夫郎夾了筷春筍,“人家賭坊交了稅款,是正經營生,官府怎麽管?再說賭什麽不是賭,闈姓賭跟玩牌九骰子一樣,不過舊酒裝新壺,換個花樣罷了。”

蘇冬兒笑道:“元凡說得很是,這許多人都愛賭錢,鬥雞玩骰都是賭,玩這個倒比那些風雅有趣些。”說著他湊到自家夫君耳邊,“你可不許沾這個啊,也不許去賭館。那些人心狠手黑的,你小心被做局。”

鄒元凡垂下手,捏了把蘇冬兒的細腰,好讓自家操心的小夫郎安心。

秦霄笑道:“小賭怡情,大賭傷身。我瞧著許多人也不過湊個趣,消遣而已,隨他們去吧。”

他知道賭博不是什麽好事,管好自己就好,至於別人,家破人亡也是咎由自取。

沈延青沒表態,他只覺得荒謬。因為科舉,賭博也因此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外衣。好比孔乙己認為竊書不算偷,在這些人心中闈姓賭不算賭博,而是一種風雅活動。

開彩的依據又是官府發布的紅榜,讓人覺得結果公允正確,不像其他賭博一樣有太多人為出千的地方。

可不管大賭還是小賭,賭就是賭,至於出千,只要有利可圖,就會有人出千,只是大部分人被蒙在鼓裏了而已。

雲穗聽了鄒元凡的話,也不管其他人賭不賭博,他只怕賭館的人找沈延青的麻煩。

“元凡...今日那人以後會不會找岸筠的麻煩啊 ......你若不在家,那些人又上門來怎麽辦?”

鄒元凡放下筷子,鄭重道:“穗兒哥哥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才讓管家去掛了燈籠門匾,我鄒家的招牌一出,那起子人不會自討沒趣。這段時日想走偏門的人多,我也給門房說了,以後但凡有人找表哥,都得先遞帖子,等我過眼一篩,那些壞胚子都得現原形。”

鄒家在省內確實有些名頭,鄒元凡雖走科舉路,性子也被慣得驕橫跋扈,活像個吃了爆竹的富貴閑人,但他從小跟著父兄出門見世面,著實有三分精明。

雲穗聽了這話才放下心來。

言瑞是個愛湊熱鬧的,笑問道:“元凡吶,你家是不是拿了那魯老板什麽把柄,不然他怎會如此忌憚你?”

“嗐,他那賭館的房子是我家的,他自然忌憚我三分。”鄒元凡又在桌下悄悄翹起了二郎腿。

不給他面子,那明年就漲租錢,若再敢惹他,明年幹脆就不租了,橫豎多的是商戶想租他家的商鋪。

正當他得意時,餘光瞥見他家卿卿笑盈盈地對自己做了個口型。

哎喲,剛才擡腿又不小心蹭到冬兒的衣擺了。

鄒元凡小心謹慎地放下腿,殷勤地夾了塊魚,仔細剔幹凈了魚刺才夾到蘇冬兒碗裏,算是賠罪。

“我想起來了,鄒伯父好多年前跟我爹說在省城東邊買了小半條街,想必那魯老板的賭館就在城東。”

鄒元凡笑笑,沒有回答。

少頃,一道嬰孩啼哭從隔壁傳來。

“誒,怎的這會兒醒了。”蘇冬兒連忙放了筷子起身。

剛才琳瑯吃了奶,這會兒正睡午覺,怎的醒了?

“沒事兒,他多半是又想玩了。”鄒元凡把小夫郎按回了軟凳上,“你接著吃,我抱她去廊上晃蕩一圈就是了。”

說罷,鄒元凡一撩衣擺,瀟灑離桌。

“元凡如今越發像個男人了。”言瑞看著鄒元凡的背影,感嘆了一句。

蘇冬兒掩唇笑道:“都是托了秦兄的福,教了我家元凡好多。”

家裏派了好些人跟來伺候,奶媽就有兩個,本來輪不到鄒元凡親手照顧女兒。可鄒元凡瞧見珍珠跟秦霄很親,很是羨慕,於是便向秦霄請教。

秦奶爸自然傾囊相授,現在鄒小公子換尿布、拍背、抱孩子、哄孩子,那是樣樣精通,還樂在其中。

這會兒秦霄正在給珍珠餵湯,聽了這話,笑著搖了搖頭,說也沒教什麽東西。

一桌人吃完飯,鄒元凡也沒回來,想來是抱著他家小寶貝睡午覺去了。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又過了一月。

有了鄒家這面大旗,還真沒有人上門找沈延青做事,不過還是有正經請帖送上門來,請沈秀才去吟詩作賦,賞花交游。

沈延青根本無暇顧及這些活動,他在緊鑼密鼓地備戰鄉試,他給自己制定了嚴苛的日程計劃,堪比當年選秀登頂出道的日程。

除了自己的備考計劃,他還要抽空去學宮上課。學宮生員各懷心思,但臨近鄉試,教諭講郎們卻是要沖KPI了。

現在的課安排得十分用心,講郎們也拿出了真功夫,至於聽不聽的全憑自覺,反正領導下來視察,他們是做好了本職工作的。

至於如何證明,像沈延青這類認真聽講的學生就是人證,上課記的筆記就是物證。

這日,沈延青下學,碰見禮房的書吏正在謄抄告示。他湊近套近乎看了眼,連忙跑回了家去。

沈延青回家沒看到鄒元凡,忙問蘇冬兒:“表弟,元凡呢,還沒下學麽?”

“哦,他下學了,這會兒又出門給我買冰酪酥山去了,等會兒就回來。”蘇冬兒抱著小琳瑯,坐在廊上等爹爹回來。

“表哥,有什麽急事麽?你給我說也是一樣的。”

沈延青笑道:“沒甚急事,衙門明日會出告示,我瞧見了就回來告訴元凡一聲,明早先別去書院。”

“什麽告示讓哥哥你這樣急?”蘇冬兒笑盈盈的,笑得比院裏的花兒還要好看。

“學政不日就要大收,若元凡有造化,還能選上充場儒生,參加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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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大明星:我只想老老實實考個試[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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