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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現行 癩皮狗告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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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現行 癩皮狗告歪狀

於輔慶面露惶悚, 雙臂顫顫,不禁往後一退,“你們怎的在這兒!”

裴沅放下燭臺, 似笑非笑, “這話該我們問你吧,於兄。”

於輔慶眼神游動, 背後的手悄悄將打開的抽屜推了回去。

裴沅死咬不放, 冷笑道:“月黑風高, 最易藏奸藏盜, 於兄,你說是不是?”

“莫名其妙!”於輔慶一甩雙袖, 就要往外走。

“你就這樣走了?”一雙長臂攔住了於輔慶的去路。

於輔慶垂眸睨了一眼布袖,嗤笑一聲,“他裝腔作勢也就罷了,沈延青,你算哪根蔥?”裴家現在有位左都禦史, 這裴沅輕易動不得,可這沈延青不過一介白丁,家裏稍稍動動手指就能將他碾死, 這蠢貨當真是不知輕重, 竟敢攔自己去路!

裴沅趁機快步繞到於輔慶身後, 還沒來得及打開抽屜, 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你們在這做甚!”

來者是個齋夫。

齋夫也不聽三人辯解, 環顧四周一圈,將三人一齊押到了山長處,此時程翁剛走,幾位講郎留在山長的書齋, 還未曾離去。

齋夫在陸鴻召耳邊說了一陣,陸鴻召眼尾的溝壑愈發深了。

“夜裏不好好讀書養性,到南齋去做什麽?”陸鴻召冷冷看著垂首站立的三人,“輔慶,你最年長,你先說。”

於輔慶聞言,上前一步拱手回道:“回稟先生,學生方才路過南齋,見有燈燭未滅,怕燭火燒了書卷,所以進去吹滅燈燭,以防火患,至於沈裴兩位賢弟為何去南齋,輔慶不甚知曉。”

沈延青:?

裴沅:??????

這人還真是張嘴就來,倒打一耙!

沈延青不得不佩服於輔慶這種癩皮狗心態和告歪狀的本事,但經這鬼斧神工的話術一加工,他和裴沅倒有些說不清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不等山長問話,沈延青先行上前答道:“山長,學生晚間丟了一方絹帕,所以才與裴沅一起提燈尋找,尋到南齋門前時見有一人鬼鬼祟祟,提燈而入,怕是賊人入了書院,學生生性莽撞,來不及告知諸位師長,便與裴沅進了南齋,想要抓賊,沒想到進去之後發現那提燈之人是於兄,我們也不知於兄在齋內,正想問他賊人的去向,齋夫便來了。”

話音剛落,陸鴻召和眾講郎面面相覷。

陸鴻召派小童喚來掌管南齋燭火的齋夫問話,齋夫一聽南齋的燈燭沒有滅盡,不可思議,忙跪地解釋道:“小的深知南齋有名貴抄本,又看了十幾年的燈燭,每日走前都要查看三遍,從未出過紕漏,今日也是查看了三遍才走了,怎會有殘燈未滅,山長,小的冤枉啊。”

於輔慶聞言,面露薄怒:“大膽,難不成本公子還說謊不成?分明是你這刁奴的錯!”

齋夫仰頭一楞,然後看向陸鴻召幽幽說道:“山長,您是知道的,小的是家生子,掌管燈燭這事是做老了的,況且前幾日府臺大人才來過書院,那季課的考題就在南齋,小的每年這個時候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連一只蟲都不放進南齋,生怕蛀了府臺大人的墨寶,何況今日程大人又才開講會,小的縱是想貪懶,也不會挑在這個節骨眼不是。”

此話一出,陸鴻召和眾講郎臉色劇變。

“敏一,你去南齋瞧瞧。”陸鴻召忙吩咐。陸敏一聞言,疾步去了南齋查看。

沈裴兩人聽了對視一眼,原來這於輔慶是為了季課試題。

於輔慶聞言色變,方才那不可一世的桀驁模樣蕩然無存。他望向跪在地上的齋夫,眼裏全是怨毒。

齋夫能感受到頭頂的目刀,但他卻不怕,他們陸家最是講理,自己又沒犯錯,何必背這口黑鍋。

他權衡得清楚,今晚縱是再鬧,也是他們書院的內務,若是因為今晚的紕漏影響了下月的季課,真捅了婁子,讓府臺大人追究起來,那才是真要命。

等了半晌,陸敏一回來,回稟說書閣確有翻動的痕跡,但翻的是以往的存卷,今年夏季季課試題的簽子還是完整的。

李元梅冷笑道:“看來是有人想偷試題了。”他一開始就猜到了,如今臨近季課,三個學生夜裏不讀書不睡覺,偏去無人的南齋晃蕩,古人說夜裏亂跑的除了奸人便是匪盜,果然如此。

於輔慶忙道:“李講郎說得極是,依學生之見那燈火便是有人偷試卷帶去的,那人見我來了慌不擇路把燈丟下了。”他目光一轉,心生一計,猛地看向沈裴兩人,“裴沅、沈延青,想來是你們二人了。”

裴、沈:?

剛才沈延青遞了眼色,裴沅因此忍了許久都沒說話,現在見於輔慶顛倒是非,還想將臟水潑他們身上,哪裏還忍得了,登時就罵道:“好個馬尿漚過的舌頭,明明是你在書閣亂翻被我和岸筠拿住了,如今卻倒打一耙,你居心何在?”

“裴沅,你休要血口噴人。”於輔慶不甘示弱,“不要以為你們人多就占理,你說你們是來尋手帕,這樣的瞎話編出來也不怕人笑話,何況什麽手帕要黑天......”

沈延青聞言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深吸一口氣露出濃重的委屈神態,打斷道:“於兄請你莫要再說了,我們真是來尋手帕的。那手帕是內子所繡,很費了些心思,上次你不知道內子身份,說他...延青知道是誤會一場,可這次延青決不許你再出口侮辱內子。”

沈延青這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樣,在眾人看來就是被欺負了,陸鴻召等人經過這話一點也想起於輔慶三番兩次因嫉妒打小報告,構陷沈延青,心裏對於輔慶的懷疑愈發深了。

劉遼只是講郎,這事本輪不到他說話,但身為書院最長者,這種事關德行,他忍不住說兩句,“老夫課時常與你們說德行為本,舉業為次,讀書進益與否不重要,這德行卻是不能有虧。聖人言,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現在承認為時不晚,莫要一錯再錯。”

劉遼這話是在給三人臺階下,好讓山長從輕處置。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三人都是風華正茂的少年郎,他還是心軟了。

語落,三人卻是一動不動。

局面僵住了,沈延青心想也就是現在沒有技術,要是能驗指紋,於輔慶你還能在這兒死鴨子嘴硬?

“品行不端者何談讀書,山長,將他們三人都逐出去!”

李元梅這話如平地驚雷,將人炸得筋麻骨酥。

陸鴻召捏著座椅扶手犯了難,一個是本家親戚,世家公子;一個是皇妃族弟,權臣之後;若沒有確鑿證據,雙方萬不可得罪。

另一個雖是老尚書相公保舉,但只是寒門白丁,要不就拿他息事寧人......

“山長,小的有一法子。”緘默許久的齋夫奔了出來。

陸鴻召拉回神思,急道:“快說!”

“那季課的試題都是寫在熏了香的雲紙上的,小的打小是個狗鼻子,只需一聞便能辨出。”齋夫擡頭覷了三個學生一眼,“那偷題的翻找試題,定然摸了雲紙,這會子又不曾洗過手,那香氣定然還留存於手心。”

話音未落,垂首的三人臉色各不相同。

於輔慶悄悄將手背到身後磨蹭,裴沅眼尖瞧見了,立刻大聲道:“於兄,你何故背著人蹭手?”

“裴!沅!”於輔慶惱羞成怒,掄起胳膊就要捶人,沈延青一把攬住裴沅的腰,助他躲過一記重擊。

“放肆!師長面前還敢動拳腳!”陸敏一厲聲呵斥,又讓齋夫將三人按下。

於輔慶的小動作無疑是做賊心虛,也不需齋夫聞手,陸鴻召心中已有了分寸。

“行了,修學之地豈容高聲喧嘩。”陸鴻召猛拍了一下金貴的楠木桌面,“於輔慶,你德行有虧,明日我將傳信你家,今後在外不得以黎陽書院弟子自居。”

這便是明言逐出書院了。

“山長——”於輔慶慌了,忙跪下求饒,“學生,學生只是...只是一時糊塗,我...我...還請看在我大伯和姐姐的面上,繞過學生吧。”

陸鴻召眼神一暗,這孩子仍不知悔改,還用權勢壓自己!

他雖是國舅爺, 但他們陸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以前種種不過少年之間的口舌齟齬,還能勉強揭過。而今夜之事事關季課,又有齋夫等人證,保不齊哪日就傳了出去,到時候必會損害他們黎陽陸氏的清譽。

孰輕孰重,顯而易見。

陸鴻召讓齋夫將於輔慶押到靜室,罰他面壁思過,至於在場的其他人,他仔細囑咐一番,說今夜之事萬不可外傳。

眾人皆拱手稱是。

陸鴻召看著沈裴二人,面露笑意:“你們兩個小子今夜誤打誤救護了季課試題,維護了季課公允,也算有功,你們二人可想要什麽獎勵?”

果然還是老尚書相公慧眼如炬,也是他犯了糊塗,這能獲“聰明正直”科的孩子品行豈能有錯?

裴沅聞言,忙說不過舉手之勞,不敢要獎勵。

“山長,學生有一事相求。”

陸鴻召撫摸胡須的手一頓,他本以為沈延青也會如裴沅一般,沒想這孩子竟有事相求。

他倒想看看這孩子如何“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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