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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好罵 有的親戚就配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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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好罵 有的親戚就配陰陽怪氣

煙囪飄出乳白炊煙,沖淡了灰藍天幕。

天光漸起,睡得正香的沈延青被吳秀林喊了起來。

沈延青伸著懶腰出門,見兩個堂弟堂妹都坐在桌前等飯了,連忙回房拿了臉盆牙鹽,奔到角落盥漱。

農家尋常一日只吃兩頓,只有農忙時家裏幹活的漢子才一日吃三頓飯。早飯比晚飯重要,吃了才有力氣下地,沈家也不例外,早晨吃幹的,晚上就吃稀的。

沈家妯娌三個輪著做飯,今天該吳秀林,因為有雲穗幫忙,早起省了許多力。她蒸了米飯,用前日熬的豬油炒了雞蛋,煮了白菜菌子湯。

吳秀林做菜舍得放油,嫩黃的雞蛋油汪汪的,湯面上也飄著一層油花兒,隔著老遠都能聞見香味。

一家人坐定,沈老爺子舀了一碗湯,晚輩才動筷。

謝秋菊一筷子下去,那盤炒蛋就缺了一大塊,沈延青昨日就見識了三嬸的吃肥丟瘦,哪裏能讓她故技重施,一筷子下去將炒蛋夾了大半到自己碗裏。

沈延青把碗裏的蛋分作兩塊,夾了一塊大的到吳秀林碗裏,小的那塊兒則夾給了雲穗。

他起床時身邊已經空了,洗漱完看著他娘和雲穗在張羅碗筷,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飯是誰做的。

雲穗看著從天而降的雞蛋,受寵若驚地擡眼,沈延青感受到了視線,偏頭笑了笑,溫聲道:“雞蛋趁熱吃才不腥,你這樣瘦,多吃點。”

雲穗耳根微微發紅,杏子眼忽閃,看著人輕輕點了下頭。

吳秀林見兩人眉來眼去,心道才一夜就好成這樣,她何愁抱不了孫子,那三十兩銀子花得值。

說完話,沈延青又拿起湯勺,撈了滿滿兩勺幹料送到母親和雲穗碗裏。

謝秋菊見炒蛋沒了大半,湯盆裏只剩幾片白菜,氣呼呼地說:“二郎,哪有你這樣夾菜的,你這樣夾別人怎麽吃?”

沈延青瞥了一眼謝秋菊,又夾了一大筷子炒蛋才不疾不徐道:“怎麽不能吃,昨日不就這樣吃的。”

謝秋菊語塞,想了想又道:“我們這些小輩便算了,你爺怎麽吃!”

沈延青“哦”了一聲,把盤子裏剩下的炒蛋夾到了沈老爺子碗裏。

“娘,我要吃蛋,我要吃蛋。”沈延榮見雞蛋沒了,拍著桌子大叫。

謝秋菊氣得擰了沈材一下,沈材齜牙咧嘴地“哎”了一聲,怒道:“二郎,怎麽跟你三嬸說話的,你三嬸是長輩!枉你還是讀書人,書讀到哪裏去了,學堂的先生就是這樣教你的?”

沈延青咽下一口香噴噴的炒蛋,笑道:“三叔哪兒的話,學堂先生哪會教這個,我這不跟三嬸學的嘛,三叔您知不知道有個成語叫‘上行下效’,哎喲瞧我這記性,不好意思啊三叔,侄兒忘記您和三嬸沒上過學堂,哪裏曉得這些道理。”

他這個人吃軟不吃硬,人敬他一尺,他就敬人一丈,這三叔三嬸把他當傻子整,當軟柿子捏,那就別怪他陰陽怪氣了。

這番話不留情面,沈家人聽完皆瞠目結舌,就連吳秀林這個親娘都楞住了,他們哪裏知道這副軀殼早換了芯子,改了脾性。

沈材從震驚中回過神,登時惱羞成怒,摔了筷子就要罵人,剛罵了一句,沈老爺子出聲道:“行啦,大早上的吵吵什麽,吃飯!”

沈老爺子一開口,眾人也就閉了嘴,安安靜靜吃飯。

吃過飯,三個男人就去了地裏割稻。

一個壯勞力一天最多能割一畝地,沈家這七畝田全數割完差不多要兩天半到三天。

三人忙活大半日才坐到田埂上休息,沈延青灌了兩碗水就又下了地,反正這塊地是他負責,早點幹完就早點休息。

沈材坐到父親身邊,佯裝不經意地說:“哎喲,沒看出來二郎還是個做農活的好手,爹,以後家裏有二郎,您就等著享清福吧。”

沈老爺子埋頭喝水,沒有搭腔,喝完水就打發沈材趕緊下地。

正午日頭毒,沈家三人背起農具回了家,等午後日頭弱些再下地。

午飯依舊是吳秀林做的,她烙了面餅,用大油炒了秋辣椒,又撈了一碟鹹菜,好卷著吃,還做了一盆白菜湯配餅。

沈延青本來覺得碳水大餐挺好,但連著幾頓都是碳水配素菜,不見一點兒肉,他寡得兩眼發綠。

沈延青使勁晃了晃腦袋,才把眼前的綠星星甩走。古代鄉下能有面餅配菜吃就很好了,他不能拿現代的飲食標準來要求這個古代的家。

經過早上那一出,謝秋菊也收斂了,沈延青見三嬸老實了,也規規矩矩夾菜卷餅。

沈延青吃著吃著就發現雲穗光喝湯吃餅,沒伸一下筷子。不過一點辣椒鹹菜,又不是龍肝鳳髓,難道小孩還不敢夾?

沈延青問過吳秀林,得知雲穗才十四歲。

十四歲是什麽概念,在現代看病都要掛兒科,他自然把雲穗當小孩看。

不過這事是沈延青想多了,雲穗只吃幹糧不吃菜是從小被磋磨養成的習慣,一時改不過來。

沈延青看不下去,伸手奪過雲穗手裏的餅,狠狠夾了兩筷子辣椒卷了起來,又往雲穗的碗裏舀了一勺白菜。

沈延青給雲穗夾菜是出於保護青少年兒童的心,但在沈家其他人眼裏就是沈延青在維護自己的小夫郎,不讓他在夫家難過。

吳秀林倒是樂得兒子愛護自己的小夫郎,夫夫恩愛和睦,他們這個小家才能安穩平順,蒸蒸日上。

吃過午飯,沈延青癱在竹席上小憩,眼睛是閉上了,但什麽大雞腿、鹵牛肉、醬肘子老在眼前晃,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以前天天吃肉,他想吃碳水。現在頓頓碳水炸彈,他又想吃肉。

得不到了永遠在騷動!

想著大雞腿大肘子,沈延青砸吧著嘴睡了過去。

雲穗洗完碗,剛踏進門就聽到床上的人念念有詞,走近一聽,不禁抿嘴偷笑。

原來城裏的書生郎也跟鄉下小子一樣,見天兒想著吃肉吃肘子。

午間靜謐,吳秀林輕手輕腳地進門,見沈延青又睡了過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發。雲穗原本坐在床尾補自己帶過來的舊衣,見婆母來了,連忙放下了針線。

吳秀林見兒子睡得熟,便拉著雲穗到了自己屋裏。

雲穗見婆母一進門就在翻找東西,也不跟自己說話,他站在炕邊不知所措,胡思亂想。

秀才娘子在找什麽?

難不成是在找藤條篾片

出嫁前夜,後娘跟他說這世上的婆母都會給新媳婦新夫郎立規矩,婆母若是打罵教訓,他必須得忍,否則別人知道了要戳他的脊梁骨。

不過一頓打,又不是沒挨過,至少書生郎待自己好。雲穗耷拉著腦袋,絞著褲腿,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來,快試試,不合適娘給你改改。”

雲穗半睜開眼,擡起頭就見秀才娘子捧著一套衣裳,笑盈盈的。

“快拿著啊。”吳秀林的手往前送了送,她瞧雲穗身上的衣裳洗得發白,還有好幾處布丁,一想就是趙春紅這個做後娘的克扣了繼子。

“這是二郎以前的衣裳,如今他竄高了,我瞧你穿正合適。”

青色的細布衣裳,柔軟幹凈,雲穗小心翼翼地接過,手指撚了一下,軟到了心裏。

吳秀林催雲穗趕緊換,待雲穗換好衣裳,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她家的小夫郎怎麽能穿破衣裳呢,她還想著等以後手裏寬裕些了再給雲穗裁一身鮮亮的。

“挺好看,就是腰和肩膀有點大。”吳秀林幫著整了整腰帶,“沒事兒,趕明兒娘給你改改就合適了,今天先將就穿著。”

吳秀林仔仔細細瞧了一陣,見雲穗臉頰嘴唇發白,忙找出自己的胭脂,輕輕給他點了唇頰。

自從親娘病故,雲穗已經很久沒被人這樣溫柔地關心過了,看著吳秀林,他鼻子發酸,軟軟地喊了聲“娘”。

下午,男人們休息好去了地裏勞作,吳秀林便帶著雲穗出門收豆子去了。

謝秋菊看著雲穗身上的寬松新衣,又氣得腦仁兒突突,過年時她問吳秀林有不有二郎穿不得的舊衣,她這個二嫂說沒有,那雲穗身上穿的是什麽?

姓沈的親侄子不疼,偏疼一個剛過門的外人,這叫什麽道理!

吳秀林帶著雲穗輕車熟路地走到一戶人家,那家媳婦見吳秀林來了,忙請她進來清點。

省去中間商賺差價,直接向農戶收豆子,吳秀林能省許多原料錢,農戶也能多賺些辛苦錢。

吳秀林點完黃豆袋數,還是照舊讓她家兒子送到城裏家中。

農戶家有驢和板車,反正也要進城采買,也就順道送了,並且每回給秀才娘子送貨,人家還包一頓好飯,何樂而不為。

收完豆子,吳秀林帶著雲穗去了村頭。

鄉下不比城裏,除了米面菜蔬能自給自足,其他日用品只能去城鎮買,或者等貨郎來村裏。

貨郎們穿梭於鄉村群山之間,八九日才來一次松溪村,這時候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都會到村頭買東西。

眾人原本還在紮堆取笑沈家吃了個大虧,家裏不知吵成什麽樣兒呢,但見到秀才娘子帶著新夫郎來買東西,兩人親親熱熱好得很,那雲家雙兒臉上點了胭脂,還穿著細布新衣,一看就沒被刁難,眾人面面相覷,頓時歇了嚼舌的嘴。

吳秀林只有沈延青一根獨苗,養得十分精細,否則也不會長那麽高。

她見寶貝兒子下地苦累了兩日,心疼得跟什麽似的,但話已經說出去了,也不能讓兒子半途撂挑子,她便想著讓兒子吃好點補補體力。

可鄉下不比城裏,想吃個肉還得等年節殺豬,吳秀林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村頭大樹下等了一會兒,兩個貨郎挑擔推車地來了。

其他婦女多在看針線碗盆,酸醋豆醬,只有吳秀林問那貨郎有不有肉燒餅。

貨郎見是老主顧,笑道:“不湊巧,我今兒沒貨肉餅子,下回給秀才娘子您帶,不過今兒有王員外點的芝麻糕和桂花糕,您也買兩塊回去甜甜嘴兒?”

不年不節的,除了富裕的地主土財,鄉下哪有人會買糕點,吳秀林卻笑瞇瞇地對雲穗說:“穗兒,你想吃哪樣,娘給你買。”

雲穗的一雙杏子眼睜得圓鼓鼓的,忙擺手說不吃。

吳秀林大手一揮:“這兩種糕各給我裝五塊。”貨郎聽了笑得咧開大嘴,連忙掀開布簾裝糕點。

年長婦人們一看,心道這城裏的娘子就是豪氣,有幾個小媳婦眼紅地瞟了瞟雲穗,心想這雲家雙兒哪裏是掉到苦水池子裏了,分明是掉福窩裏了。

買完糕點,吳秀林扒了扒額發,提著小紙包,帶著新夫郎,大搖大擺地走了。

看她的笑話,說她的閑話,做夢吧,酸不死你們碎嘴子!

走到一處陰涼地,吳秀林打開紙包,往雲穗面前一伸:“來,咱倆先吃一塊甜甜嘴兒。”

“娘,我不餓...夫君辛苦,都留給夫君吧。”

吳秀林笑著嘖了一聲,不讚同道:“這麽多呢,有他的份兒,你吃你的。”說著就拿起一塊芝麻糕餵到了雲穗嘴邊。

雲穗雙手接過芝麻糕,細細咀嚼起來。

兩人坐在樹下歇腳吃糕,雲穗坐在吳秀林身旁,竟感受到了難得的輕松愜意。

吃完糕,雲穗見天色還早,湊到吳秀林耳邊說了一陣。

吳秀林驚訝地眨了眨眼,問:“穗兒,你還會打麻雀呢?”

雲穗點點頭,說他原來餓極了就去林子外圍打雀兒,到溪裏摸魚蝦,但最多也就只能打到麻雀,捉些小魚,不像獵戶能進山捉大活物賣錢。

“麻雀肉也是肉,走,穗兒,娘跟你一道去。”

說罷,雷厲風行的秀才娘子就帶著新夫郎打麻雀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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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娘子娘家是小生意人,沈爹是農家出身的秀才,沈爹沒有入贅,所以延青還是姓沈,拿的農村戶口[豎耳兔頭]

本文主線是科舉,但後面還有點種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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