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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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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瓔婚假結束,繼續往宮裏遞折子。

內侍雙手捧著他的折子,止不住苦笑,“相爺,您這是何必呢?太子殿下如此看重您,必然不願意放您辭官歸鄉。”

裴瓔一直致力於離開皇城,但娶了毛小白之後,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都說妻以夫為貴,他現在身居高位,可以帶給毛小白無限榮光。一旦掛印歸田,毛小白跟著他就只能當一個粗鄙的村婦。想來想去,名利場也有名利場的好處。

當然,他明白盛極必衰的道理,總得做些準備。

內侍捧著折子,進理政殿向太子通稟,裴瓔去偏殿候著。

恰好張能也在偏殿等候召見。

兩個昔日在朝堂上針鋒相對的老臣,見了面皮笑肉不笑的互道了一聲好。

張能捋著雪白的長胡子,瞇著眼睛搖頭晃腦,“右相新婚燕爾,春風得意,瞧這氣色,當真不是一般的好。”

裴瓔垂下眼瞼,不動聲色,“同喜,同喜。”

張能說:“坊間傳言,世有雙俊,立帝身側。裴相確實擔得起如此待遇,何必謙虛過甚。”

裴瓔仍舊沒什麽表情,“大人讚譽,受之有愧。”

恰好內侍來傳,太子召見。

張能出殿。

一群下小內侍進來,奉上瓜果茶點,立在門口聽憑吩咐。

裴瓔慢慢轉動腕間的佛珠,看著門外慘白的日光,不停的琢磨。

他之前勾結宦官,慫恿皇帝勞民傷財,少不了和主管進諫的禦史大夫有摩擦。

張能罵他也就罵了,奇怪的是,怎麽態度突然轉變了?

而“世有雙俊”這句話,點出他和孟津的地位,是讚揚,也是提點。

張能該不是知道些什麽,故意在他面前試探。

而此時的張能,正跪在大殿中戰戰發抖,“殿下,微臣所言句句屬實,右相裴瓔,確實是麗貴人產下的被調走的孩子。”

“麗貴人”三字,涉及宮廷醜聞,太子臉色微變,“愛卿,切不可胡言亂語。”

張能怔怔有詞,“殿下不必驚慌。容臣細細道來。當年淑貴妃和麗貴妃同時懷胎,陛下允諾,先產子者為大。麗貴妃先發動,卻產下一只貍貓。陛下大驚,處死貍貓,將麗貴妃打入冷宮。隨後沒多久,淑貴妃誕下皇子,位份晉升為淑慧皇貴妃。但實際上,這只是淑惠皇貴妃和劉進忠勾結起來的陰謀。並非妖孽之事。”

太子鐵青著臉,動了真怒,“無憑無據,孤如何信你?”

張能咬著牙說:“微臣意外得知此事,秘密調查,果真被微臣查出線索。”

“殿下,右相府中那個管事,就是麗貴妃身邊那個劉嬤嬤。傳喚劉管事進宮,讓宮裏的老人辨認便可一清二楚。”

“而且,劉管事還保管當時包裹皇子的繈褓。”

太子看著手邊請辭的折子,思緒起起伏伏。他尊裴瓔為師,一心想要依靠裴瓔。但如果裴瓔不僅是他的盟友,還可能成為他的對手,他就要再斟酌接下來該怎麽辦?

殿中氣息詭變幾翻,太子毫無情緒波動的問,“此事除你之外,還有幾人知道?”

張能連連磕頭,“回稟殿下,此事事關重大,關系到微臣的身家姓命,微臣不敢與第三人講。”

太子輕飄飄的讓他離開。

張能走出殿外,才發現出了一身冷汗,兀自松了口氣,給自己鎮定心神。

他這麽做確實會引起太子的猜忌,但他不後悔。

半年前,慧迪突然發燒,病好之後對他胡言亂語,其中屢屢涉及朝政。他親自下令把女兒關起來,唯恐惹上是非。但沒想到,慧迪所說的每個字都應驗了。

他不敢托大,和女兒密談。

慧迪嘆息說道:“女兒夢中見到一仙翁,仙翁把女兒的生前身後事告訴女兒。父親莫急,容女兒慢慢道來。”

先是說了裴相為報仇和劉進忠勾結,繼而除掉劉進忠,又說到現在局勢。

“太子為了和五皇子抗衡,想方設法拉攏裴相。裴相得遇良主,盡心盡力輔佐太子。官家駕崩後,助太子登基。”

“在登基大典上,卻發生變故。跟在晚年先皇身邊的內侍,拿出先皇遺旨,陳述貍貓換皇子的內情,並囑命裴相繼承大統。”

“太子痛斥裴相狼子野心,命人拿下裴相。哪知裴相要有準備。忠武將軍包圍大殿,護送裴相從容離開皇城。”

“次年,裴相在北疆劃地而治,自封為王。”

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駭的張能久久不能回神。

張慧迪殷殷切切的叮囑,“皇位更疊,歷來伴隨腥風血雨,父親切記,一定要顧及合族上下的姓命,明哲保身。”

張能表面應了,心中卻非常不讚同。

他飽讀聖賢之書,一心為國為君,當然要為主子分憂。於是提前揭破裴瓔的身份,讓太子早有準備……

而此時,張能走出殿外,和偏殿的裴瓔打了個照面。

日光太慘白,張能的臉竟像沒有血色一般,淒厲而詭異。裴瓔心頭一跳,多了幾分揣測。

內侍躬身向裴瓔行禮,“殿下有請。”

裴瓔進殿後,太子仍舊謙和有禮的作揖,心事重重的問詢,“國庫空虛,孤實在為難。還請先生教我。”

裴瓔定定的看著這個青年。

太子長相平凡,和元後一樣長了圓圓的耳垂,一臉仁慈之相。

被裴瓔這麽盯著,太子再次作揖,姿態低得不能再低。

裴瓔捏著腕間的佛珠,“官家生活奢靡,導致國庫空虛。為今之計,當開源節流。”

官家大肆浪費錢財,都是裴瓔慫恿的。這話也只有他敢說。

太子說:“學生受教了。但不知道開源如何,節流如何。”

裴瓔垂眸,“此事說來話長,待微臣回去擬一個折子,再來向殿下陳情。”

回到府中,裴瓔發現寢室房門禁閉,綠冠在外面守著。

綠冠不敢攔他,他推門進去。

毛小白和劉管事一起起身,神情慌張。

劉管事向他行禮,匆匆走了。

毛小白瞪了他一眼,兀自低頭縫荷包。

裴瓔坐在她旁邊,卻發現梢間擺出來他母親的空白牌位。

頓時,他滿腹騷話沒法說了,撇下嘴角,“你都知道了。”

毛小白突然站起來,像一根爆竹一樣燃了,“什麽叫我都知道了?你到底隱瞞我多少事?身份一會兒一變,就不能讓我安安生生過日子嗎?”

裴瓔做出被嚇壞的樣子,身體連連往後仰,“夫人不要生氣,為夫瞞著你的,就這一件事兒。”

毛小白拔高嗓門,“就這一件事兒,卻是天大的事兒。”

又反應過來自己會驚動旁人,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說:“剛才劉管事和我說,她發現有人秘密調查他,而且……”

手橫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劉管事懷疑咱們可能要沒命了。”

毛小白雖然一躍成為相府女主人,但骨子裏的卑微思想一時改不了。

裴瓔安慰她,“知道就知道了,這世上還沒人敢動我。”

很囂張的話,卻把毛小白噎的氣不打一出來,“你糊塗了不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擔著這個身份,總有人找你麻煩。”

裴瓔感覺她的言外之意是:找不到你的麻煩,會找我的麻煩。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若是無法給妻子安全感,連家都照顧不好,有何顏面談後面兩項。

裴瓔一時心事重重。

毛小白重新又坐下,“我嫁給你的時候,你說你要辭官,我都已經做好了當鄉間富家翁的準備。行禮都收拾好了。”

裴瓔當下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毛小白自認為很有道理,“綠冠姐姐給我的書裏,有句話說的太對了:悔叫夫婿覓封侯。反正我不求你達官顯赫,就求你平安遂順。”

裴瓔一時恍然,想起養父裴義臨終的話,“找個心思巧美的女子,事事以你為重,安穩過下半輩子。不要奢求……”

裴瓔茅塞頓開,握住毛小白的手,“為夫都聽你的。”

此後十來天,裴瓔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總結父親多年來的為官經驗,寫了一封萬言書。

之後,他托孟津把萬言書轉交進宮裏,帶著毛小白,輕裝簡行離開皇城。

太子看著萬言書上“開源”的種種方案,滿腦門冒汗。

若沒有一個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純臣,這奏疏上頭的法子,完全施展不下去啊。

而禦史府中,張慧迪勸娘親把手中的鋪子處理掉,得知太子派人去相府請裴相進宮商討政事,卻發現人走屋空,只有正屋有一份官印,也傻眼了。

她前世真真切切經歷過那場變革!裴相大刀闊斧的施展政令,凡是和他作對的人,不僅被他砍了腦袋,還被鞭屍……皇城鬧得人心惶惶,內眷都不敢輕易走動……

改革……沒了?

若幹年後。

天下局勢早已變了兩番。

趙應王朝積弱成疾,北疆蠻人長驅直入,攻占皇城。皇室成員倉皇難逃。剛登上皇位的皇帝在逃亡中病逝,五皇子趙鵬被百官擁戴登基……

趙鵬一心想光覆王朝以前的榮光,奈何朝中文武百官貪圖享受,無一人可用,只能偏安南方,當一個富貴皇帝。

而裴瓔和毛小白在天下大亂時,隱居東北夷族的小鎮。

夷族發展蒸蒸日上,毛小白在安穩的環境中,生了二子一女,實現自己最初的願望。

成為十裏八鄉有名的小富婆,嫁了個會讀書識字的相公。每天看著相公教導孩子們讀誦詩經,毛小白覺得這一生很圓滿。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我第在阿江的第1本書。雖然有很多缺憾,但寫到這裏完結了。爭取下本書給大寶寶們帶來更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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