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白疑心其中有鬼，主動和王實商量。

之所以和王實商量，是因為她知道王實有見識，能說出些門道。而且王實還會酌情把這種情況向裴瓔匯報。

不直接和裴瓔說的理由也很簡單。她現在和裴瓔只是主仆關系，沒道理遇到點問題就打擾主子。

如毛小白所料，王實果然把這種情況報給裴瓔。

裴瓔還沒來得及住批覆，就到了入宮的日子。

毛小白被柳如是堵在繡瀾坊，硬逼著換上店裏最新研制出的衣裙，上了柳如是的馬車。

柳如是拉著毛小白的手，左看右看，一會兒說毛小白皮膚好，一會說毛小白臉蛋靚……

毛小白心底更加不安，尋思著找個機會逃走。

柳如是甩出一根“胡蘿蔔”，吊毛小白的胃口。

“現如今想必你已經看出來了，我的確是有意強迫你進宮獻寶，且這也是皇貴妃娘娘的意思。你如果做好了，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但你做不好，對我來說無所謂，皇貴妃娘娘定要重重責罰你。”。

又是威逼又是利誘，毛小白慘白著臉，連忙說道：“小人不敢，小人一定聽主子的話。”

進了兩道宮門。

一行人下車。

由內侍領著禦花園走。

即將走到禦花園，毛小白就聞到空氣中浮動著脂粉味，還能聽到姑娘們清脆如鈴的笑聲。

柳如是感慨：“咱們陛下可真是個風流人。這個流觴曲水盛宴，可真是咱們女兒家的狂歡。”

毛小白哆哆嗦嗦的跟在他後面，像被嚇壞了的小雞仔，腦袋都想埋進自己的翅膀裏。

柳如是給宮侍使了個眼色。

宮侍甩了一下拂塵，用公鴨嗓子大叫，“既然姑娘身懷異寶，請隨雜家過來。”

毛小白沒辦法，只能跟著內侍又過了兩個門。

每個門都有禦林軍守衛著。

她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劍，就覺得那些刀劍會往她身上招呼。舉止更加小心謹慎。

那是停在一座假山底下。

“姑娘，一下就在山上的觀景臺裏候著。”

毛小白苦笑道：“公公……公公，小人有些內急，想立刻如廁。”。

內侍橫眉冷豎，“放肆，此處豈容你撒野。”

毛小白哭喪著臉，跳腳，“小人真的必須得立刻如廁，褻褲，褲臟了！”

內侍凈了身，伺候妃嬪主子，很清楚女人家的那點事兒。

不耐煩的又甩了一下拂塵，“真是晦氣……得了，你就去假山底下，拾掇拾掇。”

毛小白連忙提著裙子跑到假山底下。

禦花園中有湖，湖中飲用活水，活水就流經這假山下。毛小白看書的時候，知道紅葉相思的典故。暗自揣測，也許她可以順著水游到宮外。

毛小白飛快的脫掉鞋襪，外面的裙子，悄無聲息的下水。

內侍在外面等候了許久，揚聲喚毛小白，沒聽到回應，進來一瞧，卻發現了一雙鞋襪和衣服。

假山下面這道流水，沒人知道到底有多深，有沒有潛藏著暗流，基本上跳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

畢竟是宮裏，守衛森嚴，怎麽可能留下活水這麽大破綻！

當即大叫：“快來人呀，這裏有人溺水了。”

皇帝在上面的觀景臺，聽到山下鬧哄哄的，率領他的愛妃美人們下來。

打撈落水屍體的禦林軍和內侍，嘩啦啦的跪成一片，喊人過來的那是砰砰磕頭，說明原委。

皇帝摸著旁邊美人的小嫩手，費了好大勁兒才想起毛小白是何許人。

裴愛卿的心頭肉！

這個柳如是做事真是荒唐，把人帶進宮來，卻不和他事先報備，結果人在宮裏出事了，裴愛卿豈會善罷甘休？

裴愛卿真要發火處置柳如是，他得費好大一番勁兒，才能保住這個柳如是…

皇帝覺得掃興，臊眉耷眼的問，“人撈上來了嗎？”

底下的人又是砰砰磕頭。

鬧出這麽大動靜，都沒見個影兒，估計是漂沒了。

皇帝覺得晦氣，臉上布滿陰雲，擺駕回宮。

而另一邊。

柳如是把毛小白交代給內侍，小跑著去見皇貴妃。

她今天做的事可很了不得呢。

那個玻璃彈子上，塗了一種奇異的香料，和之前她進獻給皇帝的神藥相融合，就會產生一種劇毒。

也就是說，皇帝吃了神藥不會出事兒，多數人接觸玻璃彈不會出事兒，但有皇帝接觸到這個玻璃彈子，就活不過三息。

柳如是作為一個現代人，並沒有古代人那種弒君弒父誠惶誠恐的心態。但她好歹下手殺人了，有一種謀財害命的倉皇感。

見到皇貴妃，看到這個女人身上真自若的氣質，罕見的愧疚，很快煙消雲散。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只是想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好，能有什麽錯？

柳如是跪下磕頭：“娘娘，按您的吩咐，毛小白送禮去了。”

一旦事成，謀害君命的人就是毛小白。

屆時拿下毛小白，就相當於掌握裴瓔的軟肋。她兒登基一事會更加穩妥。

皇貴妃想到那個場景，兀自陶醉的閉上眼。

“娘娘不好了。”

內侍匆匆忙忙的進來，“出大事兒了。”

皇貴妃按耐住心中的喜悅，擺出冷漠威嚴的臉。“何事如此慌張！”

內侍刷一下，跪倒在地上，“去陛下面前獻禮的那位姑娘，投河自盡了。”

“什麽！”

“怎麽可能！”

站著的皇貴妃，跪著的柳如是，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皇貴妃很快反應過來，“那她現在人怎樣？”

內侍哆哆嗦嗦的說：“那姑娘沒撈上來，估計人沒了。”

“那她身邊的東西呢？”

內侍一臉茫然，“什麽東西？”

柳如是說：“那姑娘身上帶著的寶貝呢？”

內侍哭嚎著拉長嗓音，“也沒見著！”

皇貴妃揮手，打發走內侍，視線落在柳如是身上。

皇帝現在身邊的那群美女中，有她安排去的心腹。

好不容易借那幾個女人之口，說服陛下舉辦這場曲水流觴盛宴，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進宮獻寶，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弄死皇帝，沒想到這女人沒了。

若是就此收手，柳如是進獻的虎狼之藥，很快就會被陛下發現弊端，屆時陛下嚴刑拷打柳如是，肯定會牽出蘿蔔帶出你把她交代出來。

在陛下身體強壯之時，讓他猝死，是最好的選擇。

皇貴妃說：“既然你選的人沒了，那就由你去吧。”

見柳如是不願意，皇貴妃捂著嘴咯咯笑起來，“以前我還真以為柳娘是個人物，沒想到也有會手畏腳，裹足不前的時候。榮華富貴就在眼前，為什麽要拒之門外呢？”

柳如是知道皇貴妃在用激將法，想利用自己謀害皇帝。一旦失手，她就是頂罪羔羊。皇貴妃會安然無恙。

但她穿越到這個世界，所求的就是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如果做不到，那她穿越還有什麽意義？

狠狠心，和皇貴妃談條件，空口白牙要求皇貴妃減免她鋪子裏三成賦稅。

皇貴妃心道：不就是個把銀子嗎？給你就給你。她才不是小家子氣的那種主子。

當即允了。

柳如是心頭大定，又覺得自己要少了又，繼續開始討價還價。

兩人漫天做夢的分割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終於達成了一份雙方都滿意的協議。

柳如是帶著玻璃彈子去勤政殿見皇帝。

勤政殿外，劉進忠摸著粘在嘴上的活著，慢條斯理的對柳如是說：“陛下在殿內見大臣，現在不方便見你，且隨雜家去偏殿等候。”

劉進忠和柳如是算是半個相熟，在沒人的地兒，摸進柳如是的衣服裏，熱烘烘的拱著她，“好妹妹，可讓哥哥想死了……”

柳如是心中有事，懶得應付他，抱著他脖子又親又咬。

很快見血。

劉進忠嗷嗷叫的完事了。

這才領著柳如是進殿。

勤政殿裏裏不僅有皇帝，還有裴瓔。

裴瓔手持笏板，拱手進言，“臣聽聞陛下受了驚嚇，特來進寶以悅陛下。”

柳如是在承重柱後面站著，暗自咋舌。

原還以為是劉進忠故意卡她，想侃油。原來殿裏面真有人……

劉進忠甩著拂塵上前，對皇帝耳語兩句。

皇帝懨懨的揮手。

裴瓔很有眼色的告退。

柳如是從城中後面出來。

……

裴瓔站在殿前廣場，仰望著藍天，不期然想到北疆的藍天。

一望無際，藍得深邃，大雁橫空飛過。

若是有機會，他真想再去看一看。

時間靜靜流淌。

殿內傳出劉進忠尖銳的叫聲。

“陛下！快傳太醫！”

劉進忠心裏很清楚，他畢生的榮華富貴全寄托在皇帝身上，所以他一直忠心耿耿的當皇帝養著的一條狗。

皇帝死了，他也就完了。

叫聲驚起殿外的飛鳥。

皇貴妃浩浩蕩蕩的儀架來了。

前有內侍鳴鑼開道，後面跟著大小官員的內眷。

架攆停下。

皇貴妃伸手，搭在大宮女的雙手上。居高臨下的問裴瓔“裴大人為何在外等候？”

話音剛落下，劉進忠又哭嚎的喊了一嗓子。

“陛下！你睜開眼看看我！”

皇貴妃鎮定自若，優雅從容的倒吸口涼氣，用手絹捂著嘴巴，有大宮女扶著站起。

一邊奔跑一邊哭喊，“陛下！”

隨行的內眷心頭閃過不好的預感，都學著皇貴妃的模樣，用手絹捂著嘴嗚嗚哭起來。

裴瓔看著這群女人，眉頭都沒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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