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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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貴妃即便再有想法,態度也保持的很和善,架子擺得很高。

只微微頷首,就能頤指氣使。

身邊的大宮女代主傳話,“給客人看座。”

這個座,自然只有裴瓔有。

但裴瓔這時偏偏學話本裏謙謙公子禮遇佳人的風範,拱手示意毛小白坐。

毛小白沖他眨眼睛:你莫不是真和這位女子有什麽瓜葛?

裴瓔抿嘴微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毛小白微怔,視線在裴瓔和主位上那個女人之間打量。

裴瓔喉嚨裏滾出一聲低低的笑,只要距離他很近的毛小白才能聽到。

毛小白瞪圓了眼睛:你笑什麽?

兩人這番互動,一絲不落的落在皇貴妃眼中。

皇貴妃在後宮見多了這類女人恃寵而驕的戲碼,背地裏不知多少次跳腳罵著賤人……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兒,腦仁兒開始疼。

大宮女太熟悉皇貴妃的舉止細節,熟練的替她按額頭,低聲訓斥女使,“楞著做什麽!還不快給客人看座。”

兩把椅子故意分開擺放。

毛小白坐在了距離主位稍遠的地方。

皇貴妃撐著額頭,眼神淩厲的看著她,“聽說,你是個寡婦,嫁到夫家還沒過夜,就克死了夫家全家人。現在,還想勾引的官家。你知不知罪?”

毛小白暗自咬緊後槽牙,全身繃足了勁兒,深吸一口氣,“夫人這話說的太沒道理了。我那夫家哪裏是我克死的?明明是他們得罪了相爺,自討的死路罷了!夫人若是認為我那夫家死的冤枉,應當去找相爺對質,何必問詢我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小女子?”

“至於勾引官家的罪名,那更是天大的冤枉!”

“柳如是手裏有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暗地裏養了多少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個個都和官家關系匪淺。夫人不直接找柳如是算賬,卻要逼迫我一個清白婦道人家?難不成是想要我的命?”

“我的命雖然卑賤,也是娘生爹養的一條命啊。夫人若想栽贓冤枉我,我總少不了去登聞院敲響那口大鼓,讓滿城的官老爺評評理,究竟是我該沈了那荷塘,還是夫人居心叵測,心思歹毒。”

話音剛落,大宮女用尖嗓門厲聲呵斥,“大膽。”

皇貴妃更覺得頭疼。

她十四歲入宮。入宮沒多久就承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搞死皇後,榮登皇貴妃的寶座。這十多年來,即便有人對她心懷怨恨,天天紮小人詛咒她去死,也從沒敢人當面指著她,鼻子罵她居心叵測心思歹毒。

毛小白攤開手聳聳肩,看向裴瓔。

裴瓔捂著嘴低笑,“你這丫頭,真是讓我慣壞了。夫人只是和你開一個玩笑罷了,脾氣這樣驕縱,連個玩笑都開不得了?”

毛小白皺著眉抱怨,“我哪裏知道她是要和我開玩笑,萬一她和柳如是一樣,前腳說的好好的,後腳就把我綁了進獻出去,我找誰哭呢?”

皇貴妃聞言,狠狠按著胸脯子,喉嚨裏湧上一口血腥味。

這個賤貨狐媚子,今天是故意來氣她的!

皇貴妃越是生氣,嘴角的笑容反而更明顯,“本……我的確是在和你開玩笑。我知道你和柳如是之間有些誤會,特意想幫你們說合。”

毛小白徹底傻眼了。

“我和柳如是……誤會……說和……”

裴瓔說:“有勞夫人費心了。前些天這丫頭還和我抱怨,眼饞柳如是偏宅裏的一些物件,卻拉不下臉和柳如是討要。有夫人從中作保,想來柳如是定會給我們一個面子。”

皇貴妃趁機問:“是什麽物件?”

毛小白說:“是一種能代替窗戶紙的叫玻璃的東西,還有那種能流淌熱水和冷水的浴桶,還有那種小巧的能夠放大的鏡子。”

“對了,我進了她那屋子,都沒有看到炭盆,但屋子裏面很暖和。也不知道柳娘使了什麽妖法,竟能做到這種程度。”

皇貴妃心中暗驚。

她何嘗不羨慕柳如是的技能,也曾派人旁敲側擊的暗示柳如是交出這些手藝。但都被柳如是軟綿綿的擋回來了。

柳如是投靠了皇帝,自然看不上她的示好。

皇帝則看不上柳如是那些奇技之術,利用她在宮外搭建了一個安樂窩。

都是一群不省心的。

皇貴妃閉了閉眼,深色淡淡,“沒想到你倒是個有心的。”

大宮女悄聲在皇貴妃耳邊說了兩句話,“柳如是是個難纏的小蹄子,面前這個同樣難纏,不如讓他她們狗咬狗。”

皇貴妃挑起黛眉,眼神柔和了很多,“既然你有心向柳如是討要這些物件,本,咳咳,本夫人自然要替你做主。但至於能否討要回來,本夫人也不敢下斷論。”

毛小白眨巴著眼睛,腦子飛快的轉。

這幾天她一直考慮,如合從柳如是手中掏出點東西又能全身而退,而宮中這位貴人的出現,可不就是瞌睡了送來的枕頭嗎?

毛小白起身,規規距距的福身行禮,“夫人,常言道授人予魚不如授人予漁。與其向她討要一些物件,我更想去她身邊某一個差事。”

皇貴妃沒想到毛小白會有這樣的想法。

裴瓔也連連側目。

毛小白低眉順眼的站著,倒是淡定從容的很。

皇貴妃算是發現了,別看這個小寡婦位卑言輕,但鬼點子很多,而且很有氣勢。不知道是不是裴相教出來的。

而毛小白向她請纓去柳如是身邊做事,便是向她投誠,以後會為她所用。她輕而易舉的收服了一枚很好用的棋子,而這枚棋子還帶著裴相的勢力。

相對於柳如是虛情假意的示好,毛小白顯然更好用。

皇貴妃想通其中關鍵,整個人徹底放松下來,對毛小白甚是和善。

“普通女子哪有你這份胸襟氣度,本夫人十分欣賞。你放心,本夫人會盡力達成你的願望。”

從畫舫出來後,毛小白還暈暈乎乎的回不過神來。

“白公子,因為貴人不僅沒有責罰我不識擡舉,反而要幫我?我是不是在做夢?還是說那位夫人在逗我玩……”

裴瓔說:“宮中的貴人一言九鼎,輕易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而貴人輕易不出手,出手肯定就有目的。”

毛小白細細品味,“我想明白了。”

裴瓔挑眉,“這麽快就想明白了?”

毛小白老神在在的說:“我在鄉下見多了。漢子們在外有女人,家裏的婆娘就沒有能坐得住的。這位貴人分明是想讓我和那柳如是打擂臺。”

裴瓔說:“你怕嗎?”

毛小白揚起小腦袋,“走著瞧唄。”

這時,畫舫邊上放下擺渡的小船,兩人通過搭板上船。

水面波瀾,搭板瑤晃,毛小白站的不穩,身體也跟著晃動,心裏就有些害怕。

裴瓔後面扶著她身體,手臂托著她胳膊,把她穩穩地放上小船。

夜色裏,毛小白瞪大了眼,整個身體都繃直了,大氣不敢出。

兩人上了小船,裴瓔又自覺的坐到另一邊,好像剛才貼她很近的人不是他。

晚風幽涼,她還能感到後背殘留著他的體溫。

男人的溫度竟這麽高!

毛小白摸了摸發燙的臉蛋,狠狠的在心裏嘆了口氣。

十幾天之前,白公子旁敲側擊的問她,願不願意跟了他……

他是對她有意的吧?

毛小白飛快看了一眼旁邊那人。

水天交融的夜色裏,光芒點點,氤氳出暗黃色淡橘色的霧氣,這個人就像夜色裏的歌聲,飄渺而不可捉摸,但真真切切的就在她身邊。

他真的對她有意嗎?

若是有意,為什麽不直白的說出來?比如像戲文裏的秀才那樣,作揖行禮,道一句“小生這廂有禮了”……

船吱吱呀呀的往前走,毛小白故意扭轉頭,倚在船舷上,手伸進水裏,抓飄過來的蓮花燈。

裴瓔叮囑她,“夜裏水涼,莫要感冒了。”

毛小白回頭瞪了他一眼。

裴瓔微怔。他敏銳的感覺這一眼裏包含了很多情緒,但又無法準確分辨出來,落的心頭惴惴。

艄公大笑,“俊仔,大好的夜色,怎麽不帶姑娘去放燈呢?”

裴瓔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問毛小白,“上元節放燈非常靈驗,不如你也去試試?”

毛小白當然知道上元節放燈,善男信女求的多是姻緣,此刻故意說:“我當然要放燈!求我在柳如是身邊的差事順順當當,這一年裏財源廣進。”

艄公連聲嘆息。

裴瓔卻笑了起來,“這很好。很好。”

他可聽說,這丫頭的志願就是,賺一大筆銀子,再找一個相公。對相公的要求是,長得漂亮,會讀書寫字。

裴瓔摸了摸自己的臉,愉悅的想,這倆要求,他應該都滿足了。

上了岸,裴瓔去買燈,毛小白留在岸邊擺弄兩人的面具。

鐘馗面具說:“小生這廂有禮了。”

豬八戒面具說:“公子安好。”

鐘馗面具說:“你且看那良辰美景……”

身後有人撲哧撲哧笑了。

毛小白趕緊轉身,把兩個面具藏在身後。

來人高冠博帶,衣裳錦繡,一手抓著一把折扇,另一手負在身後。

正是孟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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