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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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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裏,毛小白一手捂脖子,另一手揪起被裴瓔扯成兩片的衣領碎片,囫圇地把衣服布料往上堆,咬著唇瞪他。

裴瓔靠在轎壁上,猛地松開手,淡然地移開視線。若是視線明亮些,毛小白說不準能看到他發紅的耳朵。

但毛小白此時心思慌亂,什麽都顧不上。且轎子顛簸,她沒坐穩,磕在他膝蓋上。她穿著輕薄,都能感到他衣料很厚實,當即往後挪動,力圖和他拉開距離。

巧得很,裴瓔也向一側移動。

轎子裏本就容納一個人,即便兩人再想貼在轎壁上,轎子一顛,又不可避免的碰上了。

這次,她的腦子隨著轎子擺動,散開的頭發甩在他臉上。

裴瓔無處可逼,擡手扒拉開她的頭發。

毛小白側著頭,“嘶嘶”喊疼,整個身體往他這邊靠。

裴瓔微微蹙眉。這小女子頭發有馥郁的香味,衣服上也有幽香。許是香味太重,嗆得他喉嚨發癢。

不過他揪她頭發,把她拽疼了。

他松開手,毛小白卻不知,只想著盡量往他那邊靠,好緩解頭皮的緊繃。

但她能靠過去多少?

脖子往一側伸展,下巴就搭在他肩膀上,唇瓣擦過他耳垂,呼出的氣體正好噴到他耳朵裏。

裴瓔心尖顫抖,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出手推開這女人。

隔著兩層細紗,手掌感到一片溫熱。

觸感還不錯。只是……他摁到這女人的腰?還是腿?

黑暗中,毛小白也瞪大眼。

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白公子,趁著什麽都看不見,她處於逃命狀態不敢聲張,就可勁地占她便宜。誠然,占便宜不會掉塊肉,但她憑什麽被白占便宜?她非得讓他掉塊肉,心裏才能舒坦。

當即扒著他肩膀,磨著牙齒,狠狠咬上他後脖頸。

嘗到血腥味,才松口。

他倒是硬氣,一聲沒吭,只是呼吸聲急促了些。

毛小白在他耳邊冷哼,“疼嗎?活該。”

裴瓔盡力靠在轎壁上,緊緊閉著眼。

確實疼,但不是脖子。

以前真沒看出來,這丫頭不省心。

裴瓔憋著口氣,換了個坐姿,低聲說:“你安分些,我稍後送你回府。”

毛小白再次磨牙,也低聲質問他,“你摸著良心說話,是誰不安分。”

裴瓔一噎,斜著眼瞅她。

眼睛適應了黑暗,倒是能看到事物大致的輪廓。而這個小女子,那雙眼睛比他屋裏的夜明珠還亮。只不過此時眼珠子騰燒著熊熊烈火。

不管是巧合還是意外,他摸了這女子,確實應該負責。

裴瓔解下裘衣,甩到旁邊,“快披上。”

他的衣服上,有一股清淡的松柏香味,安靜凝神,凈心清腦。

毛小白抱著裘衣,狠狠深吸兩口氣,心思變得清明。

她今天被柳如是誆騙到小巷子,好不容易逃脫出來,卻繞在巷子裏迷路了。若不是遇到小白公子,說不準會被柳如是逮回去。不論剛才有多不愉快,但不可否認,他幫了自己。

她沒道理怪他,但有些話卻得說明白。

“小白公子,我一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我,但也不想主動惹麻煩。所以剛才的事情,請您千萬要替我保密。”

裴瓔撚動著佛珠子,卻想到另一件事。

這女子初始對他很熱情,當街自稱是他的女人,後來不知何故,對他避如蛇蠍,還擺出一副畏畏縮縮的姿態。現在更是拿出巴不得和他沒關系的態度。

他很差勁?

裴瓔有心問個明白,轎子落地了。

王實去第二頂轎子外回稟,“老爺,一路安全,沒有刺客,沒有歹人。柳娘正在門口恭候著呢!”

柳娘看到第一頂轎子外面的王實,笑的腮幫子疼。

她確實沒想到,前腳把那個丫頭拿住,後腳裴相就命人“拿賊”,她有心告黑狀,沒想到裴相親自過來了!

當著裴相的面,她敢說?即便她說了,皇帝還不定站在那邊。畢竟這事她不占理……

現下被點名,趕緊挪動小碎步到第二頂轎子外,福身行禮,“奴家等候貴人許久,請貴人下轎。”

趙瑞在轎中磨蹭了片刻,確實沒聽到外面有動靜,才放下緊張的心,吩咐劉盡忠打起轎簾。

孟長弓也跟著掀起轎簾,扶著孟津出來。

相比而言,第一頂轎子卻毫無動靜。

王實看似焦急,沖著轎子裏的人說:“主子,到了。別睡了。”

趙瑞被偽刺客嚇了一通,不想在院門外多停留,越過第一頂轎子,擡腳邁過門檻。隨即想起今兒這一遭若是缺了裴瓔,性趣會大打折扣,吩咐劉盡忠,“盡快讓裴相進來。”

而第一頂轎子裏的兩個人——

毛小白聽到柳如是的聲音,疑心這位小白公子特意把她送回柳如是的魔窟,嚷嚷著逃跑,卻被裴瓔眼疾手快捂住嘴。

兩人的臉緊緊貼著,毛小白從他身上聞到更清晰的松柏馨香,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卻沒有趁機咬他。

估摸著那兩人已經進了院子,裴瓔施施然下轎,同時給王實使眼色。

停在門檻內的孟津雙手攏在一起,註意到裴瓔穿著單薄沒有披裘衣,快步走過去,頭頂高聳的發冠輕輕顫動,“裏面有什麽呢?遲遲不肯下來。”

裴瓔攔在他面前,“裏面有寶貝,得趕緊送回去。”

同時,王實招呼轎夫起轎掉頭。

孟津目送轎子走遠,從轎夫吃力的神態判斷出,轎子裏有重物,估計是個人。但也只是笑笑,沒點明,“官家在前面的等著,快跟上。”

屋裏暖香襲人,輕紗飄搖,鈴鐺陣陣,歌舞宜人。

裴瓔和孟津席地而坐,手中把玩著杯盞清談。兩人左右都有侍女伺候酒水。而上位的趙瑞左擁右抱,仰著頭由侍女餵葡萄。

舞池中,胡笳樂調越快越級,穿肚兜披輕紗的舞女飛快旋轉,肚兜上墜著鈴鐺,舞女手腕和腳踝上也綁著小鈴,每一個動作,在樂調飆到近乎嘶啞崩裂之際,舞女把身上的輕紗甩開,或跪或站擺出定點的姿勢。

趙瑞眼神迷離,胡亂地鼓掌,嘴裏塞著葡萄,叫好的聲音含糊。

這一曲跳完,舞女退下。

緊接著,胡笳奏響蒼涼的曲調,一個臉上蒙著輕紗的,全身裹著緊身黑衣的舞女上場。

孟津品咂著鮮艷欲滴晶瑩剔透的酒水,側頭和裴瓔說:“這個柳如是,花樣確實多。你看這身衣服。”

裴瓔眼角掃過去——

黑衣勾勒出飽滿的酥胸、挺翹的臀部,但手腕腳踝和纖腰卻露出來,柔膩婉轉,妙曼多情。

孟津說:“該遮的不遮,該露的不露,厲害呀。”

胡笳曲調驟然一變。

黑衣舞女隨著曲調扭腰,擺臀,柔臂,擊掌……每一個轉身,都把胸臀挺出來,轉回去的時候,眼角卻朝主位上瞟著,宛如貓兒眼一般的眼神,恁是勾人。

趙瑞看的眼神發直,隨手把身邊兩個女人推開,向黑衣舞女招手,“美人……美人!來,來,過來……”

舞女前進一步,後退三步,再前進五步……就這麽吊著趙瑞。

趙瑞忍無可忍,從坐席上站起來,把舞女拉倒懷裏。

孟津狠狠灌了一大杯酒,搖晃著身體站起來,自覺退場。

裴瓔也跟著離開。

離開房間時,回頭又看了一眼。

如果他沒猜錯,這個舞女是柳如是留著的王牌,因為毛小白逃了,柳如是硬著頭皮使出殺手鐧。但如果今天毛小白沒有逃走,現在被趙瑞拽到懷裏的,就是她了。

走出屋子,奢靡的香氣淡了很多。

孟津不顧形象地伸懶腰,仰頭看著東邊天上的彎月,輕聲感慨,“柳如是在兩年前嶄露頭角,你把她引薦給官家。而今,官家行事越發糊塗,再也不見前些年的精明,甚至連先祖遺訓都置之不理。”

“天子如此,百姓該如何?”

“至璞,時至今日,我都不知道當初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裴瓔攏著袖子,站在他旁邊。屋檐下的綢紙燈籠搖晃,照出他被凍得發紅的臉,“既然已經走到今天這一步,就不要去想是否後悔。梅公,即便沒有你我二人,只要官家身邊跟著劉盡忠,就肯定會有別人做同樣的事。”

孟津怔怔地想了會兒,恍然輕笑,“不說這些了。”

攬住裴瓔肩膀,帶著他往一邊走,“說說轎子裏的人。你把裘衣留在轎子裏,王實又急切地使喚轎夫把轎子擡回去……裏面那位是你府中的人,且還是女眷?該不會是,上次在繡瀾坊遇到的那丫頭吧。她去崇雲寺給玲瓏吃剁椒魚頭,玲瓏愛吃嗎?”

裴瓔側眸看他,“你?”

孟津拉長臉,惡聲惡氣地說:“你那個寶貝貓,每次見我都撓我,還不許我派人給它吃剁椒魚頭?”

裴瓔說:“我以為,剁椒魚頭是一道菜,但為什麽要把生的魚頭和生的剁椒放在一起?”

孟津傻眼,“啥?”

裴瓔說:“所以,玲瓏叼了魚頭,把剁椒留下了。”

不知不覺,月上中天。

毛小白感覺顛簸的轎子停下,趕緊掀起轎簾冒出頭。

王實扶著她,長聲嘆息,“丫頭,你今天可把哥哥嚇死了。”

毛小白揣測,莫非王實發現她失蹤,向小白公子求救,小白公子坐著轎子去接她?可她隱約看到後面還有兩頂轎子,而且柳如是對轎子裏的人畢恭畢敬……

也許,後面的人是小白公子的友人、右相府的主子。

毛小白腦中浮現出孟津寬袍廣袖的樣子,心中暗道:救命之恩大於天,她有機會一定回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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