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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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熱氣熏人。

裴瓔身穿單薄的深衣,卷了一本書,一腳踩在羅漢床上,一腳踩在地上,大咧咧坐著。身後的軟枕壓出褶皺,越發襯得他身姿羸弱。

王實則一眼看到,這位主子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蛋。當真色若天人,珠玉在前。隨即心頭一凜,垂手躬身,聲音越發恭敬,“主子。”

裴瓔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書。

不久之前,素梅替他更衣,他腦中全是那丫頭前腳笑瞇瞇地哄他,說給他做長壽面,後腳就把他領到廚房,帶人拿住他。

他這個相爺的臉面,簡直丟到千裏之外了。

出神之際,冷不防腰身突然被人抱住。

裴瓔這才發現,他竟傻楞楞地盯著素梅的臉,還被她嬌滴滴地纏住。當即大怒,一巴掌甩出去,喊她滾。

素梅哭著跑了,徒留給他一身腌臜的脂粉臭氣,熏得他腦殼疼。

裴瓔靜靜地翻了兩頁書,心中稍定,“前院來客的禮單,著劉管事仔細記錄好,不可馬虎。但凡發現逾制的物件,另外著人記錄清楚,一五一十回稟給我。至於回禮,讓劉管事斟酌處理。向客人們解釋一句,本相身體不爽利,就不出面支應了。”

王實頭垂得更低,“小人遵命。”

裴瓔接著說:“崇雲寺中清冷,本相命人把玲瓏接回來小住。玲瓏喜歡的吃食,你命人準備好了。”

王實:“是。小人曉得了。”

裴瓔再說:“這兩天本想不見任何客人,有來訪者,都擋了。”

王實毫不遲疑,“是。”

心中打鼓:主子從不主動吩咐這些瑣事,但府中一直這樣運轉。今天怎麽一五一十地叮囑他?

隨即想到通縣張姓人敲登聞鼓,告主子禦狀,朝中彈劾主子的奏折像雪片一樣飛……

王實猜測,主子肯定是要搞大動作!他們做下人的,一定要幫主子把家門守好……

王實立刻打了雞血,擲地有聲,“主子放心,小人一定做好您交代的事情。小人告退。”

走路生風,很快走到門邊。

“回來。”

王實當即轉身回去,恭敬地躬身,“主子。”

裴瓔放下書,緋色的唇抿緊,“你且說說,有人在你生辰時,答應給你做長壽面,結果卻爽約,該如何應對?”

“啊?”王實腦子轉的再快,此刻擰了一團亂麻。

裴瓔站起來,長袖從地面劃過,施施然走到王實面前,“不僅爽約,還立刻翻臉,帶人來抓你。這是何意?”

王實支吾著說:“這……居然還有這樣的人!應該抓起來打殺了。”

裴瓔挑眉,“嗯?”

王實直覺自己說錯話了,立刻改口,“不不,也許別有隱情,應當探查清楚。”

裴瓔擡擡下巴,“那你說說,有什麽隱情?”

王實腦子裏全是疑問,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他哪兒知道什麽隱情?關鍵時候,想起自己剛完成的任務,七竅通了六竅,只剩這一竅,須得仔細探問。

“主子,不知您說的這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裴瓔聲音又冷又脆,如冰泉濺玉石。

“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

王實低著頭,嘴角飛快地翹起,又落下,“若是男人做這等前後不一的事情,說明此人朝三暮四,不可信任。但若是女人……”

故意賣給了關子。

裴瓔不覺有異,追問,“女人如何?”

王實眼睛一亮,想起毛小白那張俏生生的小臉蛋,頃刻有如媒婆附身,捏著嗓子說:“主子,小人常聽說,女子最是難纏。尤其對付男人時,更是口是心非,欲拒還迎。”

裴瓔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臉色淡淡的,“吩咐下去,收拾一間客房。府裏住了一位姓白的公子。讓那丫頭過去伺候。”

王實這次應得滿身熱血。親眼瞧著主子從垂髫少年,長成葳蕤青年,終於對女人開竅了!等主子娶了媳婦,再生一群小主子,相府就要熱鬧了。

王實繃著臉告退。

王虛守在外面,探頭探腦地問:“實老弟,什麽情況?”

王實一臉驕傲,“虛老弟,你得叫哥。”

王虛咬牙,皮笑肉不笑,“實老哥,什麽情況。”

王實食指一擺,“府裏,好事將近。瞧好著吧。”

前院裏,劉管事忙的腳不著地。見到王實,就把他抓了壯丁。王實把她拉扯到角落,盯著她細長的眉毛,不再像以往一般,害怕她刻薄的面相,“劉娘子,好事。”言簡意賅把主子和毛小白的事情說了,食指比在嘴上,“不要聲張,仔細安排。”

劉管事一巴掌拍在王實腦門上,“你個混賬東西,怎麽不早說?”

當即甩開手絹,指著一個侍女,“去,把飯婆子給我叫來。”

王實揉著腦袋,小心翼翼地賠小心,給劉管事摁揉肩膀,“劉娘子辛苦了。相府在劉娘子的管教之下,嚴實得滴水不漏。須知道,多少爺們在外面威風凜凜,結果卻後院起火,因為府中的腌臜事栽了跟頭。”

劉管事瞇著眼睛,臉頰兩腮的肉凹陷進去,連句客套話都懶得回應。

王實突然反應過來,正色說道:“劉娘子,你看這毛姑娘,為人秉性如何?主子現在在意她,若她是個壞心眼的,勾得主子走了偏路,這可……”

劉管事睜開眼,眼中帶著刀子。

王實噤聲了。

劉管事拍著自己胳膊,不茍言笑,“王管事,主子的事情,主子自有定奪。咱們做下人的,辦好差事,比什麽都強。退一萬步講,若是那丫頭有壞心眼,飯婆子一早就稟告上來了。”

說話間,飯婆子過來。

劉管事見飯婆子一臉要哭的沮喪樣,呵道:“你這是何故?”

飯婆子一五一十,把毛小白崇雲寺上香,她告誡毛小白漂亮男人信不得的事情道來。

王實連聲感慨,“你這老虔婆,就見不得別人好,是吧?”

飯婆子苦著臉為自己辯解,“我也不知道……”

劉管事擡手,“行了。別吵了。主子的意思很明確,不要驚動旁人。咱們就照做。飯婆子,以前怎樣,今後還怎樣,把那丫頭調到青竹園,伺候姓白的貴客。至於其他的事情,你們定要管嚴嘴,不要聲張出去,有碎嘴的,直接打出去。”

緩了口氣,繼續說:“飯婆子,你家那個姑娘,你教得很好,既體面又大方。我也放心把毛丫頭交給你。你好好教她。”

飯婆子心頭一激靈,明白劉管事的意思,舔著臉笑道:“劉姐姐,您這不是折煞我嗎?您以前連宮裏的貴人都管教過,親自教毛丫頭,不是更好嗎?”

劉管事臉色微變,“胡咧咧什麽!她若是能過了你這關,我自然要親自教她。”

飯婆子和王實對視一眼,紛紛說道:“劉娘子……劉姐姐……”

劉管事說:“主子只是對那丫頭起了興趣,往後如何,誰也說不準。事情不到最後一刻,就不能蓋棺定論。咱家主子是做大事的人,娶妻生子開枝散葉,固然是人生一大事,但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你們拿捏好了,不要忘了本分。”

兩人被訓,沒有絲毫不忿,低頭應是。

雪落得更大。

皇城。

淑惠皇貴妃所居住的靜淑殿偏殿裏。

柳如是抱著她喜歡的木馬,滿臉通紅,一身嬌汗,承受隆恩。

趙瑞草草完事後,懨懨地任由宮人服侍。

柳如是披著寢衣,衣裳半遮半掩,從後面抱住趙瑞,撒嬌耍癡,“陛下,您許久沒來繡瀾坊看奴家了。這些天,奴家給您準備了很多新貨。保證讓您滿意。”

趙瑞怕拍她的小手,“你是個好的,朕心裏清楚。”

柳如是嬌聲抽泣,“只是九公主,對奴家所做的事情,很是看不慣,專程上門挑奴家不是。”

“嗯?”趙瑞甩開她的手,斜了她一眼。一個下賤的娼婦,居然敢編排皇家的公主?

柳如是不驚不慌,笑顏如花,“說來也巧,正是因為九公主來了,奴家才知道,那天在繡瀾坊自稱裴相府中下人的那丫頭,居然就是裴相屋裏的人。”

趙瑞起了興趣,“裴卿的人?”

柳如是舒展纖纖玉手,探進趙瑞褲腰中,仔細伺候。

“陛下,誰人不知道,裴相不近女色,不喜人親近,身邊清清靜靜的。只是哪個男人身邊,沒個把知冷知熱的人伺候。但裴相府中規矩嚴,有消息也遞不出來。奴家能得到這個消息,頭功得歸到九公主頭上。”

趙瑞瞇著眼睛,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個灰頭土腦,留著一條又黑又粗長辮子的丫頭。

俗話說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他偷了半輩子,什麽樣的小媳婦沒偷過?偷來偷去,發現偷起來最刺激的,就是他的臣妻。

想起他的裴卿,再想想那個丫頭。趙瑞全身發熱,壓著柳如是倒在榻上。

這一次,弄得舒爽了。趙瑞心情好,大手一揮,賞出一筆賞銀,還賞了兩個官位……

柳如是心滿意足拜別淑惠皇貴妃,坐著她的楠木馬車出宮。

從皇城到繡瀾坊這兩盞茶的功夫,她已經想了不下三十種,抓那個蠢丫頭的法子。最後敲定一項最穩妥的,招呼侍女附耳過來,囑咐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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