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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人性之火(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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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人性之火(18)

找到我

還有一點讓康斯坦丁說對了。

這只惡魔還真是個欺軟怕硬的, 物色目標的時候,它極其雞賊地繞著義警走,專挑那些在死亡邊緣徘徊過, 卻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下手。不久前附在羅·蓋文身上潛回半山別墅,也是為了毀掉閣樓上的封印物,免得被人順藤摸瓜找出它的來歷。

結果最後和凱勒斯打了個照面就被嚇跑了,連放狠話的環節都沒有,十分丟同類的臉,讓人想不出它這麽渴望回到地獄的原因, 畢竟留在人間的話,碰到好欺負的人類的概率還是要比碰到好欺負的惡魔要高的。

落地窗外,暴雨如瀑。

凱勒斯沒能在奎恩莊園找到康斯坦丁,羅伊說他剛剛離開, 把凱勒斯送進邊境還需要做一些準備,與羅·蓋文靠硬實力和運氣進出邊境不同,魔法師們總有些特別的手段, 被譽為地獄神探的男人尤甚,他行色匆匆地消失在雨幕中, 甚至沒有提前打聲招呼。

看來時間是真的很緊迫了,他向來很討厭在這種極端天氣出門的。

掌心中的溫約符文一閃而過, 凱勒斯思索片刻,放棄了跟過去的想法,他沒有暴雨天逛街的愛好。

就算雨淋不到也不行, 能見度不超過半米, 有什麽好逛的。

“介意給我找個客房嗎?”他擡頭看向羅伊, 少年人的眉眼在室內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等到計劃開始時再來找我吧。我也得做些準備, 如果半路出了岔子,起碼也有補救的希望。”

“當然,跟我來。”羅伊立刻點頭,轉身帶路,邊走還邊介紹莊園裏的娛樂設施都在哪個方向,這些都對客人開放,即使實體化也不會被電子設備捕捉的凱勒斯可以在家裏沒人的時候放心出來玩,因為他和綠箭俠都要去確定被留在人間負責組成這一部分橋梁的失蹤者的具體位置——雖然暫時不能把他們救出來。

康斯坦丁讓凱勒斯盡可能不要在綠箭俠面前露臉的時候,羅伊剛好在場,雖然爆棚的好奇心有些按捺不住,但是壓在頭上的一大摞事宜很好地扼制住了它。

隨著凱勒斯長相的變化,羅伊偶爾也會冒出既視感,總感覺自己好像見過這張臉。

不是很熟,有點印象,但怎麽也想不起來。

那就不想了。

如果你還有心思想七想八,那麽一切都可以歸結於兩個緣由:作業太少,工作太少。

凱勒斯沒有作業和工作,練習進度全憑自制力和悟性。

“讓我想想,烏魯茲的野性力量,哈格拉茲的業力清算……嗯,就這麽組!呃…好像有點不對——”

光與光交織,冷與熱碰撞。

“嘭——!”

一聲巨響後,訓練室的地面上一片焦黑,少年的身形重新顯現,對著狼藉擰起眉毛。

“是比例不對還是符文屬性選得不對,都是攻擊性力量應該滿契合的啊。”

他不信邪地咬了咬牙:“換個比例再來一次。”

然後訓練室便迎來了九連爆,一次比一次炸得響,凱勒斯要是年獸,都得躲到孤獨堡壘去,幸虧義警家族的訓練室足夠結實,地面看著焦黑了一大片,其實雷聲大雨點小,只是衣角微臟,還沒軍|火庫炸安全屋時的殺傷力大。

那就換一個?

看烏魯茲的正位屬性,當成輔助增強符文應該沒錯,那就把哈格拉茲的業力清算換成自然崩解,說不定能弄出來一場promax版本的冰雪風暴。

於是以上步驟重來一遍,這次連地板都沒傷害到,唯獨聲音一次比一次大,凱勒斯拍了拍腦袋,懷疑自己被隔空震出了腦震蕩。

再不濟也是耳鳴。

啊,看不到前進路線,沒有正向反饋的練習真是讓人難以忍受!

他往後一倒,整個人躺在地上,開始打滾,頹廢的氣息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但如果這時候有人進來對他說,你只是一只幽靈而已,練習這些有什麽必要呢,你只要找一棟住滿人的房子然後每天半夜出來嚇嚇人就好了——其恐怖程度基本等同於對女大學生說你不用這麽累你可以退學結婚。

他在地上躺了整整三十分鐘,像一只軟塌塌的史萊姆,從這頭蠕動到那頭,再從那頭蠕動回來,凱勒斯又打起了精神。

符文組合技能,總不能完全指望康斯坦丁,那和等人把飯餵到嘴裏有什麽區別,雖說吃軟飯也是一門本事,但是凱勒斯莫名其妙的在這件事上燃起了勝負欲,他要證明他不是沒了康斯坦丁就對盧恩符文一竅不通!

很快,訓練室內又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

今天整座奎恩莊園一個人都沒有,也許明天,後天也是這樣,凱勒斯認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

但是盧恩符文,或者說,魔法,不是通過練習就能掌握的東西。

*

那天的暴雨下了一整夜,之後也沒能放晴,天空依舊陰沈沈的,太陽像是全部被隔壁的大都會綁架走了,連影子都見不著,層疊的烏雲為城市蓋上槍灰色的幕布,雖然沒有再下過那樣一場幾乎把玫瑰田砸垮的大雨,但偶爾也會有一兩個小時,落下絲線般細密的小雨。

凱勒斯站在奎恩莊園的後院裏,保持著靈體狀態,雨絲只能穿透他的身體,凱勒斯卻忽然覺得有些冷。

這幾天星城的溫度掉得厲害,眼看就要大跨步往深秋時節邁進,但溫度怎麽也影響不到幽靈身上吧,而且這身沖鋒衣還挺厚實的。

康斯坦丁站在凱勒斯身邊,同樣淋著雨,他沒有撐傘,只是任憑雨水順著發絲滑落,沾濕那件黑色風衣的肩頭。

“準備好了嗎?”他問。

“隨時。”凱勒斯說,他臉上一點要前往未知地點的擔憂也沒有,沮喪倒是有點,因為這幾天的努力毫無進度,他反倒可以從地面的焦痕上看出十幾張扭曲的人臉了。

果然人在努力的時候,除努力外任何的事情都是有意思的。

他咬了咬唇,低頭從下往上瞟了康斯坦丁一眼,還是沒說話。

“嗯?”驅魔師察覺到了,疑惑地微微偏頭看向他,男人眼下一片青黑,想必這幾天也一直在忙碌。

“不,沒什麽。”

還是等回來之後再問吧,烏魯茲和哈格拉茲明明就是很適配,為什麽就是組合不起來呢,無論屬性還是比例,他都用上窮舉法了……

康斯坦丁沒有追問,遞給凱勒斯一枚銀色的十字架,正是閣樓裏用來封印惡魔的那個。

“這東西和那只惡魔有聯系,我又在上面施加了一些魔法,”康斯坦丁說,“現在的通道橋梁由十八個人類組成,但打開通道的力量是由惡魔提供的,所以通過那個通道進入邊境的人,身上會殘留惡魔的氣息。當你靠近那些失蹤者時,它就會發熱,指引你方向。”

“然後是羅·蓋文。”康斯坦丁繼續說。

“在人間,惡魔可以附在他身上移動。但它沒辦法附在他身上進入邊境,所以羅·蓋文身上必然有什麽東西——一件物品或一道印記——是惡魔用來控制他行動,並將他錨定在陣眼位置上的。我在十字架裏銘刻了一個轉換魔法,無論那樣東西是否有形,你都可以將其轉換到你的身上。”

康斯坦丁說了一大堆註意事項,語氣沒有多少起伏,也沒有停頓,好像打了許久的腹稿。凱勒斯則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沈甸甸的十字架入手觸感微涼,似乎是純銀制品,做工很是精美,一點也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等到驅魔師終於停止滔滔不絕,他才看向穿著黑風衣的男人,問道:“那我呢?”

絲線般的雨幕落在兩人之間,模糊了彼此的輪廓。

凱勒斯握緊掌心的十字架:“在我成為陣眼將邊境與人間聯通,把費莉希蒂她們全都送回來,再把惡魔帶到邊境之後,我要怎麽回來呢?”

“我會把你帶回來。”康斯坦丁看著凱勒斯的眼睛,不避不閃。

他的眼裏甚少有真心實意,向來喜歡用玩笑戲謔掩飾本心,慣於用輕佻的態度糊弄旁人,技巧高超的演員即使直視鏡頭,也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整個世界好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的聲音,然後很快,凱勒斯又聽見了天空中孤鳥淒厲的哀鳴——哪只傻鳥雨天出來遛彎。

不過這倒是提醒他了。

凱勒斯取下左耳上的銀翼耳釘,遞給康斯坦丁。

“我相信你,它會帶你找到我。”

看著那枚耳釘,康斯坦丁的表情好像忽然僵住了,然後他的眼睛裏又多出了一些讓凱勒斯不太喜歡的東西。

見他遲遲不伸手,凱勒斯直接把耳釘扔了過去,耳釘脫手的瞬間,腳下的地面忽然變得柔軟,像踩在棉花上,很快棉花又變成流沙,周圍的雨幕開始扭曲,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漩渦中心傳來,拉扯著凱勒斯。

他沒有抗拒,順著那股力量向前邁了一步。

下一秒,世界顛倒,一切都極速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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