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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深淵暗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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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深淵暗影(4)

理由

客廳裏傳來早間新聞主持人的播音腔, 衛生間的水龍頭一會開一會關,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分外明顯。

薄薄的紗簾連月光都遮不住,遑論太陽, 提姆剛睜開眼就被陽光刺中,他連忙歪過頭擡起手擋住光線,奶油般化開的視野才重新變得分明起來。

這是一間不大的臥室,只能放下一張狹窄的單人床和衣櫃,灰撲撲的吊燈邊緣的膠印已經開始泛黃,墻角還有肉眼可見的一片深色, 應該是樓上滲水了。

但最惹人註目的,還是兇案現場一樣的遍布每個角落的血跡。

哦不,說是兇案現場有點過了,更像是油漆工拎著剛從桶裏拿出來的刷子在房間裏刷步數kpi, 於是滴得滿地都是。

要不是鐵銹味仍清晰可聞,提姆說不定真的會這麽想,直到他撐著床坐起來, 看見滿身的繃帶,記憶才終於回籠。

然後他噗通一聲倒回床上, 安詳地閉上眼。

讓他死吧。

如果說有什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那一定是社會性死亡, 雖說已經因為那家夥破防了好幾次,但這也不是自暴自棄的理由。而且這不合理,他過去又不是沒有發過燒, 通常吃完藥睡一覺就好了, 哪會折騰那些有的沒的, 提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高燒後會拽著人不撒手非要和他聊天, 這就算了, 為什麽他還會想吃冰淇淋?

記憶裏凱勒斯那時的臉色黑到像是要把他丟進冰箱裏做成冰淇淋,不得不說人燒糊塗了就是膽子大。

臥室門吱呀一聲打開,餘光瞄到那個至少半個月都不想見到的熟悉人影,提姆猛地把被子蓋過頭,如果這裏有一片沙漠的話,他會把腦袋插進去也說不定,逃避可恥但有用。

“你就是這麽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凱勒斯看著床上的鼓包,笑了:“提摩西·德雷克,我昨天就應該把你扔在那個小巷裏讓你死於失溫或失血過多,果然社會教會人的第一課就是不要多管閑事自找麻煩。”

“還有,別折騰那個可憐的單人床了,這東西本來就是個木板床,你昨天晚上已經把床板弄斷一塊了——別忘了在房主旅游回來之前把這裏弄成原樣再賠點錢。”

“……我知道了。”鼓包裏傳來悶悶的聲音:“會賠的,韋恩集團有專門的基金來善後。”

凱勒斯:“那我呢?你是打算以身相許,還是我把賬單寄到德雷克莊園?德雷克少總的命值多少?”

鼓包動了動,然後小動物想到什麽了似的,破土而出猛地看向他:“不對,什麽以身相許,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呢!”

有點鈍鈍的腦子終於恢覆了靈光,提姆腰都挺直了不少,目光灼灼:“當初你拜托我調查傑森資料的時候,還有、還有挖墳,你知不知道我當初冒了多大的風險!”

“知道了——”凱勒斯斜倚在門框上,聲音拖長:“我記性沒那麽差,也沒打算賴賬,你真以為天上掉下來隨便一個人砸到我我都會管嗎?”

倒也不會完全不管,但肯定不會自己管就是了。

提姆:“所以,忘掉昨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

凱勒斯:“你確定要把這個要求用在這?提醒你一句,它現在可值錢了。”

lv.60讓他對天之索的駕馭能力大幅上漲,[貪婪之眼]不僅讓他重新擁有一側視力,還附帶強度一般的精神攻擊和誘導,仗著後者和不知道會在哥譚刷新出什麽的游戲,讓凱勒斯過兩天去和超人碰碰他都有不少底氣(畢竟還有氪石光環)。

從第一次在新聞上看見超人的存在起,便一直懷揣的偉大夢想終於摸到了實現的邊緣,兩年前凱勒斯甚至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只能在種花上贏過他了呢。

提姆志氣高潔,不為所動:“就用在這。”

“行吧,如你所願,但是手機記得賠我,你把它打碎的時候天還沒黑呢。”接著凱勒斯從背後變出了一個紙杯桶:“所以你還要吃冰淇淋嗎?”

“……吃。”

“我的手機?”

“賠。”

一分鐘後,提姆如願吃上了冰淇淋,他用木勺挖著藍粉色的膏體往嘴裏送,冰淇淋應該是凱勒斯從房子的冰箱裏找到的,是個雜牌子,能嘗到甜膩的糖漿和色素味,但是對於發了一夜的提姆來說還算不錯,他真的沒什麽少爺病,沒條件的時候橋洞都能住。

吃著吃著,他忽然瑟縮了一下,往墻邊靠了靠,同時嫌棄地擡眼:“離我遠點,你身上好冷,你早上出去了?”

凱勒斯確實出去了,但是是去公寓的洗衣房,趁著提姆退燒昏睡的時間他緊趕慢趕把事情做完,現在已經恢覆男體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黑色沖鋒衣了,不過他身上的冷意可不是因為這件事。

他對哥譚人翻臉不認人的本事大為驚奇,他可不是現在才突然這麽涼的,不顧提姆的躲閃用手背去貼他的臉:“你昨天晚上可不是這個態度!”

“說了不提昨天晚上的事了……不對,我還沒退燒?”提姆皺起眉,抓住凱勒斯的手腕,驚疑不定地擡起頭,眼底劃過警惕:“你的體溫怎麽這麽低,你是誰?”

這種溫度少說死了有一個小時了,反正不可能是活人會擁有的。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昨天戴著面具圍攻他的幾個殺手,不過當時交手時他能感覺到那些人的體溫是偏高的,和凱勒斯的狀態並不相符……而且他自詡對凱勒斯還算了解,這人的性格也很難被表演出來,應該不可能……

提姆重新認真打量了一次凱勒斯。

凱勒斯的衣櫃裏也不知道放了多少件款式一模一樣的衣服,乍一看上去與他們在紐約見面時沒什麽兩樣,唯一區別,也是最顯眼的區別,在於凱勒斯的新發型。

他右側的發絲偏長了點,擋住了眼睛,看起來和以往的三好學生不沾邊了,再帶上點項鏈戒指耳釘紋身可以無縫融入半夜騎著機車炸街的teenager群體裏。

如果真的是其他人假扮的,應該不會做出這麽顯眼的改變。

對於提姆的懷疑,凱勒斯表示理解,神色透出一股做作的悲傷:“現在你知道下著那麽大的雨我還要跑出去給你買藥的含金量有多高了吧,真的很冷誒,我的世界提前進入深秋了。”

提姆:“那你得習慣習慣,哥譚經常下小雨,還很少出太陽,你可以尊稱倫敦為小哥譚。”

“這不好笑親愛的,我是真的冷。”

“我騙你幹什麽,你搜一下就知道了。”

兩人面面相覷,凱勒斯覺得自己的沖鋒衣恐怕還有點薄,提姆則若有所思地望向凱勒斯遮住右眼的長發,眼疾手快地按住人壓過去一掀,待到那抹蒙蒙的灰白撞進視線中,難以言喻的震驚終於湧上心頭,怪不得,怪不得他總感覺凱勒斯身上有種異樣的違和感。

不管是走路姿勢,還是一些小習慣都和之前不一樣了,從早晨凱勒斯推開臥室房門開始,提姆就察覺到他在依墻,扭頭等動作時都會下意識護住右半身,也很少把頭向左邊歪,如果是因為右側視野缺失的話,這些異樣的習慣就能解釋得通了。

提姆的觀察很到位,凱勒斯費了不少功夫讓自己養出新的習慣,他可不想和敵人打群戰,本來以為對面只有五人,掀開劉海(扭頭)才發現右邊還有二十五個。

“你的眼睛怎麽回事,還有你的體溫?你離開刺客聯盟之後去了哪?你不是很厲害嗎,反到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樣子?”提姆的語氣裏帶著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惱火和質問,聽上去有點咄咄逼人了,好像凱勒斯犯了什麽錯一樣,而就算他犯了什麽錯,提姆也沒立場去質問他。

事實上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提姆腦中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又用了什麽糟糕的語氣,一股從靈魂最底層湧上來的恐懼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好像有什麽他無比害怕的事情又要發生了,在他面前,在他手中。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瘋狂給他傳遞信息,可是隔著厚厚的壁壘,只留下一分目眩。

這些異樣抽離得十分迅速,就連凱勒斯都沒發覺分毫,提姆就恢覆了正常,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不太適宜,垂下眼皮,張口道了歉。

凱勒斯抓了抓頭發,沒覺得被冒犯,他能感受到提姆身上剛剛的情緒是空白的,別說惡意了,像是被鬼上身了。

他就是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找個木牌子把解釋刻在上面——鑒於他的手機已經犧牲——不然說不準過一陣碰到傑森和達米安還要再解釋一遍。

真的很麻煩,而且這種事情得從萬物起源開始解釋,導致他每次張口前都得想想怎麽刪減前因後果。

不過現在嘛,也許可以用另一種說法。

凱勒斯眼睛一轉,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隨即意念一動,給自己加了一個白月光濾鏡,張口道:“這其實也是我來到哥譚的理由。”

提姆楞住,他第一次聽見凱勒斯如此飄忽,仿佛下一秒就會破碎的聲音。

他尚未擡起頭,只聽到一句話。

“我不想死,你能幫幫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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