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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深淵暗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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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深淵暗影(1)

哥譚

連綿的陰雨為城市覆上一層水霧, 潮濕的空氣讓傘下的行人也要不時用袖口擦一擦臉,兩條褲腿的顏色明顯要深上幾倍,頭發濕噠噠地貼在臉上, 狼狽極了。

灰霾的天色是這裏最常見的背景墻,分明是坐落在北美的城市,論起垃圾天氣卻能和倫敦一較高下。

今天的雨很快從淅淅瀝瀝到連點成線,陰雲沒有要散去的趨勢,雨勢漸大。

就算沒有風,也可以徹底不用撐傘了。

老約翰聽著傘面上彈珠落地般劈裏啪啦的聲音, 又把傘往下壓了壓。鞋子已經被水浸透,這條路的地磚東缺一塊西少一塊,在成片的積水下根本辨不清哪裏有坑窪,他擰起眉, 因為路邊的積水正卷著垃圾打著旋流進下水道裏,顏色渾濁不堪,很難想象裏面有多少惡心的東西。

如果不是下班後發現車子突然熄火, 怎麽也打不著,他也不用被迫走回家。雨天的哥譚交通狀況要比平日還糟糕不少, 根本就打不到車,公共交通也一樣, 不知道是晚點了還是工人們今天鬧罷工,老約翰在站點等了快要四十分鐘,也沒見一輛能路過自己家的公交車出現在視野裏。

再等下去就要天黑了, 不如走回家, 老約翰想。

他家離公司其實不算太遠, 大約三公裏, 老約翰是一名高級工程師, 薪水還算優渥,決定買房時也特意考慮過通勤問題,那個位置恰好距離哥譚中學也不遠,女兒上學也方便。

“哢噠。”

傘骨折斷了。

“見鬼的天氣,見鬼的哥譚,還有見鬼的拿殘次品糊弄老子的粗脖子比利!”這把傘才買了半年而已!老約翰粗聲粗氣地宣洩著自己的不滿,雨水糊在臉上的滋味可真是糟糕。

雨更大了。

雖然現在他已經渾身濕透,撐傘更多是圖個心理安慰,聊勝於無,但因為路邊恰好有一家便利店,老約翰想了想,還是決定再買一把傘,不然說不準扭頭就把這件事忘了。

便利店裏除了一個收銀員外沒有其他客人,眼見玻璃門被拉開,收銀員趕緊大喊,讓他把腳底的泥水在門口的地墊上蹭幹凈再進來,地才剛拖完。

老約翰照做,他磨蹭了大概有一分鐘,但是身上濕漉漉的衣服總不可能立刻烘幹,總會有水滴落下,於是他頂著收銀員不滿的視線徑直走進去,拿了把傘過來,留下一串黑色的腳印。

“20美元。”收銀員把收銀用的機器拍得啪啪想,老約翰拿出錢包——謝天謝地,皮質的錢包保住了裏面脆弱的紙幣——他忽然看見收銀臺旁擺放的巨大海報。

“這是什麽?新出的……電解質水?”

“這個3美元。”收銀員頭也不擡。

可能是醒目的海報讓老約翰終於發現了便利店和以往的區別,他看見放置飲料的冷櫃也從可口可樂的廣告櫃變成了這款電解質水的外包裝,還新增了兩個櫃子,裏面整整齊齊擺滿了廣告上的電解質水。

“這款水最近銷量很好嗎?”老約翰問。他的女兒在學校田徑隊,平時不怎麽和碳酸飲料,消耗最大的就是電解質水,也很熱衷於嘗試新品。

“今天才到的貨,你覺得這種天氣能有多少銷量?”收銀員不耐煩地說:“這把傘你到底買不買,別和我說什麽賒賬明天再來還的鬼話。”

眼看著收銀員眼底閃過一抹狐疑,手開始往收銀臺下方摸去,老約翰連忙掏錢,猶豫了一下,又加購了兩瓶電解質水。

這款水的外包裝看上去沒什麽特殊的,就是名字有點奇怪。

“-09”

怎麽會有飲料公司用編號來命名產品呢?

沒把這點疑惑放在心上,老約翰推開玻璃門走出便利店,壓得人無法呼吸的水汽又一次淹沒了他,雨還沒停,老約翰便拆開包裝,打開自己新買的傘,包裝袋被他隨手丟在地上,很快又被水流卷走。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聽見旁邊也傳來開門聲。

這家便利店與一家藥店相鄰,藥店是全美連鎖的大牌子,但是老約翰聽同事提起過,這家藥店只是掛個牌子而已,裏面還內設了診所,工作人員卻夠嗆能有醫師資格證,而且別管什麽處方藥非處方藥,只要錢給夠,什麽都有。

這不稀奇,老約翰嗤之以鼻,覺得這個外地來的年輕同事還是太沒見識,他年輕的時候——大概二十年前吧——很多藥店甚至都是毒|蟲的交易窩點,那時候還沒有蝙蝠俠呢。當時的毒|蟲們甚至光明正大地這麽做,半點不掩飾,隔著老遠路過都能聞到空氣裏惡心的味道,那對致力於慈善事業,推動各樣基金和工會建設的夫妻還沒辦法去完善哥譚的政法,也許再過幾年,他們的影響力更大了之後能做到做這種事,但是誰說的請呢,他們已經沒有未來了,年輕的生命被畫上了戛然而止的句號。

藥店裏走出的纖長身影把他從回憶中拉出來,老約翰下意識地用餘光打量她。

女人、不,應該稱她為女孩,雖然長長的黑發因為被雨水打濕貼在後背和臉上,讓人幾乎看不見她的相貌,老約翰就是莫名覺得這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可能是他有個年齡相近的女兒的緣故。

她沒有打傘,懷裏緊緊抱著一個袋子,生怕裏面的東西被打濕,裸露的手臂上能看見大片的淤青,老約翰沒費什麽力氣就猜到了女孩淒慘的家庭背景,也許那個袋子裏裝的就是家暴她的酒鬼父親逼迫她出來購買的dupin。

可憐的孩子,老約翰很難不想到自己的女兒,他看見女孩的身體在大雨中因為寒冷微微顫抖,猶豫著要不要把手中的傘送給她,然而就這麽低了一下頭的功夫,再擡眼,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朦朧的雨幕中。

好吧,老約翰遺憾地想,希望她的父親今晚不會再打她了——怎麽會有人忍心這麽對待自己的孩子呢?

*

女孩走得很快。

她踩著地面上積水最淺的點位,輕巧地掠過,踩開的波紋比雨點都輕。再緊緊抱著紙袋轉過幾個路口後,道路肉眼可見地狹窄起來,地上也變得更加泥濘不堪,女孩卻在這時放慢了腳步,任憑自己變得狼狽。

好冷的雨。她止不住自己的顫抖,連牙齒都在打顫,一塊被汙泥蓋住的石頭讓她狠狠踉蹌了一下,如果不是手邊恰好有一盞路燈,恐怕就要跌進泥裏了。

她驚魂未定地彎著腰喘出幾口氣,扶在路燈上的手指節蒼白,接著整個人停滯幾秒,在融化進這場雨之前,那只手動了動,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被順勢掃開的濕發下露出尖瘦的下巴。

等到女孩終於跑進公寓樓後,停留在她身上的數道視線也跟著收回。

陰影裏,有什麽動物離開了這片區域。

……

好冷的雨,好精湛的演技,還有討厭的,害得他不得不在這麽臟的水裏打滾的——

看見滿屋子的血跡,凱勒斯發出尖銳的爆鳴:“德雷克!”

“我說了別動別動!你自己被劃了多少刀用我給你數嗎?你就非要用自己的血把這個屋子染一遍?”

雖然知道提姆是為了清查房子裏是否有監聽監視設備,但凱勒斯還是很生氣,要是買來的紗布和藥不夠用,他等下還得再出去一次,畢竟一個被家暴的女孩拎著一大包東西健步如飛還是太顯眼了一點。

這個他們臨時借住的房子主人還只備了一大瓶止痛藥,其他什麽都有,幸好房主即使出去旅游了,屋子的水電費也沒停,不然讓凱勒斯以現在這種狀態多呆一會都要精神崩潰。

血跡遍布每一個角落,幸好看起來總量不算大,不然凱勒斯現在就可以給墓園管理人打電話預約位置了,臥室門虛掩著,凱勒斯卻先沖進了淋浴間。

外面那些臟汙的水裏不知道有多少細菌,要是他費這麽大勁最後卻不小心讓提姆·德雷克感染至死,那才要找根繩把自己吊死。

等到凱勒斯飛速把自己處理幹凈,沖進臥室後,對於那道昏迷的身影並不感到意外,只是對著被染紅的床單又要尖叫了。

尖叫也沒用,他也不能現在把提姆打醒,然後質問他為什麽不聽自己的話把自己搞昏過去。

要知道,人重傷的時候最怕意識模糊,有的時候睡過去,可就真的再也醒不來了。

好不容易勞心勞力把人身上的傷口都重新上藥再包紮好,凱勒斯卻不能離開。

提姆不讓他給別人打電話,聯系任何人,甚至不讓他出去買藥,說會被發現,要不是凱勒斯按了性轉鍵演了一出大變活人,估計他能挺著跟他僵持到現在——那可真就無力回天了。

這裏沒有專業的醫療設備,凱勒斯除了能處理一下外傷也做不了什麽,他不太願意相信提姆嘴裏那句“我沒事”,比起這種他自己也說過無數回的鬼話,凱勒斯更願意相信自己面板上的太陽光環。

太陽光環只在半米範圍內生效,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去,凱勒斯瞪著提姆身下的單人床,極力克制自己把傷患扔在地板上的沖動。

“……算了。”

凱勒斯靠著床頭櫃坐下,雨已經停了,稀疏的星子落在他眼底,右半張臉卻被長發擋住,搖晃間露出一抹月白。

今天是他來到哥譚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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