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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舊日棋盤(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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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舊日棋盤(20)

對峙3

幽行鶴羽切開皮膚的聲音很輕, 比羽毛飄落更輕,比嘆息更輕。

維克夫人的武士刀還高舉在半空,刀尖離凱勒斯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 一道細如發絲的紅線,悄然出現在她的脖頸上。

沒有噴濺,沒有慘叫。

她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向前軟倒。武士刀“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緊接著是她沈重的軀體,倒地時, 那圈紅線才緩緩滲出血珠,然後迅速擴大,浸濕了她華麗的絲綢襯衫領口。

死亡的聲音也很輕。

凱勒斯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身體在棋盤預演的指引下,以毫厘之差側身, 伯勞鳥的浮萍拐擦著他的肋下掠過,幾乎是同時,他持刃的右手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內翻轉, 烏黑的刀刃如毒蛇回吻,輕輕點在了伯勞鳥持拐的手腕內側。

又是一條輕飄飄的血線, 伯勞鳥的動作瞬間定格,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像一棵被伐倒的樹。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戰術指揮室裏屍體橫陳, 血腥味卻並不重, 甚至若不是仔細觀察, 恐怕會有人以為躺倒在地面的幾人只是陷入了沈睡。

一切的一切都在幾十秒內結束,死亡來得太快,太安靜,沒有怒吼咆哮,也沒有兵刃相擊的鳴響,反而營造出一種比喧囂廝殺更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凱勒斯站在原地,氣息平穩,幽行鶴羽垂在身側,烏黑的刃身上沒有沾染一滴血。

藍色的網格從他的世界中褪去,戰鬥雖然很快結束,凱勒斯卻也不是完好無損,他的手背上挨了一記**,現在那塊皮肉正火燒火燎地痛。

幽行鶴羽還剩下多少時間?

他面不改色地站在一地屍體中間與巨漢對視,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幽行鶴羽的技能描述中,可持續使用時間是10min,冷卻時間則長達七天,十分不方便,這可是凱勒斯現在的主力技能之一。凱勒斯之前試著鉆空子,想看看使用時間不到10min時就收回能不能不觸發冷卻,結果還真讓他鉆到了,但是他發現累計使用達到10min後也會自動觸發冷卻。

可如果使用不到10min,下一次使用卻在七天或更長時間之後,也能算度過一次冷卻,令可使用時間重制。

因為迪克的原因,凱勒斯在布魯德海文沒怎麽用幽行鶴羽,但是他在海洋魅影號上用得多啊,基本次次都是卡著極限走,然而在幽靈海心的詛咒裏時間流速和現實不一樣,凱勒斯現在算不出來幽行鶴羽剩下的使用時間是多久,這要是打到一半技能停了可要命。

賭徒硬幣也無法重制冷卻cd。

巨漢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沒有驚訝與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滿溢貪婪的狂熱,他喉嚨動了動,像是咽下口水,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幽行鶴羽,一動不動。

“看來,”羅蘭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沈,“我確實小看了你,小子。那把刀……很有趣。”

“有趣?想要嗎?”他擡起幽行鶴羽,讓烏黑的刃面朝向巨漢,眼底閃過寒芒,“那就遂了你的願,讓你親身感受一下吧。”

即死的特性太過無解,能用一秒是一秒,拼了!

“伶牙俐齒。但你以為,殺了幾個我早已不需要的廢物,就能改變什麽嗎?”巨漢看著沖向自己的身影,臉上的橫肉抖動了一下,忽然咧開嘴,笑了起來,那笑聲嘶啞難聽,“你的石頭會屬於我,你的刀也會屬於我!”

話音剛落,嵌在手杖頂的金蘋果碎片仿佛湧動的液態黃金,瞬間光芒大盛,無形的力量擴散開,籠罩在這座深埋地下的鋼鐵堡壘之上。

低吟,囈語,雜音。

鳶尾不斷盛開,花雨在漫天的金色長虹裏紛紛揚揚地下落。

如夢似幻。

*

迪克打開密室大門,繞過一方平臺沖進戰術指揮室時,最先看到的就是趴在地面上,生死不知的熟悉身影。

黑色的沖鋒衣被血浸透了大片,他身下的地面,一小灘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正在緩緩擴散。

凱勒斯沒有那麽容易死,迪克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他時,在雲霧森林峽谷中那個山洞裏醒來後看到少年的樣子心臟都停跳了一拍,其實他什麽事都沒有,生命力強得可怕,只是偶爾會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慘兮兮的。

凱勒斯沒有那麽容易死。

迪克對自己又重覆了一遍,可是當他的視線緩緩上移,看到巨漢臉上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戲謔時,他又不確定了。

他接近兩天沒有吃飯,先是Hermes藥劑折磨著他的精神,又是被巨漢控制,在發現自己身份可能暴露之後,無邊的恐懼幾乎沖碎了他的精神世界,理性搖搖欲墜,他已身處深淵口岸。

“哦,你醒了。”巨漢見到迪克的出現十分滿意,一場戲劇落幕後,合該由下一場接上,他就知道那個也擁有金石頭的小子能繞開他把夜翼弄醒。

“我等你很久了,夜翼。”

“你對他做了什麽?”迪克的嗓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眼底猩紅,他身體前傾,想要查看凱勒斯的狀況,卻不知為何雙腿像是釘在了原地。

“我們偉大的夜翼先生居然還有心情關心別人,還是我這個主人家招待不當啊。”巨漢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領結,“又或者,我該稱呼你為——理查德·格雷森?”

手杖輕敲地面,戰術指揮室的墻壁是由無數塊小屏幕組成的巨幕,此前一直呈黑屏狀態,巨漢動作之後,巨幕忽的亮起。

那上面是被切割成幾十塊的監控景象,公園,商場,街道,醫院……每一個場景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也就是摘下面具的迪克。

監控畫面不斷替換,幾乎展現出了迪克來到布魯德海文之後的所有生活,看著那對驟縮的湛藍色瞳孔,巨漢滿意地笑了。

羅蘭·德斯蒙德針對夜翼的導火索是後者出現在布魯德海文後屢次挫敗他的犯罪計劃,隨後又因他母親的病逝而升級,因為夜翼在追捕敵人的過程中引發了一場小型事故,十二輛車在州際公路追尾,事故發生時,羅蘭的母親出現了心臟衰竭而死去。

他偏執地將這一切都歸咎於夜翼,可是到後來,那份極端而純粹的仇恨早已不再是因為那位已經死去許久的老婦人。

而是關於爭奪這座城市的歸屬權。

羅蘭要建造自己的犯罪帝國,可他的計劃無數次被夜翼打亂,布置無數次被夜翼拆除,他要鋪陳的康莊大道上永遠有一個名為夜翼的攔路虎,於是這份摻雜著挫敗感的憎恨更加瘋狂扭曲。

他的目標不再是簡單地鏟除麻煩,他開始瘋狂而執拗地想要毀掉夜翼的整個人生。

而這種偏執的覆仇欲,在羅蘭獲得金蘋果碎片後並沒有消減,反而燃燒地愈加旺盛。

巨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了同一塊監控視角,畫面裏是熟悉的褐石建築。

“不……”

在巨漢動作的瞬間,迪克就知道他想要做什麽了,那場身臨其境的逼真幻象仿佛又一次將他籠罩,他發出嘶啞的阻止聲,不顧一切地想要沖過去。

但太遲了。

羅蘭為了等到迪克能親眼看到這一幕可是忍耐得很辛苦,才沒有迫不及待地把人直接殺掉。他實在太渴望看見永遠堅定的義警陷入歇斯底裏的崩潰,痛苦流淚了,布魯德海文不需要月亮,只會有他這片黑暗遮蔽整個夜晚。

“懷念嗎?這最後的寧靜。”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惡意和享受,“可惜,再美好的東西,也有保質期。”

“你要記住,這一切的發生,都是因為你。”

屏幕畫面中,天空極高遠處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光點驟然放大,那是一枚拖著尾焰的導彈。

它帶著現代戰爭最高效的毀滅美學,從雲端俯沖而下,目標直指那棟褐石公寓樓,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後,天際被染成幻境中的血橙色。

時間在迪克的眼中被無限拉長,一切的一切,都與那場幻境一模一樣,噩夢降臨在他眼前,他的精神防線也在極致的痛苦和自責中徹底粉碎。

“啊啊啊啊啊——————!!!”

凱勒斯從瞬間的昏迷中醒來就聽到了這聲崩潰的慘叫,他眼睛疼得要命,仍在向外流血,卻還是努力分辨出了現在的狀況,翻身起來一把撲到迪克身上,死死抱住他,大聲喊:“冷靜一下!那裏面沒有人!那是一幢空樓!我在半天前就把那一整條街都疏散空了,羅爾巴赫女士知道你的身份,我和她合作了!”

和殺手在迪克公寓打完架凱勒斯就這麽做了,迪克的身份要是暴露在巨漢眼前,想也知道對方會怎麽做,盡可以用卑劣下流的思想去揣測他,巨漢又不是什麽黑手||黨,還講究裏世界那些緘默法則的。

凱勒斯盡可能用最簡潔的話概括了一下自己的行動,來安撫夜翼並沒有人因他而死——如果在疏散之後還有人不知死活跑過去,那只能算他自己非要找死——好不容易感受到懷裏的顫抖和掙紮幅度減小,剛想松一口氣,卻聽到“噗嗤”一聲。

那是利刃穿透織料,皮膚,血肉的聲音,他熟悉的很,卻第一次聽得這麽清晰,這麽……近。

“這才叫連環好戲。”羅蘭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他臃腫的身體從未顯得如此輕快過,如同觀賞了一場世上最華麗的劇目。

“只是可惜,刺偏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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