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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舊日棋盤(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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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舊日棋盤(18)

對峙

黑暗並非是一片虛無。

它有重量, 像是粘稠的瀝青,將迪克·格雷森的意識層層包裹,他陷落在這片黑暗裏不知道多久, 直至密不透風的黑繭被一道光撕裂。

那光芒並不溫暖,甚至恰恰相反,刺眼的爆炸性白熾光芒點燃了黑夜,將布魯德海文的天空染成血橙色。

轟——————!

世界被火焰吞噬。

那座有些年頭的褐石建築忽然向內凹陷,緊接著,橙紅色的火球從每一扇窗戶中噴湧而出, 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向街道潑灑,磚石與混凝土的碎塊翻滾墜落,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像是被孩童隨手砸碎的樂高大樓, 頃刻傾塌。

迪克站在燃著火的廢墟之上,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站在這,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或者說, 他拒絕去想剛剛發生了什麽。

灰塵與火星漫天飛舞,慘叫與哀嚎不絕於耳, 一切都如此真實,痛苦也如此真實, 撕裂般的疼痛從心臟處傳來,熱浪撲面而來,灼燒著他的皮膚和雙眼, 他卻奇跡般若無所覺。大火之下, 每一滴液體都瞬間蒸發, 黑煙與白霧縈繞著漫進血色的天空, 像是不甘的怨靈徘徊於橫死之所, 不肯離去。

迪克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幹點什麽,去翻開那些沈重的石塊,去那座仍在燃燒的建築殘垣裏尋找幸存者,去跑起來,做他能做的一切,而不是像個廢物一樣在這傻站著。

可他做不到。

無形的鐵索束縛住他的雙腿,扼住他的雙臂,他像是被推上火刑臺的囚徒,他不懼怕火焰,可除了火焰之外,周身的一切都是世界上最令人痛苦的刑罰。

迪克18歲時卸下了羅賓的身份,離開哥譚,選擇來到布魯德海文並成為夜翼,從他最開始來到這座城市時,就居住在這裏了。

這棟公寓略顯老舊,因而住戶們有許多上了年紀的老人,其他年輕的住戶也多數都是質樸善良的人。鄰居瑪麗喬女士雖然是一位聽力障礙者,但是以畫畫為生的她並沒有庸碌度日得過且過,反而十分熱愛生活,她熱衷在閑暇時間制作各種點心然後分給鄰居,在迪克最開始進行手忙腳亂的獨居生活時給了他不少幫助,還送給他一個精致的蒂凡尼臺燈作為喬遷禮物。

住在樓下的尤斯卡年過七十,但養了只活蹦亂跳的比格犬,每天早晚都神采奕奕地出去遛兩個小時狗,精氣神看起來比時常熬夜加班的迪克都好。尤斯卡年輕時也任職於BPD,那時的布魯德海文還不想如今這樣腐朽,他得以度過一個算得上順利的職業生涯,但誰承想才退休沒多久,一切就急轉直下,從“總不能更糟了”變成“居然真的更糟了”,當了一輩子警員的老人每次看到迪克都很高興,總是大聲誇讚他的各種優良品質,覺得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仍有希望存在。

還有樓上的離婚後一個人帶兩個孩子的莫妮卡夫人,那對兄妹也很乖巧懂事,從不在公寓裏大吵大鬧,偶爾在上學時會碰到恰巧出門的迪克,都會眼睛亮亮地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話,然後向他打招呼。還有戴夫,約翰,公寓管理員……

是啊,他們都是質樸善良的人,這裏面會有誰的存在,讓人費盡心思炸毀這麽一座毫不起眼的公寓樓呢?

陳舊的助聽器滾落在他腳邊,在火苗的灼燒下劈啪作響,不遠處倒著一座熟悉的臺燈,布藝燈罩早已燒得一幹二凈,只剩焦黑的骨架。

一切都坍塌,一切都在毀滅。

而他,夜翼,只能無力地見證故事走向盡頭。

他沒有資格稱自己為一個英雄,他的生活已變成一片地獄*。

……

“……夜……翼。”

“夜翼,醒醒!”

遙遠的聲音是從水底傳來。有人在拍打他,力道很重。

“該死,不會真出事了吧,那家夥會殺了我的!”

聲音越來越清晰,迪克艱難地擡起眼皮,視野裏是一片模糊的色塊,漸漸聚焦成一張陌生的臉。

坎普勒正滿頭大汗地跪在他面前,見到夜翼終於醒過來才如釋重負松了口氣。他還沒把捆在夜翼身上的繩索成功解開,但這位義警被魘住一般痛苦大叫的樣子嚇了他一跳,這可是他跳反之後的第一個任務,搞砸什麽都不能搞砸它。

“謝天謝地!”看見夜翼的神志正逐漸恢覆,坎普勒一邊和繩索作鬥爭,一邊說:“不管你剛剛看見了什麽,都是幻覺,是羅蘭德斯蒙德為你設下的陷阱,不要相信它,一切都沒有發生——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紹,我的身份比較覆雜,但你只要知道是卡羅先生讓我來的就行。”

Mr.Kairo?

迪克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坎普勒說的人是凱勒斯,隨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印象中最後的畫面還停留在警局狹窄的廁所隔間裏,電壓不穩的白熾燈晃得他頭痛,然後就是……

不,不要想,那都是幻覺!

迪克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坎普勒此時終於戰勝了該死的繩子,迪克陡然感覺周身一松,肢體很快從麻木到有了知覺,他迅速從地面上爬起——動作太急,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墻壁才站穩。

“凱勒斯在哪?羅蘭在哪?”

“一墻之隔。”坎普勒指向密室唯一的門,“隔壁是個戰術指揮室,羅蘭在那裏。凱勒斯十分鐘前進去了,現在估計已經打起來了。”

這間用來關押夜翼的密室除了這扇門外連個通風口都沒有,凱勒斯是用了[虛空置換]才把坎普勒扔進來的。技能說明無法對自己使用,可沒說無法對別人使用。

坎普勒本來還想說點什麽,但是夜翼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年輕的義警摸著自己沒有任何遮擋的臉,只感受到胸腔裏那抹要將他凍住的寒意,尚未褪去的恐懼再度席卷,死死攥住他的心臟。

密室與戰術指揮室之間的門並沒有用上多覆雜的鎖,迪克從警服的口袋裏摸出一個曲別針,三兩下掰直了它。

“呃,你現在的狀態——”坎普勒覺得夜翼看起來十分不對勁,本想阻止他的舉動,但在感受到那股與凱勒斯身上不相上下的寒意後理智地止住話頭,把自己塞進角落。

大神打架小鬼遭殃,希望等會不會打到把這整個地下轟塌掉。

如果真到了那個地步,那他也只能暗自祈禱凱勒斯不會過河拆橋了。

*

門的另一側,是另一個世界。

凱勒斯裸露的手背上能看到新添的擦傷和淤青,但站姿依然挺拔。他的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有細微的金色光屑在飄落——天之索剛剛被收回。

羅蘭·德斯蒙德就站在他的對面。

他穿著一套深灰色西裝,但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解開,露出粗壯的脖子和一部分疤痕。手中握著一根黑色的金屬短杖,杖頭鑲嵌著一塊不規則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石頭。

金蘋果碎片。

凱勒斯和那枚碎片只隔了五米左右,他當時在刺客聯盟幾乎是剛進了拉撒路池就開始受到了碎片的影響,可現在卻什麽感覺也沒有。他知道,這是因為這枚碎片已經有了主人,力量不再四處逸散,而是處於掌控之下。

哈,掌控。

多麽可笑,偌大的九頭蛇和貓頭鷹法庭都找不出一個可以駕馭金蘋果碎片的人,羅蘭卻可以,他憑什麽呢?

“……所以你的計劃就是躲在這裏,只敢等著我找上門來?”凱勒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每個字都像淬過毒的刀鋒,“真可悲啊,德斯蒙德。你擁有著你無法理解的力量,卻只敢龜縮一隅,為什麽強大反而使你軟弱呢?”

“是因為,自知之明嗎?”他輕聲說著,嘴角猛然咧開惡劣的笑意。

今天,現在,是凱勒斯第一次見到羅蘭,布魯德海文聲名赫赫的罪惡執棋人,但是在出現在這裏的那一瞬間他就明白,他們之間必將有一場慘烈的對戰。

坎普勒在進入密室確認迪克的生死後便給他發了消息,這個地下基地網絡通暢,即使是密室裏都有信號,雖然不知道羅蘭沒有立刻殺死夜翼是為了怎麽之後慢慢折磨他,但是起碼他現在是完好的,也算全了凱勒斯的後顧之憂。

凱勒斯忽然有點想笑,他感覺自己莫名其妙地闖進了別人的片場,搶了別人的宿敵,本該對峙羅蘭的夜翼不知道怎麽樣,而正在對峙羅蘭的他,對這個人除了[數據之眼]帶來的情報之外,沒有任何了解。

不過他與羅蘭也完全稱不上宿敵,倒是勉強可以算是競爭者,競爭彼此身上的金蘋果碎片,唯一不太公平的是羅蘭就算成為勝者,也沒辦法讓系統把碎片給他吐出來。

這一場交鋒無關正義與邪惡,他們都看出了彼此眼中野心與貪婪。誰能拒絕金蘋果的力量?誰能拒絕唾手可得的寶藏?誰能在可以更進一步的臺階前徘徊在原地,所謂知足不過是富人對窮人施舍般的寬慰。羅蘭要更強大的力量,力量將帶給他無盡的財富與權力,甚至建立自己的秩序。

而凱勒斯也要更強大的力量,只要世上仍有他無法做到的事情,他便永遠不知饕足,永遠欲壑難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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