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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海上迷霧(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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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海上迷霧(19)

棋盤

直到被瑪茜死死摟住放聲大哭為止, 蘇珊都還沒搞懂發生了什麽,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將最新內部消息分享給小夥伴的那一刻,之後她的整個世界就像被突然拉下電閘一樣, 陷入無邊的黑暗裏。

“Marcy,我親愛的Marcy,別哭了好嗎?上帝啊我上一次見到你這幅樣子還是在洛可可離開之後。”

洛可可是瑪茜小時候養的一只金絲雀,有一身會在太陽下閃閃發光的漂亮羽毛。蘇珊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冰窖裏關了三天三夜一樣,全身都凍僵了,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關節, 讓它不會在給好友擦眼淚時不受控地給她一肘。等到瑪茜終於平靜下來,蘇珊才有心思打量她們身處的位置。

這是一個十分寬闊的大廳,不管是層高還是面積恐怕都是按照大型宴會廳的規格打造的,天花板上是巨大的華麗水晶吊燈, 地面則是黑白拼色的瓷磚格,每一塊瓷磚的邊都有三米長——不對,這不是瓷磚, 這是一張國際象棋盤!

她和瑪茜正站在一枚數米高的空心黑色王棋裏,黑王的大半部分外殼都已破碎, 讓她能清晰看到棋盤上滿目瘡痍的戰場,而就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 是一枚同樣破碎的白王,兩個陌生的男人正站在王棋旁說話。

哦不,不算陌生, 蘇珊想起來了。

那兩個男人中, 一個是她談過幾小時戀愛的前男友, 一個是她在游輪檢票口處驚鴻一瞥念念不忘許久的年輕人, 很可惜他的顏色搭配不符合自己的擇偶xp, 所以蘇珊並沒有升起另一方面的心思,只是懷抱著最單純的審美對那張臉驚嘆造物主的偉大。

“好了Marcy,你總得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我可不記得海洋魅影號上有這樣一個大廳,這裏的每一種房間克萊因都帶我逛過一次,真是漂亮,這是一場失敗的宴會嗎?”因為瑪茜只是哭得淒慘,身上看不出來受過什麽傷,所以蘇珊也並沒有很擔憂,直到好友用一句話擊碎她的幻想,讓蘇珊意識到原來危險早在她不曾知曉的時候將她拖拽到過懸崖邊緣。

“你差一點就死了,祂想要你的靈魂,也想要你的身體。我識破了祂的謊言,我盡力了但是我沒辦法打出平局……”瑪茜看起來崩潰極了,不覆過去的冷靜理智,遭逢大變打破了她的心裏防線,沒人知道當她坐在棋盤一側時心裏寫下過多少篇遺書,甚至到最後與朋友一起被封進黑白兩側的王棋內部時,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解脫。

蘇珊無措地抱著她,終於,在場人員裏看上去唯二知道點什麽的那兩個不再研究那座支離破碎的白王,而是向她們走來。

凱勒斯蹲在她們面前,安撫般笑了笑:“希望你沒有受到什麽傷害,克萊因·蓋文女士發現了你們的失蹤,向我們求助將你們帶回去。現在是游輪出現意外的第八天,你還記得你最後有意識是在什麽時候嗎?”

“是……第一天,應該,我記得那天早上所有房間的門上都被貼了一條通知。”蘇珊磕磕絆絆道,時不時偷偷瞄一眼近在咫尺的臉,完全分不出註意給旁邊的前男友,直到她後知後覺理解了對方的話後,才小聲驚呼:“所以我昏迷了整整八天嗎?可是我一點都不餓。”

瑪茜的抽噎戛然而止。

什麽人才會在失去八天時間後第一反應是餓不餓,她對此感到不可置信,並久違地生出“我為什麽要多管閑事”一類的崩潰心理。

說不定讓那個惡靈占據她的身體也是一個好選擇,這樣蘇珊不僅可以容顏永駐長生不死,還可以游蕩在海上任意一艘船只裏,看到金發藍眼的帥哥就綁進來陪她,成為惡霸縱橫七海。

“黃金賭場中的時間並非線性的,看起來這也算誤打誤撞得到了一個好結果。”一直沈默的康斯坦丁開口了,他眼裏不覆蘇珊曾見過的虛偽愛意,平淡的嚇人,如果換做任何一個與他交往過女人,都會被他的無情深深傷害,但蘇珊本就只饞那張臉,她十歲之後就不玩愛情游戲了。

“回去游輪中吧,女士們,這場鬧劇很快就會落幕了。”他說。

*

在克萊因·蓋文找上門之前,他們從來都沒想過黃金賭場裏面的亡靈是可以離開的。他們從瑪茜的套房開始找起,康斯坦丁沿著魔力波動的殘留一路找到頂層的五號套房,並發現了一座只允許晚上進入的黃金旋梯。

凱勒斯破開其它八所套房的大門,果不其然,每一間房間裏都存在著這樣一條通道,而每一座旋梯通往的賭場,既相同,又不同。

擁有智慧,可以交談,力量強大且心思詭譎的亡靈,賭場中共有十個,海妖死去後,就剩下了九個。祂們分別來自幽靈海心掀起的十場災難,如果海洋魅影號最終也難逃一場覆滅,想必它下一次現世時,賭場就會多出第十一座黃金旋梯。

“你覺得我們兩個誰能成為第十一個boss?”凱勒斯調笑地問。

說出這話時,他們正在與一對雙子亡靈玩真心話大冒險,這是第二座旋梯裏的boss,也是少見的雙人游戲,他們一個負責真心話,一個負責大冒險——這實在沒辦法稱作為一場賭局了,但是哪怕是詛咒,也做不到找出上百個會出現在賭場裏的游戲,這讓許多門後的房間不得不變得夢幻了起來。

理所應當的,最強大的那個保留理智與記憶,困縛於詛咒的囚籠中。康斯坦丁語氣不鹹不淡:“當然是你,因為我想不出我會淪落至此的原因。”

“好吧,世界上最偉大的法師之一。”凱勒斯撇撇嘴,明白他的意思。

凱勒斯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發誓早晚會擁有自己的魔法,就算游戲刷新機制不給力,他也還有地獄之火,這份來自[康斯坦丁]本人以死亡獻祭而來的禮物。

有的時候他不太能理解時間線的運作機制,因為當時光倒退,用來交換禮物的天秤另一側上,本該放進去的籌碼回歸了原主,那禮物也應當不覆存在才對。

但是那簇黑色的火焰依舊寄宿進了他的眼底,偶爾,在他閉上眼時,那裏會發燙。

凱勒斯不知道這是某種他未曾了解的交易原理,還是地獄之主選擇漠視這一場算不上平等的交換,任憑這朵火焰從他指間溜走。反正康斯坦丁欠地獄的已經太多了,多到大部分惡魔都厭倦了追在他屁股後面要他還賬。

反正康斯坦丁總能得到他想要的。

坐在國際象棋的棋盤兩側時,凱勒斯忽然想,那麽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麽是他夢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呢?

五號套房黃金旋梯通向的賭場boss,是一個很特殊的惡靈,她不會自己上陣與賭客們交鋒,而是會讓他們自相殘殺。

鋪滿地面的巨大棋盤是黑白兩色的戰場,高大的玉化棋子是枕戈待旦的兵馬,刺眼的燈光下,銀碟子分作兩面,熠熠生輝。

【贏得棋局,你可以獲得輸家所擁有的任何一樣東西】

財富,感情,力量。

他們隔著近百米的戰場遙遙相望,隨時準備著開始一場不見血的屠殺。

才怪。

事實上,在游戲開始前他們便默契地識破了這場謊言,他們追尋失蹤的女孩們來到這裏,當然不可能視其為一場簡單的游戲。這一次的玩家實際上有四個人,最後的輸家不僅會失去籌碼,面前的王棋也會連同內部的可憐人一起被撞個粉碎。

我們需要一場平局,他們從彼此的眼裏都看出了這個意思。

得救後的瑪茜哭著說她沒辦法打出平局,不是因為她的水平低於惡靈,而是每到棋局在僵持階段超過三回合後,棋子們便會像是巫師棋那樣擁有自己的思想,開始在規則中橫沖直撞,毫不在意執棋者的指令。

但最開始橫亙在路上的難題並不是這個,而是凱勒斯那可憐的下棋水平。

凱勒斯只在假期去哈利家玩的時候被拽著和他下過幾局,但他真得對這種燒腦游戲不擅長,唯一支撐他把規則都記住的動力是它看起來的確很酷。事後凱勒斯下單了一套純手工打造的玉質棋子棋盤,用玻璃罩封住後扔進書房裏當做擺件。

所以,游戲開始後,康斯坦丁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水平拉回幼兒園的等級,否則黑王中的蘇珊·蓋文很可能會在半小時裏達成(被)七殺。

當之後蘇珊對著凱勒斯的那張臉發呆時,康斯坦丁不由得在心底可憐了一番這位小姐在感情方面的運氣。

不是看上了心懷不軌的騙子,就是被大腦空空的花瓶勾走芳心。

“嘿,我聽到了!”剛剛送走兩個女孩的凱勒斯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康斯坦丁朝他攤手,裝出滿臉無辜:“我可什麽都沒說。”

凱勒斯從不承認自己有讀心術,畢竟這個能力除了在傑森身上外從來沒發揮過正經作用,最長有一年的時間都沒有過動靜,所以他對康斯坦丁心知肚明的裝傻毫無辦法,一個人踢著腳下的棋子碎塊發洩。

但他很快就把在自己哄好了。

不管前綴形容詞,花瓶也不錯,凱勒斯喜滋滋地對著光可鑒人的玉化地磚照鏡子。

花瓶也不是相當就能當的,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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