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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海上迷霧(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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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海上迷霧(15)

硬幣

凱勒斯在康斯坦丁將未燒完的煙卷扔到地面上時, 就知道要出意外了。

在昨天推開的三扇門後,每次驅魔師點燃煙卷時,就意味著他要開始用魔法作弊, 血虐死掉時沒有扔掉腦子的惡靈了。凱勒斯見了幾次就明白這大概是什麽通靈或祭祀魔法,看不懂具體作用,但他也不需要看懂。

他只用明白那堪稱敷衍的暗示就夠了。

站在賭桌邊似是半夢半醒整整三小時的凱勒斯,終於在海妖撕下偽裝,露出獠牙的瞬間擡起了眼睛,無數粒子在他手心匯聚, 重構作幽行鶴羽筆直森冷的刀身。

下一秒,那柄漆黑的刀鋒已如一道撕裂虛空的閃電悍然劈下,掀起的罡風讓海妖瞳孔驟縮,然而還不等她躲閃, 裹挾著凱勒斯全部爆發力的鋒銳刀光便斬進了堅硬的礁石賭桌!

碎石迸濺,籌碼與紙牌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四散紛飛。這石破天驚的一刀不僅斬碎了賭桌, 更斬斷了那無形中束縛著康斯坦丁的精神重壓。

康斯坦丁只覺得腦海中那幾乎要將他碾碎的恐怖壓力驟然一輕,他猛地喘過一口氣, 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冷汗已浸透了他的襯衫。他幾乎是從椅子上滾落, 單手撐地,劇烈地咳嗽起來,另一只手卻已飛快地從風衣內袋裏掏出了某種東西——那是一小撮混合著鹽和特殊草藥粉末的灰色晶體, 也是點燃的煙卷中真正燃燒的物質。

“……你怎麽知道!”四分五裂的不僅是礁石賭桌, 還有海妖的皮膚, 皸裂紋路攀上她裸露的每一寸身體, 她幾乎是尖叫起來。

“很難猜嗎?所有人都用黃金賭場的制式賭桌, 就你搞特殊。”搞還不搞全面,留下一把沒變化的凳子好像在宣告你實力不濟拿它沒辦法一樣。凱勒斯撇撇嘴,眼中的警惕卻又提高一層。

他沒想到賭桌破碎對海妖的影響那麽大……他可不覺得海妖會這麽簡單地死去,那些環繞著房間的紅發與裏面生長出的眼睛讓他此時此刻仍舊不寒而栗。

果不其然,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你找死!”海妖美艷的面容扭曲起來,屬於深海獵食者的猙獰徹底取代了偽裝的優雅。她發出一聲尖銳且非人的嘶鳴,整個水族箱空間內的海水波紋劇烈震蕩起來。

那些艷紅的長發在此刻真正化為了致命的武器,無數發絲繃得筆直,仿佛淬毒的長矛,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破空之聲從四面八方朝著凱勒斯激射而來。發梢之上,那些貪婪的眼瞳閃爍著怨毒的光芒,精神沖擊如同無形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試圖淹沒凱勒斯的意志。

然而,這可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凱勒斯從第一次過度使用天之索遭到反噬後,精神沖擊對他來講就是家常便飯,更別提他前不久還去拉撒路之池裏走了一遭,池水與金蘋果的雙重侵蝕剛剛消退,就又要忍受能量共鳴帶來的痛苦。物理上,他甚至還得過好幾次腦震蕩。

如果有顯像化的意志等級,凱勒斯覺得自己至少也得是lv.80,他甚至真心實意地開始擔心自己本就不算出眾的智商——換普通人來這麽一條龍早就變成白癡了!

更重要的是,即使不管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精神抗性,凱勒斯身上也有一個能幫助他抵抗幹擾的東西,康斯坦丁留下的封印。

封印如同一層剔透卻堅硬的泡泡膜,將他的感知觸手全部與外界隔絕起來,同時也阻擋了外界的反向侵擾,可惜康斯坦丁沒辦法對自己使用這個封印術,他是個魔法師,讓他把自己封印起來的難度與讓人把自己掐到窒息的難度不相上下,都是違背本能的。

“叮叮叮叮——!”

他手腕一抖,幽行鶴羽在他手中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黑色光輪,凱勒斯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冰冷的戰意。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碰撞聲響起,火花在刀鋒與發絲的交擊處不斷迸濺。

技能界面上,【幽行鶴羽】後方代表【即死】的特性符號閃了閃,無力地黯淡下去。它與大種姓之刃不同,並非神秘側的武器,海妖早已死去,它無法殺死一個擁有實體的惡靈。

但好在它足夠堅固與鋒利。

凱勒斯身法鬼魅,身影在被紅發不斷收緊的空間內騰挪閃避,刀光如龍,精準地格開或斬斷每一簇襲來的紅絲。那些發絲堅韌異常,無奈仍被紛紛斬斷,落地後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水,融進藍色的地面。

“你好了沒有!”戰鬥中的凱勒斯大喊,似乎是對他的回應,被掀翻在地上的康斯坦丁猛地揚手,將那把灰色的晶體粉末狠狠擲向空中,同時用嘶啞的嗓音快速念出一段短促而古老的咒文,粉末在空中無火自燃化作灰白的煙霧,又很快爆開變成一團蒼白色的火焰,向幽行鶴羽的刀鋒附著而去。

可是在康斯坦丁因為耗費大量體力捂著心臟的位置大口喘息時,凱勒斯在他放大的瞳孔中手一松,在蒼白火焰抵達前任憑長刀變回黑色的粒子消失。

技能有時限,得省著點用。凱勒斯心酸地想,並在康斯坦丁“你發什麽瘋”的質問眼神中給出回答:“我無法駕馭它太久,火焰附著在它上面浪費了。”

他話音剛落,金色的光索便於他掌心顯現,熾熱金芒仿佛日輪墜入海底,點亮了整片幽藍的空間。

感受著比之前那柄黑刀身上更高位格的力量,康斯坦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這個你就能駕馭了?!”

天之索,聯通天地,索求萬物!

金光如同入海游龍,一頭鉆進蒼白火焰中,白金色的光影倏然膨脹,擠滿房間,所到之處,紅發與眼瞳如同被烈陽灼燒的冰雪,被焚燼湮滅。

凱勒斯舔了舔後槽牙,因極度的興奮導致身體不斷戰栗著,那些火光似乎一同點燃了他心底的欲|望。他很久沒有肆無忌憚地使用天之索了,從他落地沙漠,從背包中取出平平無奇的鉤索後,這個武器便一直跟隨於他左右,那是他延伸出去的第二個自己,負載他所有的意念與嗜殺的戰鬥本能。

一分鐘,五分鐘?戰鬥有可能那麽快結束麽?康斯坦丁的質疑是正確的,幽行鶴羽是有時限的技能,而天之索,卻是凱勒斯真正無法駕馭的偽神器,在高級階段就已經流露出些許半神的偉力,凱勒斯對它傾註心血,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他這個掌控者一步一步落後,直至難以承載它磅礴的力量。

不是凱勒斯走得太慢,而是天之索蛻變得太快了。

年輕的戰士站在原地,張開雙手,燃起蒼白之焰的天之索終於能在抵擋鋪天蓋地的紅刺時也向層層保護後的海妖發動進攻,海妖憤怒的尖嘯更加高亢,空中的紅色潮水構成了一座死亡叢林,視野所及盡是蠕動的,帶著扭曲惡意,密密麻麻的眼瞳。

康斯坦丁出神地看著耀眼的白金色將紅色一步步擊潰,他聽見凱勒斯輕飄飄的,近乎喟嘆的話語,“我的確暫時不能真正駕馭天之索,但是……我可以賭一賭。”

別做膽小鬼。

你能輸得起嗎?凱勒斯聽見一聲來自自己的詢問,他那雙比刀鋒更冷硬的黑瞳忽然奇異地軟化下來,流露出一抹溫和。

我當然輸得起,他聽見自己說。

因為結局不會更糟了,而他早已習慣了流著血去戰鬥。

無人可見的面板顯現又消失,一枚精致的硬幣憑空出現。它的正面刻著垂淚天使的浮雕,純白的羽翼舒展如綻放的月光,這一面流淌著牛奶般的溫潤光澤,仿佛將聖潔的泉水封存其中。而它的背面則蝕刻著獰笑的惡魔側影,那層幽暗仿佛可以吞噬光線,詛咒的氣息翻湧沸騰。

命運的兩面在空中拋起,黑白拼色的銜尾蛇為豪賭者獻上禮物。

純白的光影中,天使於他臉側落下一吻。

凱勒斯笑了,笑得很開心,幽行鶴羽再度顯現,他伸手觸碰離他最近的一段天之索,剎那間,空間蕩起了層層波紋,在海妖驚恐的眼神裏,那道上一秒還遠在數十米之外的身影便閃現於她身前。

“這是我第一次使用這個特性,而今天恐怕又是我的幸運日。我的同伴輸掉了他的賭局,但很遺憾,

我贏了我的那一場。”

*

【已獲得道具:貪婪之眼*1(待使用)】

【已獲得紙牌:紅心Q*1】

黃金賭場的長廊中,兩道身影狼狽地滾到地上,那扇把他們踢出來的大門轟然粉碎,重組為一堵光潔的金色墻壁。

凱勒斯久違地不用忍受雜音和血淚,酣暢淋漓打了一架,讓他感覺自己全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了,生死一線的挑戰沒有讓他疲憊,反而愈加精神煥發。他喘了一會心率就恢覆了正常,眼見驅魔師仍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凱勒斯這才有點擔心地詢問:“大理石地面很涼的,不然你翻個身躺著?”

被精神沖擊砸得現在還沒緩過來的康斯坦丁:“……”

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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